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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爹老子也不成(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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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帆初到蜀州時,並未想太多。

  即便他沒在京都府歷練學習三年,直接升任蜀州布政使從四品參政,也只以為是聖上抬愛。

  畢竟那位皇帝連狀元郎都“強行”按他頭上了,破格封賞,又有什麼關係?

  可自從他來到蜀州,經歷了一些事,見了一些人,便越發覺得事情不對勁起來。

  他被安排的政務,永遠是那種簡單易做功績大的。

  時不時的還有一些莫名奇妙的功勞送來。

  如當初蕭東辰將自己手上忙活差不多的一樁事交給他做。

  如收繳糧稅都是距離府城最近,不怎麼勞心勞力的村鎮。

  再有一些布政使司衙門貪汙之徒的罪證,總會以最“合理”的方式送到他手上。

  冥冥之中,彷彿有一夥人專門在暗中為他準備好這一切似的。

  陳雲帆雖是覺得奇怪,但到手的功勞,他又覺得沒必要拒之門外。

  何況他以為是春瑩所在的白衣卿相的幫襯,自也沒太多想。

  然而今日,忠叔,林忠——祖輩世代為江南府陳家效力的忠僕帶了呂九南的屍體前來,讓他意識到這一切背後必然牽扯甚大。

  主使者並非白衣卿相……或者更為準確的說,在背後謀劃這一切的是白衣卿相和陳家自身。

  獨獨他這位陳家大公子被矇在鼓裡。

  林忠看著冷著臉的陳雲帆,下意識的撓了撓頭,乾笑說:

  “大公子,您是知道的,老爺和二老爺的吩咐,我只有聽命的份兒,可不敢詢問緣由。”

  “要不,您給他們寫封信問問?”

  陳雲帆知道他是推脫不說,“信,我會寫,呂九南這份所謂的‘功勞’就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吧。”

  林忠臉色一苦,“大公子,這呂九南乃是婆溼娑國蘭度王麾下馬匪,誰得了他的屍體都是大功一件,您何必推辭?”

  陳雲帆哼了哼:“不要,趕緊扔出去,免得弄髒了本公子的地毯。”

  換做其他人的屍體,或許他就收下了。

  可他太清楚呂九南為何出現在這兒了啊。

  不止他。

  整個蜀州都清楚呂九南乃是被“龍槍”劉五所殺。

  他若拿去衙門領賞,功勞不功勞的暫且不提,同僚們的古怪笑容也可忽略,但那劉五呢?

  或者說,陳逸。

  陳逸得知此事,他不得笑得前俯後仰啊?

  好的很嘛。

  陳逸棄之如敝履的呂九南,被他撿了去,還放在功勞簿裡——那他陳雲帆成什麼了?

  往後他這個做兄長的還怎麼在逸弟面前抬起頭?

  總之一句話,陳雲帆打死不會要呂九南這份功勞!

  林忠看到他一臉堅決,只得道:“既然大公子已有決定,我就把人再送回去。”

  陳雲帆聞言神色略有緩和,擺手道:“趕緊拿走,看著心煩。”

  林忠暗自無奈,上前扛起呂九南的屍體,剛準備離開,就聽陳雲帆說了句等等。

  “差點忘記問了,你什麼時候來得蜀州?”

  “這次來,又為了什麼?”

  “回稟大公子,先前您給老爺寫信之後,老爺回信時也給家裡寫了封信。”

  陳雲帆微一挑眉,“父親讓你來的?”

  林忠點了點頭,“老爺擔心您在蜀州的安危,讓我來這裡守著您。”

  “他還說了什麼?”

  “沒……您說的是逸少爺之事?”

  陳雲帆偏過頭去,一副明知故問的樣子。

  林忠心下微動,大公子的確如春瑩說得那般,對逸少爺很關心。

  “老爺來信中斥責了主母,還讓您四叔公暫時主理族中事務。”

  “斥責……這是讓母親反省?”

  “應該……大公子,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雲帆斜睨他,“忠叔什麼時候這般扭捏了?”

  林忠笑了一聲,“不知大公子在蜀州的這段時日,對逸少爺如今處境可有看法?”

  “看法?”

  “沒什麼看法。”

  “逸弟如今書道有成,才名傳遍大魏九州三府,還受蕭家看重,日子別提多瀟灑了。”

  陳雲帆頗有幾分吃味的說:“要說看法……就是他那人忒不把我這當兄長的放在眼裡,什麼事……”

  “算了,不提他。”

  陳雲帆想到方才在普音寺所見所聞,不悅的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父親既已安排你前來,那你就好生在這裡待著,順便教教甯雨、牛山武道。”

  “那倆憊懶東西,至今修為還在六品徘徊,你替我敦促敦促他們。”

  林忠笑著應承下來,俯身一禮,便帶著呂九南的屍體出了書房。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大公子對逸少爺過於在意,隱約還有幾分好勝心。

  也不知大公子和逸少爺有什麼可比較的。

  這般想著,他走出中院,瞧了眼不遠處的甯雨和牛山兩人,咧嘴笑道:

  “你們倆小子有福了。”

  “大公子發話了,今後讓你倆跟著我習練武道。”

  “啊?”

