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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五是輕(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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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清淨宅一聲震響。

  滿院便都沒了聲音。

  便連深秋初寒的雨水也好似沒了氣勢,無聲地落在院子裡。

  陳逸撐著油紙傘,好似沒有聽到任何動靜般,前往佳興苑,神色平和淡然。

  即便眼前兩行金色大字飄過,亦是如此。

  [見證蜀州定遠侯蕭遠拳殺布政使劉洪。獎勵:《齊民精要》,機緣+42。]

  [評:人至,聲聞,場面未見……]

  陳逸瞥了一眼,臉上不憂反而露出笑容。

  “好一個劉洪,死都要置蕭家陷入兩難境地,的確有些頭腦。”

  “這下老太爺……還有夫人,怕是要頭疼了。”

  清淨宅堂屋外。

  馮二寶穿著圓領緋色綢緞袍子,胸前仙鶴獨立,腰間金鑲玉帶,手中一杆拂塵正指著堂屋內。

  身側,蕭驚鴻依舊是一身便服,綠衣長衫,腰間繫帶扎進,掛著她的慣用長劍——清風。

  她的眼神儘管有些意外,但看著堂內的景象,神色尚算得上平靜。

  旁邊的幾位皇城來的欽差、太監、禁宮侍衛,則都是跟馮二寶神情相若。

  愕然,慌亂,不一而足。

  堂屋內。

  一拳轟碎了劉洪腦袋的蕭老太爺臉上怒容還在,喘息幾聲後,方才有些平復。

  待他緩和之後,方才甩手將劉洪的屍體丟出門外,滾落在馮二寶腳下。

  馮二寶看了看滿身肅殺的蕭老太爺,又看了一眼劉洪的屍體,緩緩收回拂塵搭在臂彎處,面色鐵青。

  “蕭侯,劉洪乃是聖上點名要帶回京都府的人,您這般肆意行事,委實讓咱家為難。”

  蕭老太爺轉過身,瞥了他一眼。

  接著他一邊從袖口取出手帕擦拭手上的汙濁血跡,一邊凝聲道:

  “劉洪通敵賣國,不知悔改,死有餘辜。”

  “不過看在一同護佑蜀州多年的份上,老夫受累一些送他上路,免得落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場。”

  馮二寶聞言,嘴唇囁嚅數下,顯然已有些惱怒。

  “蕭侯,咱家會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稟明聖上,您,好自為之!”

  說完,馮二寶又側頭看了眼蕭驚鴻,冷哼一聲拂袖間轉身走出清淨宅。

  身後的其餘幾名太監卻是連忙上前抬起劉洪的屍體跟過去。

  便連堂屋內那面被血汙爬滿的牆上,也有人繞過蕭老太爺小心取下一些血肉。

  僅是片刻,清淨宅內便只剩下蕭老太爺、蕭申、蕭驚鴻,以及兀自愣神的李懷古四人。

  宅外眾多蕭家人趕過來,卻都被甲士親衛們攔下。

  靜默片刻。

  李懷古回過神來,面露覆雜的朝蕭老太爺、蕭驚鴻一一行禮:

  “侯爺、將軍,下官先行告退。”

  臨走出堂屋,他迎著蕭驚鴻的目光,略微遲疑的說道:

  “若是有需要,下官可出面印證侯爺所說。”

  蕭驚鴻微微頷首,揮手喚來陸觀,讓他帶李懷古離開。

  隨後她走進屋內,眼眸掃過一片殷紅,看向蕭申:“勞煩三爺爺寬一寬宅外眾人。”

  蕭申捂著胸口,欲言又止的看著她,接著朝身後的蕭老太爺指了指,快步走出清淨宅。

  他雖是蕭家三房主事,但在侯府裡,掌權的人只有蕭老太爺和蕭驚鴻。

  有些事、有些話,他不便知道,也不便聽。

  沒過多久。

  清淨宅外面同樣安靜下來。

  蕭驚鴻方才上前扶著老太爺坐下,隨後坐在他身側的椅子上,一如劉洪那般腰身筆直的看著他。

  “爺爺,您殺了劉洪,孫女殺了朱皓,聖上要的兩名罪臣死在你我手裡,接下來恐怕會橫生變故。”

  她沒有去問蕭老太爺殺了劉洪的緣由。

  事實上,蕭驚鴻在府外聽到劉洪說到是他傳遞蕭逢春、傅晚晴身在蠻族的訊息時,心中也已起了殺心。

  她怎麼都沒想到劉洪與蠻族、婆溼娑國的勾結,竟是起於五年前的大戰。

  竟是害她父母戰死的元兇。

  便是蕭老太爺不殺劉洪,蕭驚鴻一樣會尋找機會殺了他。

  可劉洪現在已經死了。

  蕭驚鴻再是想將他挫骨揚灰,也已沒了機會。

  蕭老太爺面無表情的靠坐在椅子上,“變故……有就有吧。”

  他自是清楚殺了劉洪會讓蕭家處在何等境地。

  但是他有不得不殺了劉洪的理由。

  害死蕭家逢春、傅晚晴只是其一。

  劉洪想要透露出傅晚晴身在蠻族、還未身死的訊息才是讓蕭老太爺下定決心的主因。

  一旦被蕭驚鴻得知其母尚在人間,後果絕對比現在差上十倍百倍。

  蕭老太爺看著手上殘留的點點殷紅血跡,想了想,沉聲問:“烏山互市距離建成還需多少時日?”

