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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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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逸不難猜到樓玉雪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估摸著這會兒想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可他完全不擔心。

  一來他的身份足夠隱秘。

  唯二知情的就是王紀和張大寶,連柳浪都只知道“陳餘”存在。

  樓玉雪想要坐實“劉五”是他,中間隔著兩道。

  難度不說多高,但在樓玉雪突破柳浪這道保護前,陳逸能想辦法補救。

  而第二個原因,很簡單——樓玉雪不敢動他。

  至少眼下不敢。

  前有“火燒三鎮夏糧”的事和那筆三十萬兩銀子,後有明月樓和隱衛,樓玉雪多少有些顧忌。

  甚至用“瞻前顧後”來形容不為過。

  總之一句話,陳逸的確是將自身擺在棋盤上。

  可他這枚白子藏得足夠深。

  短時間內,他不會讓任何人發現他的存在。

  一路無話。

  陳逸和柳浪兜兜轉轉的回到川西街的宅子裡。

  經過上次黑牙斬殺方老魔之事,這次他們還算順利,並沒有察覺有人跟蹤他們前來。

  來到堂屋。

  柳浪摘下斗笠,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忍不住問道:

  “老闆,您今晚怎會也去春雨樓?剛剛我聽黑牙說您過來時,差點說些不該說的話。”

  “哪裡知道您跟樓姑娘……”

  陳逸瞪了他一眼,將他後面的話直接堵回去。

  “先別問我,說說你到了春雨樓之後的事。”

  柳浪曖昧一笑,隨口道:“我去的時候,黑牙等人都不在,我就在大廳裡坐了片刻。”

  “春雨樓真不愧是蜀州首屈一指的秦樓,數日沒去,姑娘都多了一批,還個個都水靈靈的。”

  “還有那些茶飲,原先我只知道百草堂會往煙花巷子一車車送茶飲,沒想到在那邊賣得那麼好,幾乎人手一瓶。”

  “我還跟……”

  眼見陳逸面露不善,柳浪一頓,轉而咳嗽說:“後來我撞見黑牙,從他那裡聽說你來了,我就過去尋您了。”

  “沒有其他發現?”

  “沒有啊。”

  陳逸想了想,問得更細緻些:“你在什麼地方撞見黑牙的?大廳,一樓,二樓或者三樓四樓?”

  柳浪張了張嘴,面露尷尬的回道:“三樓。”

  “……銀子花了多少?”

  “三,四十兩,記不太清了。”

  陳逸沒好氣的說:“省著點用,不然以後你就指著百草堂給你的月錢吧。”

  柳浪嘿笑兩聲,沒有開腔。

  他自家知道自家事,行事多少佔了一個浪字,有錢有閒,豈能不上三樓瀟灑走一回?

  即便春雨樓是賣藝不賣身,看著養養眼也成。

  陳逸瞧見他臉上的表情,知道他沒聽進去,便也不再多說。

  他默默倒推黑牙和柳浪碰面時間。

  判斷黑牙可能將那筆銀錢放在了春雨樓三樓某個地方。

  也或者交給明月樓的其他人保管。

  陳逸將這個發現暫且記下來,接著腦海中念頭攢動。

  劉文三十萬銀票到手,便代表他所謀劃之事的所有拼圖都已經補全。

  那麼,接下來他只剩下兩件事要做。

  思索片刻。

  陳逸敲了一下椅子扶手,看向柳浪正色道:“明日你去一趟布政使司衙門,給蕭東辰帶句話。”

  “蕭東辰?什麼話?”

  “你告訴他,就說我家公子,明晚戌時約他在東市濟世藥堂旁邊的巷子裡會面。”

  “公子?”

  “劉文。”

  柳浪身體一震,下意識的摩挲腰間長刀,問道:

  “老闆,您這次準備以劉文的身份去見他?”

  陳逸搖搖頭:“只是借劉文的名頭,仍是劉五的身份前去。”

  柳浪撓了撓頭,“您這次又打算做什麼?準備從蕭東辰那裡拿銀子?可是他是蕭家人啊,您不怕被他們知道啊?”

  一連串的問題,讓陳逸微微皺眉,“行了,明晚你就知道了。”

  “記住,老規矩,話帶到別多說,最好也別在他跟前露面。”

  柳浪愣愣的看了他片刻,方才點頭。

  但明顯他猜不到陳逸這麼做的用意。

  不過,按照他近來對陳逸的瞭解,知道這位神秘莫測的老闆最擅長坑人和騙人。

  前有黑牙受他矇騙,以為他是荊州劉家來人,讓他參加那樁買賣。

  後有劉文信了他黑牙的身份,被坑了三十萬兩銀票。

  蕭東辰……估摸著他也不例外。

  陳逸自是不去理會柳浪心思。

  再確定沒有問題後,他便打發柳浪先行離開。

  待張大寶給他卸下偽裝,他叮囑幾句也跟著回返蕭家。

  一直到回到木樓廂房中,陳逸方才長出一口氣。

  “一樁樁一件件真是麻煩……”

