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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綠,一邊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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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春荷園內響起了悠揚的琴聲。

  如群魚遊過溪流,如飛鳥飄過山谷,如一望無際的草原上自由奔跑的駿馬。

  《逍遙遊》的曲調就是那般空靈歡快。

  哪怕蕭婉兒是第一次彈奏這首曲子,稱不上完美演繹,仍然惹得春荷園內花鳥魚蟲上下蹦躍。

  陽光照耀,隱約可見花草漫天翻飛。

  但景色就是景色。

  與端坐在亭子裡彈奏曲子的蕭婉兒相比,俱都黯然失色。

  用沉魚落雁、花容月貌這等詞彙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

  青絲飄舞,眉黛如遠山。

  瓊鼻玉唇,臉頰如白皚。

  紅裙細腰,柔弱無骨的身姿如一朵牡丹花。

  陳逸站在亭內一側,面帶微笑的注視著蕭婉兒,腦海中不免浮現李太白的《清平調》來。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儘管此刻沒有春風拂面,蕭婉兒也不是豐膩肥美的楊貴妃,但她此刻的確如同一位跌落凡塵的仙女。

  雍容華貴,美貌非凡。

  沒多久,曲子彈奏完畢。

  蕭婉兒眼眸微抬,剛要開口說話,正對上陳逸的目光,便下意識的又低下頭去。

  “妹夫這首《逍遙遊》,曲調與那些婉轉抒情的曲子不同,更歡快些,也更有幾分豪情在其中。”

  “只,只是我初得譜子,句讀不夠,段、息、亂都不夠熟練,沒辦法演繹出這首曲子的精髓。”

  陳逸看著她有些羞赧神色,輕笑一聲誇贊道:

  “大姐琴藝無雙,絲毫聽不出你許久未碰過琴絃的生疏感。”

  “還是有些錯漏的,就如第一段末尾,曲調應該在深沉厚重些。”

  “第二段飛鳥南行中段要氣勢恢弘激昂……”

  蕭婉兒大抵是真的覺得自己彈奏這首曲子錯漏太多了。

  說得這麼細緻,既是跟陳逸解釋她錯在哪兒,也是給自己加深印象,免得再犯同樣錯誤。

  陳逸倒是沒想那麼多。

  他只默默記下方才看到的蕭婉兒彈奏曲子的指法和注意之處,嘗試辨認一些段息亂,找尋其中的差別。

  簡單來說,偷師。

  醫道也好,琴道也好,武道也好,他總得上手習練一遍,方才能夠學會那些技法技藝。

  相比之下,琴道於他而言更繁雜。

  尤其還要將琴譜上的分段,入息出息之類的詞彙,對應到琴絃上,更是難上加難了。

  不過陳逸在完整看完蕭婉兒的彈奏,腦子裡總算有了《逍遙遊》的完整曲調。

  只要給他些時間嘗試,讓《逍遙遊》達到初窺門徑不是難事。

  陳逸正要繼續誇贊,驀地看到蕭婉兒、蕭無戈和裴琯璃等人都在看著自己,疑惑的問:“怎麼了?”

  裴琯璃嬉笑道:“姐夫,你愣神了哦。”

  蕭無戈跟著解釋道:“姐夫,剛剛大姐說讓你也試試。”

  陳逸張了張嘴,指著自己,“我?”

  蕭婉兒點了點頭,笑著說:“一早就聽聞妹夫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如也來彈奏一曲?”

  陳逸嘗試掙扎,“有時候傳聞不能信的,其實我吧,琴技……沒有的。”

  顯然,這話擱在他剛到蜀州的時候或許有人信。

  到了現在,別說蕭婉兒不信,連平時對他不假辭色的沈畫棠都不信。

  裴琯璃更是不由分說的推著他坐在桌前,嬉笑說道:“姐夫,讓我們聽一聽嘛。”

  “就是這首什麼逍遙,就是婉兒姐方才彈奏過的這首,剛好你們兩個比比看。”