  蕭驚鴻微頓,平靜回道:“短則十日,長則半月定能建成。”

  “好。”

  “互市那邊不需你再去,老夫會讓老三帶人過去盯著,你稍後便直接前去巡視三鎮。”

  蕭驚鴻不是優柔寡斷的人,點點頭說了個好字。

  “新任兵卿即將巡視天下邊鎮,這時候孫女前去鐵壁、玄甲、蒼狼三鎮合適不過。”

  蕭老太爺神色微松,語氣卻是漸漸嚴肅起來,側頭看著她說:

  “劉洪死在老夫手裡,你又殺了朱皓,聖上是否震怒降罪尚未可知,但我蕭家已然不能像先前那般了。”

  “不論先前咱們蕭家如何,今日之後,蜀州乃至九州三府的其他人眼中,咱們這五年就是在偽裝。”

  “何況馮二寶已經知道老夫身體康健,之後他們再不可能像先前那般看待咱們蕭家。”

  頓了頓,老太爺嘆了口氣說道:“老夫倒希望聖上降罪。”

  就如那句老話,咬人的狗不叫。

  而蕭家先後殺了朱皓、劉洪,便會讓其他世家大族和朝堂諸公以為蕭家是在蟄伏示弱。

  那麼先前輕視或者同情蕭家的人,便都會轉換態度了。

  蕭驚鴻明白他話裡的意思,“聖心難測,爺爺請放心,孫女不會寄希望於此。”

  聖上降罪,便說明蕭家尚還有機會。

  若是聖上說句“殺得好”,亦或者無動於衷,那對蕭家而言才是大危機。

  蕭老太爺嗯了一聲,神色鬆緩下來,看著堂屋外的暴雨傾盆,手掌摩挲著椅背。

  “接下來雷霆雨露,老夫都得承擔,咱們蕭家……已經沒了任何退路。”

  不是簡單的承接,或者像之前那般表現得無力、無可奈何,而是必須強勢。

  一如五年前的蕭家那般——一門雙侯,且有數位上三品武者坐鎮。

  蜀州之內,除了山族,沒人敢於觸犯蕭家虎威。

  可外人不知道,蕭老太爺卻是清楚,今日的蕭家的的確確沒了往日的實力。

  外強中乾罷了。

  蕭驚鴻自也清楚這一點。

  所以,老太爺讓她即刻前往三鎮,她沒有任何遲疑的答應下來。

  “爺爺若是有需要,儘管傳來訊息。”

  “老夫曉得。”

  蕭老太爺似是想到了什麼,話鋒一轉問道:“先前你說要找那些人,如何了?”

  蕭驚鴻搖頭說:“孫女還未找到機會,不過……下個月十五應是能夠有眉目。”

  “十五?”

  “嗯,‘雪劍君’約戰白大仙於赤水河上游,孫女會前去觀戰。”

  “‘雪劍君’……葉孤仙?”

  蕭老太爺聽過這個名字,知道他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劍客。

  他對白大仙更是如雷貫耳。

    當初他接任定遠侯位前,還曾見到過白大仙一面。

  “這兩人名動大魏多年,實力地位超然,他們交手難怪會引來那些江湖中人。”

  說是這麼說,老太爺對白大仙之流實在沒有什麼好感。

  俠以武犯禁,並非空話。

  蕭驚鴻想到這一路遇到的那些江湖客,想了想說:

  “蜀州如今魚龍混雜,府內最好多幾名高手鎮守,稍後孫女先從軍中調撥些過來為好。”

  蕭老太爺聞言下意識的攏了攏袖子上的血跡,頷首道:

  “不能多。”

  “孫女明白。”

  蕭驚鴻想起一件小事,“爺爺,還有一件事,我母親……”

  沒等她說完,蕭老太爺面色微變,“你不要聽信外人的胡言亂語!”

  蕭驚鴻有些不明所以的遲疑道:“爺爺,傅家如今境況艱難,孫女只是想讓他們負責廣原縣內的百草堂事宜。”

  蕭老太爺微愣,反應過來後咳嗽一聲偏過頭去。

  “這個啊……老夫本就是這麼打算,方才,方才老夫還以為你要說些別的。”

  “別的?”

  “沒什麼……”

  蕭老太爺含煳過去。

  蕭驚鴻也未深究,她先前並沒聽清楚劉洪所說,自然想不到傅晚晴身上。

  商量結束。

  蕭驚鴻正要起身前往三鎮,就聽蕭老太爺說:“不急,吃了午飯再走不遲。”

  “嗯?”

  “你那夫君此刻正在婉兒院子裡用飯,你過去一起吃些再走。”

  蕭驚鴻見他說得鄭重,雖是有些疑惑,但還是點頭應了下來,直奔後院而去。

  待人都走後。

  蕭老太爺靜坐片刻,方才一手拉開袖口,看著上面的血跡模煳的幾個字。

  “劉五是輕……舟?”