  說是這麼說,可陳逸也清楚蕭家如今境況。

  ——看似是蜀州土皇帝,實則四面八方都是敵手。

  不僅有來自朝堂的,還有蜀州、荊州的世家大族和衙門官吏。

  甚至連黑牙這等邪魔外道,也在給蕭家使絆子。

  甚至他們都不用直面蕭家,只需要趁著蕭劉兩家爭執時,渾水摸魚混淆視聽,加上斬斷蕭家在外耳目,就足夠讓蕭家陷入泥潭裡。

  這種情況下,縱使老太爺謹慎且有後手,在局勢不明之前,他依然難以辨認出四方敵友。

  若是沒有陳逸先後出手,擺在老太爺面前就兩條路。

  要麼不分敵我,鎮壓一切。

  要麼以雷霆手段擊垮一方,震懾住其他別有用心之人。

  前者動靜太大,不僅要動用定遠軍,還會自損,等於葬送蕭家兩百年積攢下來的人脈。

  後者代價小一些,但是相應的麻煩也不少。

  而陳逸能做的就是在暗中給老太爺和蕭家緩解一下壓力,不至於讓他們徹底成了睜眼瞎。

  總歸不可能放任不管。

  “以後一定讓蕭驚鴻給我補回來。”

  想到這裡。

  陳逸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佳興苑,隨即便嘟囔著幾句話,盤腿坐在床榻上修煉四象功。

  距離他突破至六品境已經過去五天時間。

  在四方神位靈元加持之下,他的修煉進度並不比之前慢。

  反而還有所增長。

  原本七品境時提升一段需要五天,他六品境時突破一段修為,同樣是五天。

  就如此刻。

  陳逸體內真元遊走時,那如同汞液般的真元被四方神位進一步壓縮。

  不但驅除他身體裡的雜質,還令他的真元翻了一倍。

  同時隨著他修為提升至六品中段,印堂穴內的氣海,四尊神位上面,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身影也凝實一分。

  鬚髮、羽毛、鱗片都像是真的一樣,覆蓋在它們身體表面。

  仔細端詳,不難看出它們身上越發神意,便連自它們身上湧出的靈元效果也都有少許提升。

  最直觀的便是四象功——修煉速度更快了。

  僅是半個時辰,他就可以執行一個大周天,比先前快了一倍之多。

  陳逸隱約察覺這些,便越發沉浸於四象功修煉之中。

  一縷縷微弱熒光自他眉心環繞,若隱若現之間,將天地靈機匯入他的身體。

  逐漸增強他的修為。

  ……

  只是陳逸這裡修煉的安穩。

  夜晚,卻是註定有人難以入眠。

  首當其沖的就是雌虎樓玉雪。

    她思來想去,始終咽不下這口氣。

  想她堂堂隱衛銀旗官,手下不僅掌管著數名鐵旗官,還成功打入蜀州明月樓,能力心性不可謂不高。

  偏偏今晚,莫名有個混蛋讓她難以招架。

  不但處處壓制她,還威脅她,逼得她不得不退讓。

  這倒是罷了。

  樓玉雪先前為了完成大人們的命令,也曾經跟一些不好相與的人虛與委蛇。

  但她起碼知道對方身份底細。

  哪像現在,她連那“劉五”出身住所都不清楚啊。

  “太過被動了!”

  樓玉雪想到先前被那“劉五”輕薄和壓制,咬牙垂了一下床榻。

  接著她坐起身,看著窗外陰雲散去後露出的月光,面露冰寒。

  “待解決掉黑牙和蕭東辰,我必定讓你付出代價!”

  康甯街。

  劉文興奮之餘,自然有些睡不著。

  今日他真金白銀花出去,且還是三十萬兩那般大的手筆,心中難免激動。

  只要躺在床榻上,他的腦子裡就會浮現他踏平蕭家掌控劉家的畫面,讓他難以自持。

  “等著吧,老傢伙,你會為先前招惹本公子付出代價!”

  而在跟他一牆之隔的西宅內。

  劉昭雪同樣沒有閒著。

  她正與穿著一身黑袍的燕拂沙低聲商議後續之事。

  “想要短時間內讓二哥暴斃根本不可能,必定引來父親等人的猜疑,哪怕他們的目的是蕭家。”

  “昭雪姑娘放心,本座早已計劃好一切。”

  燕拂沙從懷裡取出一個瓷瓶,低聲笑著說:“這是本座為你準備的五毒散,你只需讓你二哥服下它,接連七日不間斷,他定然會死得神不知鬼不覺。”

  劉昭雪瞥了那個瓷瓶一眼,並沒有接過來,仍舊搖頭道:

  “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即便二哥身死沒有任何線索,甚至一切線索都指向蕭家,我一樣會被懷疑。”

  燕拂沙眼神微動:“令尊這般多疑?”

  劉昭雪頷首道:“父親大人從不相信會有無緣無故的意外,因為他最擅長的就是將算計謀劃佈置成巧合和意外。”

  “就如當初他讓我姑姑嫁入皇宮之時,也是藉著聖上出宮的時機,安排姑姑與聖上偶遇,這才讓她初進入皇城就在短時間內一步登天升為貴妃。”

  燕拂沙摸了摸下巴,一時間也覺得有些頭疼。

  “若是如此,那就不能是嫁禍蕭家,而是讓蕭家之人真的動手殺了劉文。”

  劉昭雪嗯了一聲,“唯有這樣,我才能繼續待在蜀州,才有機會負責杏林齋之事。”

  “好!”

