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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上鈎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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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雨水停歇,陰雲逐漸散去。

  霧氣朦朧,霞光暈開,照亮蜀州府城。

  若是從上方俯瞰,便能看到一片祥和景象。

  由外而內。

  偏遠些的百姓人家,早早起床,乾脆利落的收拾家宅。

  清掃,洗衣,生火造飯。

  沒多會兒,挨家挨戶便都炊煙裊裊。

  有的肉香撲鼻,有的辛辣味道飄遠,還有的只見煙火繚繞,不見味道襲來。

  用過早飯,大多數人家會在院中小憩。

  少數則是拎著籃子出門,或者拿上一把蠶豆,走街串巷,聊些市井裡的閒話。

  諸如誰誰家裡生了個大胖小子,誰誰家的女娃子生的美人胚子,往後登門求親的人一定不少。

  若是談及某個門庭相仿的人家裡出了一位讀書種子,便都羨慕不已。

  即便有人會說起昨日發生的事——蜀州學政遇刺身亡,也多半是說一些猜測。

  或覺得馬書翰不知什麼緣由開罪了蜀州按察使司的徐季同,才會被他一刀梟首。

  語氣裡難免惋惜,說那樣的大人物死得不明不白可惜可惜。

  或認為姓馬的其罪當誅,否則他也不會被按察使司的人帶走。

  這些距離鎮南街遠些的百姓閒談,自然不可能爭論出個所以然來,純粹為了湊湊熱鬧。

  可在東西兩市之間的繁華地帶,不乏訊息靈通之輩,猜測著馬書翰一家老小因何被殺。

  有說他先前打壓徐季同的同窗好友,緻使其十年寒窗苦讀成為泡影,也有說他欺辱徐……

  更有甚者說馬書翰之死與本次歲考有關。

  “為何我說學政大人因歲考而死,原因皆是由於他出得那一道策問——問咱們聖上若是想起兵是攻打蠻族還是往北打北莽。”

  有人反駁:“即便題目出的有問題,但後果僅是議論而已,緣何要殺他?”

  “此題表面看沒什麼,實則是想挑起士林中的好戰之徒,馬學政其心可誅啊。”

  “我想你們都不清楚馬學政死之前,為何針對輕舟先生吧?”

  “只因輕舟先生所寫,既沒選擇北伐,也沒有選擇南征,而是直抒胸臆,希望朝堂不起兵戈,保百姓無憂。”

  “這篇文章,換做任一位飽讀詩書的人,即便會說其沒有破題,也不會惱羞成怒。”

  “恰恰學政大人那日竟當場發作,不但斥責輕舟先生不會寫文章,還當眾撕了他的考卷。”

  “你們還說學政大人之死與歲考無關?”

  紛紛擾擾間,也沒討論出馬書翰的真正死因。

  倒是陳逸那篇文章不脛而走。

  引得不少讀書人爭相抄錄,尤其那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當敬天愛民……”

  便有人盛贊陳逸有古之聖賢風采,不拘一格,學富五車。

  漸漸的這樣的說法逐漸蔓延開來。

  到得卯時之後,大街小巷裡便都有人聊幾句輕舟先生如何如何。

  感興趣的人自然駐足攀談。

  不感興趣的人,如那些剛來到蜀州的江湖客們。

  他們更關注昨夜裡水和同與“龍虎”劉五的比鬥切磋。

  準確的說,他們關注的是那場比斗的結果,誰輸誰贏。

  儘管有“小道君”華輝陽說了是劉五略勝一籌,但在一眾江湖客眼中,“拳鎮千里山河”的水和同,顯然更厲害些。

  畢竟“龍虎”劉五僅在蜀州地界有其名聲。

  其戰績也只有斬殺杜蒼、顔景晨之流拿得出手,比之水和同相差甚遠。

  因而好事者們就拿出水和同過往事蹟,佐證其比劉五更強。

  “‘小道君’都說了昨晚比鬥切磋的結果,你們的實力比‘小道君’還強?”

  “‘小道君’自然比我等厲害,可比鬥切磋終歸不是生死搏殺,點到為止而已。”

  “若是正兒八經的廝殺起來,勝得一定是‘拳鎮千里山河’的水和同!”

  “照你這意思,先前白大仙勝了那麼多年,不少前輩尚在人間,他們也比白大仙厲害咯?”

  “哼!”

  “蜀州地界上,怎可能會有人以四品勝二品?”

  “說來說去,你等不是瞧不起‘龍虎’,而是瞧不上我蜀州江湖中人啊。”

  “是又如何……”

  中原江湖來客,自有其傲,大多覺得蜀州地處偏遠,除山族外,沒什麼拿得出手的高手。

  不過這樣的吵鬧不會有什麼結果。

  無非就是比比誰的嗓門大,動手的都少。

  隨後便都轉向白大仙與“雪劍君”兩位前輩的切磋上來。

  一個個嘆息不已。

  無他。

  多數江湖客都沒有資格前去旁觀,自然都覺得可惜懊惱。

  百草堂。

  柳浪坐在進門處的臺階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時不時仰頭看向對面的雲清樓。

  “老闆昨晚跟人切磋去了?”

