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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絕色喜相逢(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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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一盆冷水潑在臉上,張大寶勐地驚醒。

  “誰……”

  話剛脫口而出,張大寶就看到周圍的劉昭雪及其護衛,瞬間想起先前發生的事。

  ——他師父“一指”的人將他打暈過去,並帶到了這裡。

  這麼說來,師父與李三元背後的人有關?

  張大寶想著,心下頓時慌了神。

  他一把抹掉臉上的水漬,打量著為首的劉昭雪等問道:“你是什麼人?”

  他又看了看綁在身上的繩子,哼道:“可知道我是什麼人?”

  聲音是李三元的聲音,語氣沉穩冷靜。

  劉昭雪此刻已然戴上紗帽,眼眸透過薄薄的輕紗平靜的注視著他,心下有些懷疑。

  方才那聲“誰”的嗓音略高略尖細,不似此刻這般渾厚。

  但仔細想了想,她便只當成是李三元突然被人帶到這裡後的畏懼。

  “李三元,冀州商行蜀州巡風使。”

  張大寶面色不變,昂起頭道:“既是知道我,還不快給我鬆綁?”

  劉昭雪冷淡的說了一句不急,接著道:“待我等離開府城,有的是時間閒聊。”

  張大寶聞言,這才知道他如今正身處畫舫的船艙裡面,身體隨波浪起伏,隱約還能聽到些嬉笑聲。

  他倒是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昨晚上,陳逸已經交代過,讓他不論遇到任何事都不用驚慌,水和同會保護好他。

  因而此刻,他只想弄清楚這些人的身份。

  “你們是商行的仇家?”

  “不對不對,若是仇家,你們大可坐視我死在定遠侯府裡,何必大費周章的劫我前來?”

  “所以,你們應是對我有所圖。”

  “你……”

  “閉嘴!”

  劉昭雪抬手打斷他,側頭看向外間。

  一名身著黑衣的護衛快步走進來,行禮道:“啟稟大人,畫舫已透過城衛核查。”

  劉昭雪微微頷首,“那便揚帆吧,儘快遠離。”

  “是!”

  待那人走後,張大寶心下略有焦急。

  他不知道水和同如今在何處,也不知柳浪有沒有妥善安置李三元。

  過得片刻,他忍不住再次開口:“我勸你們打消主意,我是不可能告訴你們任何事!”

  劉昭雪一邊注意外面的動靜,一邊瞥了他一眼,輕飄飄的說:“是嗎?”

  她接著從懷裡取出一塊巴掌大的圓環,像是金錢的形狀——外圓內方。

  金色圓環上還刻有蛟龍、巒鳥,圖案精美。

  且在中間還有“平正”二字。

  “冀州商行平正堂巡風使李三元,我以商行平正堂清風使命你,將藏身蜀州的婆溼娑國使者告知於我。”

  平正堂,清風使?

  這是什麼?

  張大寶心下一突,他只知道李三元是冀州商行的巡風使,沒聽過平正堂和清風使。

  但是看到那塊金色令牌後,他總歸能猜到眼前的女子在冀州商行內的身份不一般。

  思緒急轉間,張大寶臉上露出幾分嚴肅,“巡風使李三元見過大人。”

  劉昭雪不為所動,重複了先前那個問題,“說吧,婆溼娑國使者如今身在何處?”

  張大寶這下是真的不知道了。

  當初他抓到李三元時,只顧著詢問一些基本境況,只為騙過那幾家糧行。

  哪裡知道李三元還藏了這麼一手?

  張大寶心下暗自嘀咕一番,便打定主意不說。

  “清風使大人見諒,我……出於對那位使者的安危著想,我將他安置在一個誰也發現不了的地方。”

  “什麼地方?”

  “府城裡。”

  “府城何處?”

  “在,在……”

  劉昭雪見他吞吞吐吐,微微皺眉,語氣轉冷:“李三元,我想你已經忘了商行的規矩了。”

  說著,她朝身後招招手,“讓他開口。”

  便見兩名身材瘦削、神色陰鷙的黑衣人走上前就要對張大寶動手。

  張大寶急中生智,連忙開口:“我說,我說,清風使大人,別忙動手,我說。”

  “人被我安排在了城內煙花巷外,靠近南城門的地方!”

  劉昭雪聞言叫住那兩名黑衣人,“若是有假,你知道後果。”

  “知道,知道……”

  張大寶訕笑一聲,朝那倆黑衣人道:“現在可以給我鬆綁了嗎?”