  儘管最後一個“舟”字沒有寫完,但老太爺從其輪廓不難推斷出“舟”字。

  輕舟,陳輕舟,陳逸。

  蕭老太爺有些不敢確定。

  他仔細回想陳逸來到蕭家之後的所作所為,以及平日表現,並沒有察覺什麼異常。

  若說陳逸是劉五,他如何能在書道、武道、醫道、拳道上有所成就。

  說句“文武雙全”都有些貶低意味。

  別說四道有成了,便只一個普通的“文武雙全”,江南府陳家又怎捨得讓陳逸入贅蕭家?

  “世上真有這等俊傑?”

  蕭老太爺想到前些日子陳逸感染疫毒之事,內心裡更相信這是劉洪的又一算計。

  他這次出手殺了劉洪,已經中了劉洪的算計,害得他只能強勢的扛起蕭家,再難像以前那般休養生息。

  思來想去。

  蕭老太爺雖是篤定陳逸、陳餘不是同一人,但他依舊打算查一查。

  “總歸要查一查,才放心……”

  ……

  蕭驚鴻來到佳興苑內,聽著內裡陳逸和蕭婉兒幾人笑談對話,嘴角不自覺的勾起幾分。

  儘管她此刻因為劉洪之事,心情算不得多好,但看到後院一如往日平靜,她也能有些許欣慰。

  “這便是當初父親外出回來時的心情嗎?”

  蕭驚鴻有了些感同身受,便腳步輕盈的走入客廳。

  “二小姐。”

  “將軍。”

  門口的娟兒、小蝶、沈畫棠等人先一步看到她,起身行禮。

  蕭驚鴻擺手示意他們坐下,接著不待蕭婉兒和陳逸起身,她便坐到陳逸身側,語氣略帶輕鬆的說:

  “大姐,夫君,我來得還算及時?”

  “剛好有些餓了。”

  陳逸側頭看著她,笑著點頭:“夫人稍等。”

  他接著吩咐小蝶去拿碗筷,然後給蕭驚鴻盛了碗米飯。

  趁著這功夫,蕭婉兒自是跟往常一樣,關切的和蕭驚鴻說著話。

  “廣原那邊的事情解決了?”

  “嗯,解決了。”

  “那你應是能得空歇息幾天了,不忙著出門。”

  蕭驚鴻一邊從陳逸手裡接過碗,一邊歉意的說道:

  “要讓大姐失望了,吃過飯後,我就要動身前往三鎮巡視新軍。”

  蕭婉兒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陳逸,見他只笑容溫和的聽著兩人對話,便沒再多說什麼。

  陳逸自是知道先前發生的一切,卻也只能佯裝不知情,跟蕭驚鴻有說有笑的聊幾句。

  多是有關他這段時日歲考的準備,以及府城內發生的幾樁大事。

  有意無意間,陳逸透露身體抱恙——感染疫毒。

  另一側的蕭婉兒會意的附和說:“二妹別擔心,妹夫身體已無大礙。”

  蕭驚鴻先是皺了皺眉,待確定陳逸氣色紅潤後,方才放下心來。

  “夫君如今乃是貴雲書院的教習先生,有些事不必親力親為,交給府中下人即可。”

  頓了頓,她又看向蕭婉兒叮囑:“大姐也是。”

  在她眼裡,身側兩人都是身體孱弱之人,多叮囑幾句沒壞處。

  陳逸自是滿口答應。

  蕭婉兒卻是心神略有複雜。

  一方面她要給陳逸打掩護,知道是假的,也不能透露出來。

  另一方面,她對蕭驚鴻有了幾分愧疚心思,胸口都會有些難受。

  不過好在蕭驚鴻如她所說,吃過午飯沒多停留,便直接離開侯府。

  蕭婉兒歉意之餘,心情也有緩和。

  直到此時,府裡方才有人來回稟說了清淨宅的事。

  蕭婉兒微有愣神,“爺爺殺了……布政使大人?”

  “還是當著欽差的面?這……”

  陳逸早有預料,便寬慰幾句,“老太爺這般做,應是有他的打算。”

  頓了頓,他接著說:“況且若是真有事,夫人方才也會提醒咱們。”

  蕭婉兒聞言想了想,遲疑著點點頭。

  理兒是這個理兒,事也是那個事,可她能做的並不多。

  與其擔心,不如將她自己手上的事情做好。

  閒聊幾句。

  陳逸帶著小蝶回返春荷園。

  小蝶兀自拍著初見規模的胸口,說:

  “姑爺,沒想到劉……劉洪那麼壞,竟然通敵。”

  見陳逸神色平靜,她接著疑惑的問:

  “他那麼壞,為啥子老爺殺了他,大小姐還會擔心?這不是好事嗎?”

  陳逸笑了笑,“當然是好事,可也確實需要防患於未然……”

  劉洪死在老太爺手裡,影響頗深啊。

  可,怎麼都算不得壞事。

  蕭家,實在太過示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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