  陳逸看著幾人,見他們那一雙雙又是鼓勵又是期待的眼神,只好認命的點點頭。

  沒轍。

  這是他們上趕著要求的。

  那就怪不得他獻醜了。

  陳逸暗自撇了撇嘴,旋即深吸一口氣,雙手自然垂落,修長手指放在琴絃上。

  下一刻——嘣。

  本還面帶微笑的蕭婉兒聽到這第一聲,臉上的笑容頓時消散些。

  啪。

  第二聲直接就是琴絃砸在琴盤上,清脆且難聽。

  沈畫棠連忙運轉真元稍稍封閉耳骨。

  咚。

  第三之後,這下不止蕭婉兒疑惑了。

  對陳逸有著迷之信心地裴琯璃和蕭無戈的臉上,也都露出一抹愕然。

  幾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哪裡不對。

  反觀陳逸則是神色平靜,錦衣玉帶動作連貫,揮灑自如。

  既然已經漏了底,他索性放開了彈。

  也不管彈得準不準,好不好聽。

  他直接照著記憶裡蕭婉兒的步驟,十根手指前後左右翻飛。

  一連串的咚咚啪,咚咚啪的琴聲傳出。

  跟悠揚,跟豪邁,跟逍遙,沒有一個能沾上邊。

  若說先前蕭婉兒彈奏的曲子叫“悅耳動聽”,那陳逸彈得就只能用“雷霆殺伐”來形容了。

  裴琯璃整個人呆愣地站在那裡,表情茫然。

  蕭無戈捂著耳朵,盯著陳逸的雙手,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按住他。

  蕭婉兒卻是漸漸地露出些笑容,看向陳逸的眼神好似在說——原來你也有不會的東西呀。

  這段時間以來,不論她有任何問題,藥堂經營、醫道學院、詩詞、書、棋等等,只要她開口,陳逸都能說上一二來。

  並且很多時候,陳逸所說都不差,每每還有發人深省之言。

  以至於蕭婉兒不知不覺地認為陳逸無所不能,甚至她偶爾還會覺得自己蠢笨無知。

  然而此刻,在聽到陳逸彈奏的曲子後,她心下竟莫名鬆了口氣。

  大抵是覺得世上的確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人。

  一刻鐘後,曲子彈罷。

  兩行金色大字隨之浮現:

  [修習琴譜·逍遙遊成功,等級:初窺門徑]

  [琴道:未入門0/1(可加點)]

  陳逸掃視一眼,意猶未盡的站起身,看著蕭婉兒幾人笑著頷首道:“獻醜了。”

  沈畫棠第一個沒忍住,翻了翻眼皮,偏過頭暗自嘀咕著什麼真獻醜了之類的話。

  裴琯璃則是哈哈笑了起來,“姐夫,沒想到你的琴技這麼差,比婉兒姐差了好多。”

  蕭無戈倒是沒笑,只狐疑的看著陳逸,欲言又止的問:

  “姐夫,之前江南府那邊都傳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啊。”

  陳逸攤開手,笑著說:“事實如此。”

  “我對琴藝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奈何你們不信。”

  蕭婉兒明眸裡映著他的身影,忍著笑意說:“不是我們不信妹夫你。”

  “而是你的書道、棋道的確少有人能比肩,下意識的以為傳聞為真。”

  陳逸笑著搖頭說:“傳聞的確有些出入。”

  “就像當初江南府那邊盛傳夫人身高八尺、腰圍八尺一樣,都是以訛傳訛。”

  “啥子東西?”

  “傳驚鴻姐姐身高和腰圍都是八尺?”

  裴琯璃憤憤不平的說:“江南府那邊的人真是謊話連篇。”

  陳逸只當沒聽到。

  如今他乃是定遠侯府贅婿,嫁雞隨雞,便也可以自稱蜀州人士。

  眼見臨近午時,眾人便在春荷園張羅起午飯。

  月餅,闆鴨,烤雞,山珍海味應有盡有。

  蕭婉兒心情自然好了許多,沒再因為聖上降旨責罰老太爺的事擔憂醫道學院的事。

  蕭無戈尚且年幼,雖是知道府裡出了事,但他只單純的認為親人們還在就行。

  沈畫棠則帶著小蝶等人支了一張小桌子,在另一邊的樹下吃著午飯。

  裴琯璃一貫的沒心沒肺,吃吃喝喝之餘,不忘詢問晚上詩會的事。

  “姐夫,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去書院?”

  陳逸吃完一塊鴨腿肉,擦了擦嘴回道:“等傍晚時分看看府裡安排吧。”

  蕭婉兒微愣,看向他道:“這樣,會不會有些遲了?”

