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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莫悲兮生別離(求月票)
“城外三百里,赤水河畔,普音觀,老夫在那裡等著你!”
“哈哈……劉五,可別讓老夫等太久啊!”
杜蒼笑聲似刀。
一片片松葉斷裂兩片,如同凋零的花瓣飄飛。
將他那副屬於貴叔的軀殼遮掩得不甚模煳。
倏然間,他便消失在春荷園內。
彷彿從未來過一般。
陳逸盯著他離開前的位置,眼角卻是追著那縷陰冷氣息。
連同那道藏在侯府劫走蕭婉兒的陰冷氣息一起,飛快城北方向掠去。
“城北……轉道西行……普音觀……”
陳逸收回目光,挺了挺胸膛,臉上的蒼白盡去,體內刻意震傷的五臟六腑正快速癒合。
隨後他清除春荷園內一切痕跡,便再次收斂了一身氣息,快步來到書房。
他等不了半日。
半個時辰,他都嫌多。
杜蒼不比燕拂沙,殺伐果決又陰險狡詐,難保不會被他察覺受到矇騙。
若是因此害得蕭婉兒……
陳逸怕是要抱憾終身。
尤其在他推斷出蕭婉兒這般巧合回返的緣由可能與他有很大的關係後,心中更加自責。
若非他急於解決冀州商行,讓張大寶提前動手,林正弘等人就不會在這時候前往聽雨軒。
他們若不去,蕭婉兒便不會因為避嫌提前回府。
她也就不會剛好撞見杜蒼……
陳逸想通這些,心中殺意越發濃烈。
恨不得將杜蒼大卸八塊。
可他也清楚急不得,面對杜蒼那等心狠手辣之人,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事都可能引起杜蒼的警覺。
所以陳逸儘管心急如焚,但在出發之前,他還需要做些準備。
這個時候,蕭家內部已經亂做一團。
因為蕭婉兒在侯府門口被劫時,三管家陸觀和幾名親衛甲士就在旁邊。
再加上追丟了杜蒼的沈畫棠焦急回返,蕭家上下自然都已得到訊息。
沈畫棠顧不得那麼多,直接闖入清淨宅,神色焦急的喊:
“老爺,劫走大小姐之人修煉得乃是婆溼娑國的降頭術,其修為應是上三品境界!”
“還請老爺想想辦法,救救大小姐!”
“婆娑國的狗賊,竟如此膽大妄為?!”
大病初癒的老太爺聞言震怒,直接丟了柺杖,欲要追蹤杜蒼行跡。
卻被收到訊息趕來的蕭申攔了下來:
“大哥,歹人劫走婉兒如今去向不明,您若是這時候離開,整個蕭家將群龍無首。”
“萬一,萬一你再出了意外,整個蕭家恐怕……”
恐怕什麼,他沒說下去。
但是老太爺卻是聽懂了。
他高大瘦削的身體抖了數下,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婉兒……”
“本侯已經對不起逢春和晚晴了,絕不能再讓他們的骨血出事!”
片刻之後。
蕭老太爺有了決定,昂首立在清淨宅門外,強忍著心中怒火下令道:
“老三,通知各衙門徹查城內一切婆溼娑國之人,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力行,你拿本侯腰牌調遣城外駐軍,直接封鎖西行要道、赤水河。”
“畫棠……”
老太爺略有遲疑的看著她說:“你……拜託你與停雲姑娘想辦法追擊那名歹人。”
“但有發現,即刻通知老夫。”
沈畫棠重重點頭,當即施展身法離開侯府,前去尋找謝停雲。
一個上三品的降頭師,遠不是她能對付的,而今只能期望大師姐能夠勝過。
王力行不待遲疑,直接拿上定遠侯腰牌北向城外。
蕭申遲疑著丟下一句“萬望大哥鎮靜”,便也跟著快步離開。
蕭老太爺見狀,神情依舊沒有半分鬆懈,看向旁邊的蕭懸槊道:
“你帶無戈去密室躲藏,沒有老夫訊息,絕不能離開半步!”
蕭懸槊自也明白當下境況,領命離開。
待他們相繼離開。
蕭老太爺眼神凝視清淨宅外的雨水,思索片刻,他朝一旁陰影處示意道:
“去百草堂,請那人出手!”
蕭靖低聲應是,正要離開,轉身瞧見一道平靜的身影正站在清淨宅內。
“你……”
蕭靖愣了一下,看清來人樣貌,他頓時大喜,“老爺,他,他人來了!”
蕭老太爺回頭望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也顧不得那麼多,急聲道:
“‘龍槍’閣下,你來得正好,婉兒,婉兒她被歹人劫走,還望你出手相助!”
