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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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冬忽然進來打斷他們。
孟秋和白鬍子老頭互瞪一眼,各自撇開頭不說話。
“這便是你收的弟子,竟然是一個小哥兒,老頑固終於開化了。”
孟秋招手,“冬哥兒,過來見過趙老前輩。”
林暮冬走過t去,好奇打量,探究疑惑,“趙前輩安好。”
趙荀先看他一眼,眼中盡是滿意之色。
林暮冬不打擾他們,到屋外整理藥材。暴雨之後,許多藥材等著晾曬蒸煮,今日一天都做這些事,中午得了閒,孟秋考他藥方、醫理。
忙完這些,已經日落西山。
藥廬外,忽然闖入兩名年輕漢子,急赤白臉過來,一人被攙扶著,走路一瘸一拐。
“小林大夫,你快看看我哥哥,他今日進山打柴把腿腳扭傷了。”
他倆是附近老王村子的雙胞胎,最近好像生病特別勤快,不是昨日頭疼,就是今日手疼,隔三差五就來藥廬做貢獻。
“把鞋襪脫了我看看。”林暮冬道。
被攙扶的漢子忽然一愣,耳背泛起一絲紅:“就,就不脫了,林大夫給我開一貼藥膏就行。”
他崴了的腳踩在地上,不自在動了動。
剛從山中滾落,腳底髒汙泥濘,見林暮冬把視線落在他腳上,年輕漢子紅著臉往後縮了縮。
林暮冬皺眉:“不脫了看,怎知你是脫臼還是扭傷?”
這人真是奇怪,林暮冬轉身取藥膏,心裡想。尋常人都知,看診要望聞問切,何況是骨傷。
他不愛諱疾忌醫的病人,這樣會延誤病情。
林暮冬準備了三七紅花,治跌打損傷,藥膏和藥酒最是好用。他未曾察覺外面有人來,腳步聲漸近,步伐緩而重,不徐不疾信步而來,停在林暮冬身後。
林暮冬沒回頭,垂眸切藥材平靜道:“看診後面排隊,拿藥進屋結錢,驗屍進門右轉……”
無波無瀾,頗有打工太久被榨乾精氣的瘋感。
身後無人回答,片刻之後一聲輕笑,聲音低沉悅耳帶著幾分戲嚯:
“我有心疾,發作起來難受的緊,尤其愛惦記人,林大夫你說,這是什麼毛病?”
林暮冬:! !
是蕭刈是蕭刈。
林暮冬扔下石臼,快哭了似的,勐衝過去抱緊他。
“你、你怎麼來啦~”林暮冬圍著蕭刈轉兩圈,高興地都要蹦起來。
蕭刈:“來接你散學,一起回家吃飯,忙壞了吧?”
林暮冬蹭蹭他,臉都笑開了花:“你等我,這裡有病人,診完我們一起走。”
一旁兩個漢子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瘸腿漢子震驚不已,眼神由驚訝逐漸再到失落黯然。
蕭刈視線從他們臉上掠過,故意端來凳子,哐當坐下盯著他們看。
倆漢子悻悻打招唿,笑的有些抱歉。
林暮冬在一旁備好銀針、紙筆。
他低頭一看,“?”“沒紅腫、也沒有變形,看上去沒有摔傷。”
拿小錘子輕輕敲打,再摸一摸筋骨,完好無損,甚至比他的胳膊腿還康健。
或許是自己醫術不精,林暮冬轉身要喊師父出來。
倆漢子臉色一白,急赤白臉搖頭:“不疼了,忽然不疼了。”
話音剛落,他倆健步如飛跑起來,一熘煙跑不見了。
林暮冬瞪大眼睛,分外震驚。
蕭刈咬緊後槽牙,陰惻惻出聲:“以後,我來接你回家。”
林暮冬摸不著頭腦,他怎麼又不高興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鼕鼕嘆息,“管不了你們男人了,男人心海底針。”
蕭刈:他要發聲。
作者有話說:誰喜歡吃油條泡豆漿啊! !
第58章
前幾日風吹垮了一截院牆, 趁陽光很好,今日把院牆補了。蕭刈從河邊搬黃泥,林暮冬找來幾塊石磚, 抹一層黃泥往上壘。
花花衝門口大叫,林暮冬下意識呵斥。有時候家中來客人串門,別管來過多少次, 它都呲牙咧嘴。吼不住, 林暮冬擦乾淨手上黃泥,要把他關在窩裡。
蕭刈背對壘牆, 是以身後動靜並沒有管。
林暮冬走幾步,還沒把狗崽驅進狗窩,抬頭看見院子外站著一大一小兩人。婦人帶著孩子,神色慌張往裡面望,打量他們家,那眼神既熟悉又陌生。
姚翠蘭環顧四周,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她在這裡成了家有了男人,一住就是好幾年。現在,又回到這裡,一切卻都沒了她的痕跡。
她站的很遠,尋著記憶中的路再回來,早就沒了歸屬感。聽見院子裡傳來說說笑笑的聲音,姚翠蘭不敢開口,也不敢推門而入,她就這樣等,等親兒子發現自己。
只是沒想到,第一個出門的人不是親兒子, 而是見過一面的小哥兒。
姚翠蘭和林暮冬互相張望,彼此眼裡都露出震驚,竟然是他/她。
狗崽沒再叫,蕭刈一心壘牆,許久沒看見林暮冬回來。他疑惑,見林暮冬站在門口,怔怔往外看。
蕭刈側身探頭,“怎麼了?”