  甯雨臉色一變,和牛山對視一眼,不免都縮了縮腦袋。

  “啊什麼啊?”

  “當初在陳家,老子可沒少給你倆開小灶,別不識好歹。”

  沒轍。

  甯雨和牛山兩人只得賠著笑臉點頭。

  林忠也不理會這倆活寶,朝春瑩使了個眼神,便扛著呂九南的屍體閃身離開。

  春瑩看懂了他的眼神,猶豫片刻,叮囑甯雨、牛山繼續守著,便轉身來到書房外。

  略微平復心神,她抬手敲敲門:“公子。”

  “進來吧。”

  春瑩推門進去,眼角掃見正伏案書寫什麼的陳雲帆轉身關上門。

  “公子,忠叔找您是……”

  沒等她說完,陳雲帆語氣平淡的打斷道:“他為何帶著呂九南的屍體前來,你會不知?”

  “春瑩,別以為你是白衣相,比別人聰慧些,就可以在暗中插手本公子的事。”

  語氣雖是平淡,但是聽在春瑩耳朵裡,卻是讓她心中一驚。

  她跟著陳雲帆多年,自是清楚其脾性。

  陳雲帆越是平靜,心中的不滿越盛,相反若是說些斥責的話,反而沒多大事情。

  春瑩想著這些,便跪下行禮道:“請公子原諒,春瑩,春瑩……”

  “你也想說自己是聽命行事?不是有意隱瞞?”

  “是……”

  陳雲帆稍稍抬頭,神色平靜如水,復又低下頭繼續書寫:

  “起來說話,在我這裡,不興跪拜那一套。”

  待春瑩遲疑著站起身,他接著道:“說說吧,我爹和你們白衣卿相究竟有什麼謀算?”

  “讓我來蜀州,不會真的要去接替楊燁的右布政使的位置吧?”

  當初陳逸這句戲言,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如今想來,還真他孃的有這種可能。

  春瑩吞吞吐吐的問:“公子,您,您都知道了?”

  陳雲帆一頓,眉頭微皺一下,便頭也不抬的示意:“繼續。”

  “我,春瑩也不知老爺和白衣卿相大人具體謀算,只是有所猜測。”

  “您所說的右布政使之位,不,不無這種可能。”

  “還有其他位置?”

  “讓本公子猜猜。”

  “都指揮使司兩位指揮使年富力強,暫時應是不會有空缺。”

  “按察使司?倒是有可能。湯梓辛那位按察使也不會動,副使……也有可能。”

  “再次便是知府衙門,劉巳其人兩面三刀,估摸著不得上官歡心,十有八九也會調換。”

    “剩下來的,比之本公子從四品參政還有不如,沒什麼好說。”

  陳雲帆說完,也寫完最後一個字,拿起桌上紙張吹了吹:

  “我猜,是都指揮使司吧?”

  春瑩聞言面色微變,“您,您怎會這般猜?”

  陳雲帆吹乾紙上墨跡,將其摺好收進信封裡,哼了一聲:

  “除了都指揮使,還有哪個官身能左右定遠軍?”

  “便是布政使司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插手三鎮軍務,更別說按察使司那種只能上上眼藥的衙門了。”

  他放下信封,靠坐在椅子上,神色淡漠的看著春瑩問:

  “陳逸入贅蕭家怕也是你們的謀劃吧?”

  春瑩微微睜大眼睛,再次跪下,低著頭不敢開口。

  雖是猜測,但與事實也相去不遠。

  她自然不敢多說什麼,免得被陳雲帆再有發現。

  陳雲帆見狀,自嘲的笑了笑,“看來是了。”

  “我就說母親雖是有些崔家出身的傲氣,但自小對我們幾個兄弟都是一碗水端平。”

  “平白無故,她怎會刻意針對逸弟?原來如此。”

  “如今想來,父親去往西域之前,怕是就跟你們白衣相、二叔甚至族中宿老定下一切了。”

  “我們幾個兄弟還真以為逸弟犯了什麼大錯,讓母親震怒了。”

  啪!

  陳雲帆一巴掌拍在桌上,神色冰寒的看著跪倒的春瑩:

  “你們,究竟,在謀劃什麼?!”

  春瑩身體一頓,咬著嘴唇搖頭,“公子,見諒,春瑩不知……”

  “不知?呵呵,好!”

  “好得很!”

  陳雲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笑容:“既是如此,本公子也不為難你了。”

  沒想到他方才那一番猜測,竟然跟真相八九不離十了。

  更沒想到他和陳逸都被家裡算計了。

  他當初還自覺比陳逸境況好一些,想著在陳逸面前顯擺顯擺。

  殊不知他們倆都是別人案闆上的肉。

  關鍵這個“別人”還是他親爹老子!