  “本座這便回去著手準備,你等我好訊息!”

  見燕拂沙要走,劉昭雪攔了他一下,絕美的臉上浮現些猶疑,問道:

  “你可否先告訴我,你們五毒教來到蜀州究竟有何目的?”

  燕拂沙側頭看了她一眼,陰惻惻的笑了笑,“我五毒教所圖大事與你劉家無關。”

  “但不巧的是,我等需要借你杏林齋用一用。”

  “嗯?”

  “昭雪姑娘放心,只是暫借,並且對杏林齋來說不算難事。”

  “……希望如此。”

  ……

  翌日。

  雨水徹底停歇,天空放晴。

  陳逸早早洗漱換衣,並且他還不是隨意穿著,而是穿上一件錦服,打扮正式。

  惹得小蝶連連詢問他今日行程。

  陳逸也不瞞著她,笑著說:“晌午我要去一趟貴雲書院。”

  “姑爺,距離您去教習書道還有兩日,為何……”

  話沒說完,小蝶似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我知道了。”

  “姑爺是要解決那些前來拜訪您的人是不是?”

  陳逸抬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就你聰明。”

  “小蝶不是聰明,小蝶是知道姑爺不會坐視大小姐有難。”

  “嗯?”

  “姑爺,您別這麼看著我,本來您就不會嘛。”

  陳逸微一挑眉,便也笑著點頭:“總歸是我惹來的麻煩,得去解決。”

  “好了,先吃早飯。”

  小蝶哦了一聲,眼見他走在前面,不禁吐了吐小舌頭。

  她先前那樣說自然是有緣由的——那首姑爺寫給大小姐的“情詩”。

  即便過去了這麼久,小蝶都還記得那首詞的內容。

  《婉神賦》和“人間少”等等。

  “差點說露嘴,小蝶啊小蝶,你可不能讓姑爺知道你不守規矩,私自看那些詞作。”

  小蝶想著,拍拍頗具規模的胸脯跟著陳逸下樓。

  只是走著走著,她不免想起另外一件疑惑的事。

  那首詞被姑爺藏起來了?

  怎麼那之後她就再也沒看到過了?

  不過想了片刻,小蝶的腦袋瓜裡就浮現一些戲本上才會有的情景——

  姑爺,把那首他親手寫得詞,贈送給你了心上人,也就是大小姐……

  不,不不,不可能!

  小蝶晃了晃腦袋,卻是沒注意動作,一頭撞在陳逸後背上。

  陳逸側頭看了看,狐疑問:“你今個兒有古怪,想什麼呢?”

  小蝶臉上頓時浮現些紅暈,連連擺手道:“沒,沒什麼。”

  “姑爺見諒,小蝶就是走神了呵呵。”

  陳逸打量她一番,自然看不出她什麼心思,只以為少女懷春,便打趣道:

  “小蝶現在是大姑娘了,我看回頭得跟大姐說一說你嫁人的事。”

  聞言。

  小蝶臉色驟變,原先紅潤臉上轉為煞白,焦急的攔在陳逸身前,“姑爺,姑爺,您,您是要趕小蝶走?”

  “求您別趕我走,好不好,我……”

  陳逸見她眼裡都急出淚花,知道自己玩笑開大了,只得補救。

  好生解釋一番,他才將小蝶哄得破涕為笑。

  “姑爺,您,您怎能拿這種事情尋我開心。”

  “哭也哭了,笑也笑了,趕緊吃飯吧。”

  兩人正要坐下跟蕭無戈一起用早餐,就見門外傳來幾道腳步聲。

  接著,一身純白大氅的蕭婉兒款款而來。

  許是她近來調養不錯,邁過門檻時,她一隻手拉著大氅,就小跳步的來到屋裡。

  惹得看到這一幕的陳逸略有訝然,“大姐,你今日這是……心情不錯?”

  蕭婉兒臉上罕見的露出些明媚笑容,其中還有一絲絲得意。

  讓陳逸越發好奇。

  就聽蕭婉兒示意道:“昨晚我跟翠兒、娟兒她們整理出一份針對蕭家藥堂的拓展章程。”

  “今日特意過來,想讓妹夫掌掌眼。”

  “……蕭家藥堂,拓展,章程?”

  陳逸看著面露欣喜的蕭婉兒,忍著心中古怪,接過她手裡的冊子,翻看起來。

  僅是看了幾頁,他心裡就有了底兒。

  果然,大姐的經商天賦僅限於發放收銀子和發放月例錢。

  這《蕭家藥堂拓展章程》寫得跟《百草堂拓展章程》不說一模一樣,也相差不多了。

  換幾個字,完全可以對調……

  蕭婉兒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殷切問:“怎麼樣?”

  陳逸不忍打擊她,放下冊子,沉吟道:“尚可。”

  “不過,還有一些拓展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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