  “還是白大仙的弟子,水和同?”

  “嘖,錯過了啊。”

  柳浪多少有些可惜,看不到白大仙和“雪劍君”的比鬥,看一看老闆與水和同的切磋也能讓他有不小的收穫啊。

  “都怪天山派那些不好好修煉的混帳東西,否則我也能跟著老闆漲漲見識。”

  事實上,柳浪之所以覺得可惜,乃是因為他距離突破不遠了。

  刀道大成進圓滿,太過艱難。

  要麼他經歷生死廝殺,感受其中大恐怖,從而厚積薄發。

  要麼他就要多看一看比他厲害的那些人,比鬥切磋最為合適。

  柳浪想著便站起身,準備找王紀問問老闆什麼時候回來。

  不待他走進門,就見一人攔住他。

  柳浪上下打量著來人,暗自微有戒備的問:“兄臺有何貴幹?”

  來人身上氣息凌厲,比他強。

  不是別人,正是一身素雅青衣的水和同。

  他看了看柳浪,又看看百草堂內擁擠的人流,笑著問:

  “刀狂?”

  柳浪眼角微動,手掌已經按在腰間刀柄上,“你是何人?”

  他的臉上戴著張大寶給他的面具,別說不認識他的人,便是熟悉他的人也沒辦法看出其偽裝。

  怎料會被眼前這位俊美的不像話的傢伙認出來?

  百草堂外的幾名天山派弟子察覺不對,也都圍了過來,站在他身後。

  水和同笑著擺手說:“在下嗯……乃是你家老闆讓在下來的。”

  “老闆?”柳浪按在刀柄上的手掌微松,“不知你是?”

  “水和同。”

  “你……”

  聽到這個名字,柳浪和其身後的幾名天山派弟子都是一愣。

  不可謂不熟悉。

  水和同掃視一圈,俊美的臉上笑容更盛,朝百草堂內示意道:

  “此地多有不便,不如進去說?”

  不待那幾位天山派弟子開口,柳浪卻是眼露興奮的搖搖頭,說了個不字。

  “除非水兄答應與我比鬥一場,否則恕在下不能帶你進去。”

  水和同笑容一滯,打量著他的同時微微收斂笑意說:

  “刀狂,果然夠狂,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想跟我切磋,有的是機會。”

  柳浪嘴角勾起,“水兄這是答應了?”

  水和同無奈的點了點頭,“你家老闆讓我來指點指點你們。”

  “我,們?”

  “你,以及你身後的天山派弟子。”

  柳浪張了張嘴,方才的興奮勁頭瞬間沒了大半,嘟嘟囔囔幾句轉身帶著他進入百草堂。

  待落座後。

    水和同打量一圈後,笑著說:“百草堂門庭若市啊,僅是以茶飲攬客?”

  柳浪嗯了一聲,指著外面大堂說:“水兄仔細看不難看出來,來這兒的人大半都是來買茶飲的。”

  “僅有小半為了買些便宜的藥材。”

  “百草堂開業多久了?”

  “不足三月。”

  “盈利如何?”

  “不知道。”

  “不知……”

  水和同笑了笑,知道自己問得有些多了,柳浪這樣粗獷的江湖人自然不會知道這些。

  隨後他提議拿來幾壇茶飲,品了品滋味。

  以他的修為,這些茶飲對他的效果微乎其微。

  但細細查探身體後,水和同得承認昨夜陳逸給他說的那些話應都是真的。

  “不錯,茶飲味道新奇,且有微弱的強身健體功效,於普通百姓而言,足夠使用了。”

  柳浪不明所以的看著他,“水兄對這茶飲,可是喜歡?”

  “不如稍後拿幾罈子回去?”

  水和同搖了搖頭,笑著說:“談不上喜歡,只是心中有數。”

  說是這麼說,可他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先前他來到府城,只是聽到一些關於百草堂的傳聞,知道茶飲名滿全城。

  今日過來瞧瞧,他方才知道百草堂內的客人對茶飲有多鍾愛。

  難怪陳逸昨晚說得那般有信心。

  “看來稍後要讓樓裡的管事也過來幾位了。”

  水和同心中想著這些,便又讓柳浪帶著他去找王紀,商議完後續事情,方才前往天山派弟子所在。

  柳浪一邊帶路,一邊旁敲側擊:“昨晚水兄和老闆的比鬥……老闆贏了?”

  水和同點頭,“他贏了。”

  “若非如此,水某今日也不會來到百草堂。”

  經過一夜的回顧,他也不算沒有收穫,便大方承認下來。

  柳浪咧了咧嘴,心說老闆不愧是老闆,連水和同都成了他的手下敗將。

  隨即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水兄的師父嗯……白大仙前輩,數日後當真要跟‘雪劍君’前輩比鬥切磋?”