來人正是陳逸。
或者說是易容成陳餘的陳逸。
他一身黑色錦衣,神色平靜之中隱約有幾分肅殺。
他沒有寒暄廢話,直截了當的說:
“侯爺,劫走婉兒……大小姐的人乃是婆溼娑國蘭度王麾下大將,杜蒼。”
蕭靖大驚,“杜蒼?!”
“他,他怎會在蜀州……是因為呂九南之事?!”
蕭老太爺神色同樣凝重幾分。
這些年來,他的確不出侯府,但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自然也聽過杜蒼之名。
他知道杜蒼是近年來肆虐茶馬古道的悍匪,還闖出“豺狼”之名。
一貫的心狠手辣、陰險狡詐。
不少護衛商隊前往西域的江湖客都死在他的手中。
想到這裡,老太爺凝聲道:“你既然知道是他,想必清楚他為何來我蕭家?”
陳逸微微頷首,眼眸看著愈發昏暗的天色,輕聲說道:
“他來蜀州是為了我,但我只是他的目標之一。”
“除我之外,他還要將蠻族世子阿蘇泰一併帶回茶馬古道。”
“我懷疑蠻族有人去了茶馬古道施壓蘭度王,所以他才會派遣杜蒼前來。”
“只是我沒料到他會對蕭家出手。”
老太爺和蕭靖對視一眼,心中都有疑惑。
“你怎會知道這些?”
“還有那蠻族世子真的在蜀州?老夫先前還以為是城內糧行故意傳出的謠言。”
“此事說來話長,容在下稍後再向侯爺解釋。”
陳逸頓了頓,他目光落在老太爺身上,語氣略帶幾分不容置疑的說:
“眼下還有兩件更重要的事情,我需要侯爺出面解決。”
不待老太爺開口,他繼續道:“一是先前我登門拜訪時說的那件事。”
“就在今日,我已讓人扮作婆溼娑國馬匪、蠻族斥候守在茶馬古道之外,攔殺過往商客。”
“最多明日城內眾人便會收到訊息,還望侯爺早做準備,避免有人趁機攪風攪雨。”
蕭老太爺聞言本還擔憂的神色轉為驚愕,“你,你說什麼?!”
“你派人冒充婆溼娑國馬匪,還,還冒充蠻族的斥候軍?!”
“你,你簡直狂妄大膽,你怎敢,怎敢……”
此刻即便老太爺有求於陳逸,也恨不得將他軍法處置了。
要知道蠻族來犯從古至今都不是小事。
別說是他,便是他祖上——兩百年來歷任定遠侯,都未曾遇到過這等事。
一旦有所閃失,驚動朝堂,驚動聖上,便是劉五再是天資超絕,也必然會被通緝。
那個時候,整個天下再無他容身之地。
更為關鍵的是——劉五竟還將此事告知了他,等同於把他和蕭家一起拉下水。
一旁的蕭靖心情大抵如是,同樣不明白陳逸為何這麼做。
反觀陳逸卻是神色如常,“侯爺見諒,待在下將大小姐帶回後,一併再跟您解釋。”
老太爺面上陰晴不定,哆嗦著握了握一手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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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為了蕭婉兒,他選擇相信陳逸,只咬牙問道:“第二件事呢?”
“劉洪!”
陳逸吐出這個名字,臉色冰寒幾分:“我手中握著他與蘭度王、蠻族勾結的證據。”
“額……”
老太爺聞言一愣,便連臉上的驚怒都凝滯下來,愣愣地看著他。
若非他方才得知陳逸做了那等驚天大事,此刻聽到劉洪通敵的事,他一定更為震怒。
“你,你說得,可是蜀州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劉洪,劉公墨?”
“是。”
“因為蠻族世子阿蘇泰之事,在下方才查到劉洪與婆溼娑國、蠻族有染。”
“事實上呂九南出現在蜀州便是受他所託前來,目的是為了救出當時成了蠻奴兒的阿蘇泰。”
“只是被我橫插一手,呂九南身死,讓劉洪不得不暫緩把阿蘇泰送回蠻族的計劃。”
“這次杜蒼前來,便是解決此事。”
陳逸大緻說完阿蘇泰之事,從懷裡取出幾頁紙張放在老太爺手上:
“侯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您……蟄伏太久,該亮亮刀了。”
說完,陳逸退後幾步,抱拳行禮便轉身離開。
老太爺反應過來,顧不得檢視手裡紙張上的內容,沖著他背影喊:
“請務必救出婉兒,老夫,老夫必有厚報!”
“我,會的!”
陳逸身影消散於天際,只留下這句話。
聲音很輕,卻也不難聽出幾分斬釘截鐵。
老太爺神色稍松,但在看完手裡的幾頁紙後,他的臉色一片鐵青。
“劉洪!劉公墨,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你,死不足惜啊!”
旁邊的蕭靖卻是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嚴肅的問:
“侯爺,茲事體大,那,那劉五說的沒錯。”
老太爺深吸一口氣,目光看向鎮南街方向,面露冰寒的說:
“這次,老夫要讓他,以及整個劉家化為烏有!”