  陳雲帆發了一通火,似是想明白了般,長吐出一口氣說:

  “本公子倒要瞧瞧我爹、二叔還有你們白衣相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接著扔出那封信,“寫給我爹的,送過去吧。”

  “別推說什麼時日長短,我知道你們有這能耐。”

  春瑩看著膝蓋下的信,猶豫片刻,伸手拿起信,行禮道:

  “春瑩這就去辦。”

  陳雲帆擺了擺手,意興闌珊的說:“滾吧。”

  待春瑩低著頭走出書房。

  陳雲帆頓時面露苦惱,暗自罵罵咧咧起來:“我爹難道煳塗了不成?”

  “逸弟那般高的天資,他怎麼想的,竟送到蕭家入贅?”

  “換其他人,老四……不成,他那個飯桶到蕭家還不得把人吃窮了啊。”

  “老六……更不成了,他整日裡遊山玩水,真成了蕭驚鴻夫君,還不得被吊起來抽鞭子啊?”

  “二妹、三妹女兒身……”

  思來想去,陳雲帆這才發覺除了他以外,還真就陳逸合適入贅蕭家。

  只是這個代價,忒大了。

  陳雲帆想到這裡,先前還有些義憤填膺的心思,莫名有了些幸災樂禍。

  “如今逸弟武道、醫道、書道都有成就,若是父親得知此事……”

  “他那人咳咳……便是知道自己錯了估摸著也不會承認。”

  知父莫若子。

  陳雲帆對陳玄機也有幾分瞭解,知道陳玄機從不會低頭。

  可陳雲帆仍舊笑了起來。

  “我爹可能會將錯就錯,二叔不會啊,二爺爺、四叔公他們也不會。”

  “有我爹頭疼的時候,哈哈……”

  笑著笑著,陳雲帆想到初來蜀州時聽聞的有關陳逸的傳言,臉上笑容收斂少許。

  “敢算計我們兄弟幾個……”

  “親爹老子也不成啊!”

  ……

  翌日,雨過天晴。

  可府城內的氣氛卻是有些凝重。

  彷彿經過一夜喧囂,所有人都變得心事重重。

  便連講話聲音都小了幾分。

  “東西兩市的糧價又漲了,一夜之間竟漲到十五兩銀子一石,這,這是要讓咱們平頭百姓餓死嗎?”

  “是不是出事了?”

  “聽說,聽說茶馬古道出事了。”

  “那孔雀王旗的大軍的先頭部隊現身茶馬古道,不少商隊都遭了毒手。”

  “而且我還聽說,昨夜裡‘豺狼’杜蒼劫走蕭大小姐,乃是為了逼迫老侯爺為孔雀王旗效力。”

  “這般說來,真,真要打仗了?”

  “若非如此,那些糧行怎敢坐地起價?”

  “嘶……老天爺來……”

  訊息傳揚開來,使得蜀州府城內開始瀰漫一些恐慌氣氛。

  不怪他們慌亂。

  實在是五年前那場大戰讓許多人記憶猶新。

  尤其那些上了年紀的人。

  他們還記得蠻族來襲期間,蜀州內缺糧缺的厲害。

  儘管沒有出現餓殍遍野的境況,但也有不少人家為了幾口吃的賣兒賣女。

  因而天光矇矇亮,東西兩市的糧行門外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那些先前還想著趁機售賣糧食的世家大族也收斂了心思,封存糧庫以備不時之需。

  便連蕭家也是如此。

  只是吧,蕭老太爺安排下去的時候,臉上的神色極為複雜。

  他心裡把那陳餘罵了個半死。

  他能夠理解陳餘使出這等計策對付冀州商行的心,但他無法接受其牽連百姓。

  別說持續日久,哪怕只是一天,也會害得那些百姓受苦頗多。

  最起碼會損失些銀子。

  不過蕭老太爺思索片刻,卻是眉頭舒展開來。

  “興許老夫錯過他了……原來如此。”

  他突然想到先前“陳餘”說過——需要他出面解決一事。

  眼下不就是要讓他出面的時候嗎?

  “他孃的,好小子,若是老夫沒反應過來,豈不是會被他笑死?”

  蕭老太爺反應過來,便召來三管家陸觀吩咐道:

  “替老夫送一封拜帖到布政使司,告訴劉洪,老夫有要事相商。”

  他既然知道關外的大軍是假的,自然不能放任那些糧行這般胡來。

  要麼布政使司出面勒令糧行降價,要麼開倉放糧平抑糧價。

  總歸不能讓那些糧行好過。

  待陸觀走後,蕭老太爺起身活動活動筋骨,真元隨之流轉。

  周遭的聲音便清晰的傳了過來。

  前院不少賓客往來,中院演武場內蕭無戈習練武道唿喊之聲,後院……

  蕭老太爺面露一抹笑容:“驚鴻這丫頭,看來將老夫的話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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