  “嗯。”

  “那,那不知,不知在下可有幸前去旁觀?”

  迎著柳浪熱切的目光,水和同沒有點頭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說:

  “若你在與水某的切磋中能讓水某移動一步,水某就帶你一同前去。”

  “此話當真?”

  “君子一言。”

  “那好……”

  好不好的,箇中滋味只有柳浪最清楚。

  他別說讓水和同動一步了,連一隻手都沒打過。

  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若非水和同手下留情,他早已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了。

  不過柳浪並不氣餒,反倒越挫越勇,一刀又一刀的砍出去。

  “再來!”

  “再來!”

  “再來……”

  ……

  蕭府,春荷園。

  陳逸自是不知道柳浪被人一手鎮壓還樂此不疲,他正拿著新到手的魚竿垂釣。

  歲考結束,他總算能在白天悠閒些許。

  可惜,枯坐半天,那些金毛鯉魚不上鈎不說,還變著法的吐他口水。

  直氣得他陳某人差點暴露修為,跺腳把池子裡的魚都給震暈。

  一旁的小蝶習以為常,一邊給他端茶送水,一邊託著腮看他釣魚,絲毫不覺得無趣。

  印象中,她有很久沒跟姑爺這般待著了,臉上不免露出些笑容。

  不過小蝶也不能一直待在亭子裡,她時不時會離開一會兒。

  要麼收拾院子內外,要麼是去紫竹林看裴琯璃、袁柳兒、蕭無戈三人練武。

  蕭無戈原本一早要去演武場,但一大早,王力行前來稟報,說今日蕭懸槊有要緊事。

  因而他便也跟著裴琯璃習練身法。

  拳風,掌風,步動,引得紫竹們搖曳不停,發出簌簌聲響。

  陳逸聽到聲音,心情竟好了許多。

  “一定是虎丫頭、小無戈、柳兒他們太吵,驚到這些金毛鯉魚了。”

  這麼想,他的心情自然舒暢了。

  只是吧。

  陳逸大抵是有些不甘心的,拋了一把蚯蚓下去後低聲嘟囔:

  “再不咬上鈎,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

  許是他說得太過篤定,話音剛落,他手上的魚竿便微微震動起來。

  陳逸眼睛微睜,眼瞳大亮,看著池水下面壓抑住心情說:

  “保持住,咬住別鬆口……對,就是這樣……”

  隨後,他勐地一提魚竿,“給本姑爺上來!”

  便見一條通體金紅色的鯉魚應聲上來,破水之際那雙魚眼直勾勾的瞪著他。

  陳逸哪管這些,手腕上翻,順勢把魚撈在手裡,一把掐在魚頭下面,哈哈大笑起來。

  “任你有千般能耐,還不是逃不出本姑爺的手掌心?”

  無怪陳逸這麼高興。

  自從他解除禁足以來,都快過去半年了,這還是他第一次釣上魚來。

  還是難度最高的金毛鯉魚。

  小蝶也在旁拍手叫好,“姑爺,您總算釣到池裡的鯉魚了。”

  “那是當然,本姑爺先前是讓著這些魚,不然早把他們釣上來了。”

  陳逸說著,便朝紫竹林那邊喊道:“無戈,虎丫頭,柳兒,你們快來看看。”

  聽到動靜的三人跑過來。

  待看到陳逸手中的金毛鯉魚後,裴琯璃和蕭無戈都笑了起來。

  見他們笑,袁柳兒儘管不清楚,但也跟著笑。

  “師公為何這般高興?”

  “師侄孫,你不懂,你家師公他啊……不太擅長垂釣,印象中,我這是第一次見他釣上來魚。”

  “這樣啊,原來師公也有不擅長的事情……”

  陳逸臉色一黑,差點把手裡的鯉魚一把掐死,瞪著裴琯璃說:

  “琯璃啊,我剛想起來一件事。”

  “先前你答應要給山族那邊傳信說藥材的事,不如你別寫信了,回去一趟,如何?”

  裴琯璃哪還不明白他的心思,嘿笑著跑過來。

  大鈴鐺上上下下的晃盪著。

  叮噹,叮噹……

  “姐夫,你的釣魚技術,普天之下,無人能出其右……”

  裴琯璃不僅自己說,還給蕭無戈示意了下,讓他跟著誇一誇。

  “姐夫,你比我厲害。”

  陳逸頓時一樂,這話他愛聽。

  隨後,他便揚起手裡的金毛鯉魚看了又看,眼睛對上那雙魚眼。

  “看什麼看?再看本姑爺,本姑爺就把你烤了吃掉。”

  當然,陳逸自是不可能這樣做的。

  炫耀一番後,他隨手把鯉魚拋回池塘裡,拍拍手掌心滿意足。

  正待開口,陳逸心中一動,目光隨之落在蕭無戈身上。

  無戈今日在春荷園,那這鯉魚上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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