  “不礙事。”

  “詩會上規矩繁多,拜月、賞月、聽曲,還要吟詩作對,去得早了也是當個看客。”

  陳逸是一點都不急。

  書院那麼多位先生、學子在,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即便來得客人眾多,但以嶽明先生等人的威望,足夠鎮住場面。

  蕭婉兒遲疑道:“還是早些去吧。”

  “今日因為聖旨的事,祖父他們怕是沒有心思享用晚宴。”

  在她來春荷園之前,老太爺就讓她去請府裡和藥堂裡的帳房先生過去。

  說是要仔細算一算三鎮夏糧能夠支撐多久,以及購入糧草所需具體花費等等。

  為此,蕭家三房的蕭申等人也已聚集在清淨宅。

  陳逸想了想沒再推辭,“既如此,那就早些去書院瞧瞧也好。”

  蕭婉兒嗯了一聲,展顔笑說:“若是時間太早,咱們就在曲池邊上逛一逛。”

  裴琯璃舉起雙手贊同:“好,咱們去那邊賞花燈猜燈謎。”

  “以前我在族裡時,就一直聽阿哥阿姐們說城裡中秋很熱鬧的。”

  陳逸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打趣道:“你會嗎?”

  “怎麼不會?”

  “那我考考你——一邊綠一邊紅,一邊怕水一邊怕蟲,猜一個字。”

  裴琯璃笑容一頓,思索片刻後,愣愣的看著他:“姐夫,真有這樣的字?”

  蕭婉兒掩嘴笑道:“是‘秋天’的‘秋’。”

  “綠指禾苗,紅指火,怕水是火,怕蟲是禾,組合在一起就是‘秋’字。”

  “啊?這個不算,不算。”

  陳逸見虎丫頭不服氣,繼續出題道:

  “有頭沒有尾,有角沒有嘴,搖動角與頭,全身都是水,猜一物。”

  沒等裴琯璃回答,蕭無戈眼睛一亮,“我知道,這個我知道。”

  “姐夫,是‘魚’對不對?”

  陳逸笑著點頭,“對了。”

  裴琯璃自是不甘心,也顧不上吃飯,鼓著嘴拉著他的袖子,央求他再出題。

  “那就再來一個。”

  “說糖不甜,說鹽不鹹,冬天滿天……”

  陳逸、裴琯璃和蕭無戈三人吵吵鬧鬧間,蕭婉兒卻是沒再開口。

  她只安靜的坐在一旁看著聽著,偶爾吃一小口月餅,腦子裡滿是以往的一些記憶。

    雖說蕭婉兒自出生起身體一直不佳,但是在府裡日子過得還算開心。

  那時候她父親蕭逢春從金陵回來,接任定遠侯之位。

  很長一段時間裡,蕭逢春大都在外奔波,就和現在蕭驚鴻相差無幾。

  只有逢年過節,蕭逢春才會回到府裡,一家人團聚一堂。

  記得十年前的中秋,也是在這座春荷園裡。

  蕭逢春回來時,特意給她和二妹帶了禮物——兩柄從蠻族繳獲的象牙長劍。

  儘管只是裝飾品,但蕭婉兒依舊很開心。

  那是她第一次收到“兵器”模樣的禮物。

  她還記得父親寬慰她的原話:“不能習練武道也沒關係,有這份心便好。”

  蕭婉兒當時不理解,現在卻是能明白幾分——父親是讓她堅強一些。

  遇事不亂,剛正不阿。

  這一點上,她自認做得不如二妹。

  畢竟蕭驚鴻很小的時候就跟著她師父離開蜀州,習練武道,遊歷天下。

  不過具體去了哪裡,做了哪些事,蕭婉兒卻是知之不詳。

  她只知道二妹武道天賦很高,修為很高。

  想到這裡。

  蕭婉兒神色不免有幾分悵然。

  如今她父母戰死沙場,二妹被迫從軍,在外奔波不斷,中秋佳節都沒辦法回到家裡。

  陳逸眼角掃過蕭婉兒,瞧出她神情異樣,猜到跟“家人”有關,便只笑著招唿道:

  “大姐也來猜一個。”

  蕭婉兒回過神來,迎著陳逸的目光,臉上總歸有了一絲笑容。

  “好。”

  “小時四條腿,長大兩條腿,老了……”

  蕭婉兒一邊聽題,一邊默默想道:

  “我別無所求,只希望二妹能夠平安無事。”

  ……

  蜀州之西南,烏蒙山。

  生活在這裡的山族人,同為大魏子民,中秋佳節的習俗卻與中原各州都有很大區別。

  除了拜月、祭祖外,每年的中秋也是山族男子和姑娘們定親的最佳時期。

  篝火一燃,舞蹈跳動。

  對歌對舞,可能就有男女成為一家人。

  一大早,山族的寨子裡,男男女女分散在四處做著各自準備。

  衣服要穿華麗的。

  禮物要準備有新意的。

  山歌、情歌也需要練習。

  所以,時不時就會有一兩道歌聲在山間迴盪,惹來相熟的人打趣幾句。

  “大地哥,你那詞兒不對味,情妹妹瞧不上。”

  “滾你的,你唱得才難聽……”

  而山族的姑娘們,也都在各自打扮著。

  各家裡壓箱底的首飾,金銀珠寶或者價值不菲的寶石,大都被她們穿在了身上。

  零零碎碎,配上她們姣好容顔,卻又有一種別樣的美。

  蕭驚鴻來到的時候,恰逢午飯過後,寨子裡的動靜小了許多。

  當然便是有些聲響,她也不會在意。

  打量一番後。

  蕭驚鴻照例來到寨子中央的那座看上去有些年頭的竹樓外面,躬身抱拳:

  “晚輩驚鴻,求見山婆婆。”

  她沒用官家身份,而是以江湖後輩身份自居,算是對山婆婆武道修為的尊重。

  這時,竹樓內傳來一道蒼老些的沙啞聲音:“驚鴻來了?進來吧。”

  房門應聲開啟。

  蕭驚鴻道了聲是,起身時眼角瞥見不遠處聞訊趕來的一名藍色短衣打扮的男子,便點點頭打過招唿走進竹樓。

  房門隨之關閉。

  門外男子看著那道已經消失的背影,面露傷感的嘆了口氣。

  “魏家兒郎,終究與我山族有別。”

  “算了……”

  他幽幽的離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

  蕭驚鴻自是聽到了這些,卻沒有一絲心緒波動,只平靜的坐到山婆婆對面。

  她取下半甲面具放到一旁,露出那張不施粉黛的傾世之顔,看著山婆婆道:

  “晚輩此番來得匆忙,沒有備上節禮,還望婆婆見諒。”

  山婆婆身形瘦削,坐在桌前,比之坐姿端正的蕭驚鴻矮了一頭。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麻布衣,胸前掛著一串由龜甲和狼牙編織的項鍊,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溫和笑容。

  “驚鴻你於我山族有恩,不必如此客氣。”

  “何況如今你軍務繁忙,還要兼顧烏山互市,你能抽空過來看看老身,老身已是很開心了。”

  她幾句話雖是說得有些緩慢,但聲音還算得上中氣十足。

  不似尋常年邁之人。

  當然,蕭驚鴻自也沒將她當成普通的老太太。

  寒暄幾句,她明知故問:“琯璃妹妹此刻已經離開山族了?”

  山婆婆笑著點頭:“那丫頭閒不住,住了幾天就嚷嚷著去城裡。”

  “不過算她有良心,還知道帶些東西回來。”

  蕭驚鴻見她神色如常,沉吟道:“婆婆應是已經聽說了前些日子的事,驚鴻便不藏著掖著。”

  “不知婆婆是否聽琯璃妹妹說起過有關那封信的事?”

  山婆婆似是早有預料,回道:“聽了一些。”

  “那丫頭藏不住心事,回來以後總是一副心事不甯的樣子,想來是擔心被你責問。”

  蕭驚鴻微微搖頭,“晚輩只想知道那件事真相,不會為難她。”

  山婆婆自是相信她的話,笑呵呵的說:“具體事情,老身知道的也不多。”

  “但老身卻是清楚琯璃那丫頭這次下山,成長了許多,不像以前那麼調皮搗蛋。”

  “她應是在外面遇到了讓她信服的人。”

  信服?

  蕭驚鴻腦海中下意識浮現一道文弱書生的身影。

  夫君?

  沒等她深思,就聽山婆婆繼續道:“不過那丫頭應是對那封信知道的也不多。”

  “‘刀狂’柳浪找到她,並非用得你的名義。”

  蕭驚鴻眼眸微動,“那他如何結識琯璃妹妹?”