只那一瞬間,久違的面孔闖進視線。蕭刈抿著嘴,一雙深眸沉暗不明,盯著姚翠蘭和他帶來的孩子,兩個人都久久沒有說話,各自站著都沒動。
蕭刈胸腔隱隱起伏,姚翠蘭的樣貌在他心裡模煳了,小時受過的罪,蕭刈卻忘不了。爹死了,姚翠蘭一夜之間就這麼離開,他成了沒爹沒孃的孩子,在別人家孩子有口熱飯吃的時候,他餓著肚子蹲在地上找野菜。
他不怪姚翠蘭,長大以後明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很小時候他便知道,不是所有母親都愛自己的孩子。
所以從那時,他當姚翠蘭死了,同他爹一起被埋進棺材裡,以後如何,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不靠爹孃,被人說有娘生沒娘養,蕭刈都忍過去了,自己把自己拉扯大。
姚翠蘭的忽然出現,叫他有些迷茫不解,蕭刈像是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她回來做什麼?
他沒迎姚翠蘭進來,林暮冬抿抿嘴角,看一眼蕭刈,連忙跑回蕭刈身旁,也不迎這個婦人。
他是有爹孃愛的人,知道拋棄自己兒子的娘,不是個好阿孃,他心疼蕭刈。
“你來幹什麼?”蕭刈冷冷開口。
姚翠蘭張了張嘴,沒理清話也沒想好如何開口,一聲刈兒掛在嘴邊不上不下,她終究沒喊出這一聲刈兒。
蕭刈長成大小夥子,而她卻老了,歲月滄桑滿鬢斑白,眼角老的幾乎認不出,受盡了生活的折磨。
“我……我來看看你。”姚翠蘭聲音極小,雙目渾濁,既卑微又祈求,瘦小襤褸在風中幾乎要倒。
話音戛止,砰地一聲,蕭刈關上院門。
堅挺的背影在關門之後開始顫動,藏在衣袖底下的手攥緊了,生生嵌進皮肉裡,每一次唿吸都壓抑著情緒剋制,再抬頭時,眼底一片血絲。
林暮冬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蕭刈,舒朗陽光的外表下,有著不為人知的脆弱一面。
“蕭刈……”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卻跟著蕭刈一起難過,不忍看蕭刈這副脆弱的模樣。
蕭刈深吸一口氣,用力抱住林暮冬,話語似乎極力剋制:“我們不要她進門好不好,我們回去吃飯。”
林暮冬伸手,在蕭刈背上輕拍,摸摸他頭髮,又摸摸他眼角,點頭:“好,我們不讓他進來。”
下午他陪蕭刈在院裡幹活,累了再回屋睡覺。今日蕭刈睡了很久,枕在林暮冬腿上,眉眼緊閉不甚安穩,睡著了也抓緊林暮冬的手。
林暮冬摸他頭髮,再撫平他眉眼。向窗外看去,那對母子仍然站著,執意不肯離去。
她的兒子坐在地上哭鬧,手臉都髒兮兮,抹著鼻涕大發脾氣:“我不要他!我要我爹,我要回去找我爹,他才不是我哥哥。”
話沒說完,啪一聲。
姚翠蘭竟是狠狠一掌甩她兒子臉上。
小孩停了一瞬,隨即哭的更大聲,嘴裡嚷嚷著餓,好餓,他想吃肉,
姚翠蘭緊緊抱著兒子,“你爹沒了,我們沒有家了,房子也被水沖走。你懂事一些好不好,不要惹哥哥生氣。”
母子倆一起站在蕭家門口,身後只一個包袱,那是全部家當。夕陽落山,夜闌起雨,等不到人出來,姚翠蘭帶著兒子躲在樹下,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氣力所剩不多。
林暮冬很生氣,這不是在逼蕭刈是什麼。
他躋鞋推門出去,憤然看著姚翠蘭,“十幾年都不曾管,拋棄就是拋棄,現在回來做什麼?想讓你盡孝,你又沒養他,不是你,蕭刈不會一個人孤孤單單長大,你不是一個好娘。”
姚翠蘭怔怔,垂頭沒有反駁,小兒子餓的直哭喊,她抱緊兒子,看林暮冬的眼神盡數討好。
隔壁,蔡金花趴門口聽了一會兒,叫大強過來:“把那盆髒水給我端來。”
老婆子悍勇,一盆髒水端出去,往姚翠蘭身上潑,叉著腰大罵:“滾滾滾!沒臉沒皮的,他們當晚輩的不好說你,我老婆子來罵。這十幾年你是死了不成,一次都不曾t回來,現在厚著一張老狗皮覥著臉回來了,二小子發燒昏迷的時候你怎麼不回來,他被黑心肝的親戚打罵的時候你怎麼不回家,現在想起來了,羞死你全家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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