他定遠一脈,與蠻族血戰兩百年,雙方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論誰對蠻族的痛恨,他蕭家說第二,整個大魏朝誰人敢說第一?
因而他最恨得就是與蠻族勾結之人。
凡是被他蕭家得知,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死!
“不過這件事不能急,容老夫仔細思量。”
他頓了頓,說道:“你現在立馬去信給驚鴻,讓她盡快回來一趟。”
“待老夫與她商議之後,再決定如何解決劉洪。”
蕭靖應了聲是,閃身離開。
待清淨宅安靜下來。
蕭老太爺定了定心神,小心收好手裡的幾頁紙,心思便又放到蕭婉兒身上。
“劉五……陳餘……”
“不論你是何人,有何打算,只要你能救回婉兒,老夫,老夫任何事都答應你……任何!”
老太爺腦海裡浮現出蕭逢春、傅晚晴的身影,神情不免有幾分哀傷。
“婉兒若是有事,老夫……老夫還有何顔面再見我兒啊!”
想到這裡,老太爺朗聲喚來府中管家,吩咐幾句。
很快,侯府上下便都回返各自宅院,焦急等待著外面的訊息。
而在春荷園裡。
小蝶剛剛回來,得知訊息後,小臉立時嚇得煞白,眼淚嘩嘩流下來。
她不敢在外面多待,趕忙跑回了春荷園,想將這件事告訴陳逸。
幾經尋找,她才聽到書房內有些動靜。
“姑爺,姑爺,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嗚嗚……被壞人抓走了!”
她焦急的推開門,卻見“陳逸”正坐在桌案前,勉強擠出笑容:
“我已知道此事,暫且,暫且先等等老太爺他們的訊息。”
“可,可是……”
“聽話。”
“大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小蝶只得淚眼婆娑的看著他,“話是這樣,可,可是我……”
不待她說完,“陳逸”擺手道:“回去歇著吧。”
“大姐沒有訊息傳來前,讓我,一個人靜靜。”
小蝶看了看他的神色,咬著嘴唇點了點頭,退出書房後關上房門。
淚水止不住的流。
隱約中,她聽到身後傳來些許聲音。
那是陳逸的聲音。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
陳逸自是不去理會蕭府內的境況。
他特意等到老太爺做完一應安排後現身。
除了擔心提前透露一切影響到老太爺決斷,還是謹慎起見。
杜蒼身懷婆溼娑國降頭秘術,難保沒在蕭家留有後手。
若是他不去一趟清淨宅就直接追擊過去,便可能引起杜蒼警覺。
這種錯誤,他不可能再犯。
沒過多久。
陳逸馬不停蹄的趕到川西街的宅子裡,迎著驚訝的裴琯璃叮囑道:
“你現在就收拾行禮去你兄長那裡。”
“沒有我的訊息,不得回返蕭家。”
裴琯璃一愣,“姐夫,出什麼事了嗎?”
陳逸一邊快步朝地下靜室走去,一邊簡略解釋:
“蕭家那邊出了些事,暫時不安全。”
“聽話,先去你兄長那裡待幾日,等我解決完這些事便會過去找你。”
聞言,裴琯璃遲疑著按捺住心中疑惑,跑去清理宅子的痕跡,一併收拾好行囊。
等陳逸帶著處於昏迷中的呂九南出來後,她不由自主的說:
“姐夫,不論你要做什麼,你,你一定保重,我,我等你!”
陳逸嗯了一聲,拍了拍她的腦門,擠出些許笑容說道:
“這世上能殺我的人有不少,但不包括此行要去解決的那一位。”
裴琯璃立時一喜,“我就知道……哎?”
沒等她說些話,她的眼前就沒了陳逸的蹤跡。
愣了片刻。
裴琯璃嘟嘟囔囔幾句,便也匆匆去往康甯街。
儘管她有時候會胡鬧,但是在眼下明顯出了大事的時候,她還是拎得清的。
只是等她來到外面,看到沿街不斷湧出的衙差、城衛軍,她才知道出了何等大事。
“婉兒姐,婉兒姐被人抓走了?”
“天,難怪姐夫那般模樣,他,他一定氣壞了。”
她說得沒錯。
此刻的陳逸確實胸有戾氣,匆匆戴上“劉五”的那張麵皮後,他甚至顧不得再去隱藏形跡,抓著呂九南出了北城門。
沿途那些察覺到他氣息的江湖客,嗅到了有大事發生,便都不約而同的跟過來。
“那個人,是‘龍槍’劉五?”
“是他。”
“先前我遠遠瞧見他在黑魚巷殺了呂九南,當……嗯?!”
“我,我是不是撞鬼了?”
“什麼?”
“那,那‘龍槍’手中抓著的人,怎麼那麼像呂九南?”
“他竟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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