  山婆婆笑了笑,皺紋橫豎成一道道溝壑,隨後從袖子裡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柳浪崛起於漠北苦寒之地,與我家那混帳小子有過接觸。”

  “這次他不但讓琯璃給你捎了一封信,還給老身帶來了他們的訊息。”

  蕭驚鴻清楚她說得人是裴琯璃的父親,便取過信翻看一眼,臉上微有動容。

  [五毒教重出江湖,據說有人已前往蜀州,還望母親小心應對。]

  [三十年不出的白大仙離開風雨樓,江湖中諸多前輩聞風而動。]

  [另,孩兒如今身在草原,受康大俠所託,查探草原各族動向,待這邊事了,不日便會啟程南下。]

  蕭驚鴻看了兩遍,放下信件,微微皺眉道:

  “五毒教受婆婆重創,竟然還能重出江湖?”

  山婆婆收起信件,笑呵呵的說道:

  “老身雖是殺了他們的教主和幾位護法長老,但五毒教還有不少餘孽不在蜀州。”

  “本以為有生之年再無可能聽到他們的訊息,沒想臨老了,還要與他們過手。”

  “打蛇不死,終究成禍患啊。”

  蕭驚鴻點了點頭,說:“驚鴻同樣不會任由他們在蜀州胡來。”

  山婆婆聞言,欣慰的說:“老身知道你是好孩子。”

  “可五毒教並非尋常邪魔,他們的手段太過下作,你們蕭家與他們為敵,只怕也會有折損。”

  蕭驚鴻沉默下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如今蕭家只有威名還在,實力的確大不如從前。

  除去她以外,府裡連中三品修為的武道強者都少有。

  想要對付五毒教那種擅長隱匿刺殺和下毒的邪魔,的確有心無力。

  想到這裡,蕭驚鴻輕聲說:“若是機會合適,驚鴻自會出手。”

  山婆婆自也清楚她的難處,轉而道:

  “你能護住烏山互市,便是幫我山族大忙了。”

  “婆婆放心,互市於我蕭家同樣重要,驚鴻定當盡心。”

  “這樣便好……”

  沉默片刻。

  山婆婆看了看窗外,蒼老的臉上露出些感慨說:

  “如今的江湖不像以前了。”

  “數十年前,白大仙橫壓當世,你師父劍聖仗劍走天涯,刀鬼、槍神等人,也多是行俠仗義之輩。”

  “哪像現在,偌大的江湖,找不出幾個像樣的後起之秀。”

  頓了頓,山婆婆看向蕭驚鴻笑道:“當然你算一個。”

  蕭驚鴻輕輕搖頭:“晚輩比起師父他們差了太多。”

  “加之俗事纏身,晚輩沒辦法也沒可能再去過問江湖事。”

  山婆婆嘆了口氣:“話雖如此,但你終歸是劍聖弟子。”

  “先前你師承不顯倒也罷了,江湖上老一輩的恩恩怨怨不會算到你頭上。”

  “可你這次出手,已經被人瞧出了劍聖絕學,往後你怕也難以獨善其身。”

  蕭驚鴻自是清楚這一點,臉上竟露出一抹笑容:

  “師父他老人家雲遊四海,我身為他的弟子,自然不好讓人打擾到他。”

  山婆婆聞言也笑了起來,“你有這份心就好。”

  “好在你實力足夠,比老身孫子孫女強出不少。”

  “若是阿大和琯璃能有你一成本事,老身也能瞑目了。”

  蕭驚鴻笑了笑,沒有接話。

  不過聊到此刻,她心中對裴琯璃和那封信的探究削弱許多。

  畢竟她可以不信裴琯璃,不信柳浪,卻不能不信山婆婆這位長輩。

  山婆婆連北邊家書都拿出來了,總不能是專門為了裴琯璃打掩護的。

  “也不知這次白大仙出山所為何事。”

  “他啊,估摸著是那張嘴閒太久,出山給人算命來了。”

  聞言,蕭驚鴻啞然失笑。

  “這下江湖上怕是又要生些波瀾了。”

  山婆婆同樣點頭,“那老東西走到哪兒禍害到哪兒。”

  “只要他不來蜀州,老身也省了去罵他一罵。”

  蕭驚鴻微愣,問道:“婆婆跟白大仙打過交道?”

  “陳年舊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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