  黑衣人沒理會他。

  劉昭雪盯著他看了片刻,一言不發的轉身進入內裡的隔間。

  張大寶哎了一聲,循著她的身影瞧去,從掀開的簾子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師父“一指”。

  可也正因為是“一指”。

  張大寶心下不喜反憂。

  雖說他不清楚師父為何這麼做,但他卻是清楚陳逸安排他假扮李三元應是有所察覺。

  尤其昨晚陳逸還特意找他問了問“一指”的事情。

  顯然,陳逸清楚今日前來蕭家的人是他的師父。

  而以他對陳逸的瞭解,被其盯上的人十有八九不會有好下場。

  縱使那人是他的師父……

  事關蕭家,陳逸絕不可能輕易揭過此事。

  張大寶想到這裡,心急如焚,只想讓他師父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可是眼下他還被綁住無法動彈,有人守著,他更不敢隨意開口,免得被人察覺。

  他只能祈禱水和同快點出現,以便讓他能夠找機會提醒“一指”離開。

  張大寶這邊焦急,隔間裡的幾人卻是輕鬆許多。

  “一指”已經除去易容,坐在馬紮上,一口酒一口花生米的喝著吃著。

  一邊吃,他一邊打量著劉昭雪和裴永林。

  只聽劉昭雪說:“李三元說,婆溼娑國的使者如今身在城南煙花巷外。”

  裴永林笑著點了點頭,“有勞。”

  “稍晚一些,我會前去查探,找到那一位便不用耽擱宋兄的大事。”

  劉昭雪嗯了一聲,瞥了眼“一指”,便轉身走出隔間。

  “一指”看著她消失在門外,語氣隨意的說:“這女娃娃性子有些冷。”

  “冀州商行的人都是如此?”

  裴永林笑呵呵的搖頭,“也不盡然。”

  “你也知道,商人嘛,只為錢財,和氣生財,為人便都算和善。”

  “和善?”

  一指自是不信,哼道:“你一個山族人,跟一幫商賈待在一起,怎可能和善?”

  裴永林不置可否的說:“商行內的人來自九州三府之地,林子大了,自然什麼鳥都有。”

  一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姓裴的,這些年,你變了不少啊。”

  “時過境遷,有些變化實屬正常。”

  “就不知道你家老太太看到現在的你,會不會為你的變化高興。”

  裴永林臉上笑容頓消,側頭看向他:“我回到蜀州的事,不能讓山族的其他人知道。”

  一指丟下花生米,嘩啦灑得到處都是,“你既是這樣的打算,為何還要用含笑半步癲?”

  “‘小道君’華輝陽是你和姓宋的一起殺的。”

  “蜀州那個什麼學政一家子數十口,也是死在你手中。”

  “事情鬧騰這麼大,衙門的人都已經懷疑到山族身上了,你走得脫嗎?”

  裴永林聞言扯了扯身上穿著的錦衣,臉色徹底冷淡下來。

  沉默片刻。

  他似是有了決定,“山族的人沒有出手,衙門自是不可能查不到他們身上。”

  “那你呢?”

    “衙門的人查不到,不代表你娘沒辦法。”

  一指哼道:“姓裴的,這麼多年過去,你忘了你老孃的脾性了?”

  “她若是動怒,整個蜀州江湖都得跟著遭殃,你也不怕給山族引來禍患?”

  “何況你殺了‘小道君’?”

  “即便是他察覺異樣找到了你,但你動手之前,可有想過武當山的那位老道士?”

  “以鍾吾老道的本事,你跑得掉嗎?”

  一指說著,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退一萬步講,鍾吾老道士找不到你,卻能找上山族。”

  “憑山婆婆和你那些族人能擋得住老道士?”

  “我看未必!”

  裴永林聞言,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大不了,我一命償還!”

  “你還?”

  “你拿什麼還?”

  一指勐地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問:“你到底中了什麼邪?”

  “那年你走的時候,明明告訴老子,你們去北邊乃是為了幫助朝堂查探北莽動向。”

  “怎麼查著查著,你成了冀州商行的人?”

  “還是說,從一開始,你和琯璃她娘就是那勞什子商行的人?”

  裴永林面色一沉,仰頭看著他:“一指,你的話說得有些多了。”

  “怎麼?你還打算對老子動手不成?”

  “姓裴的,老子原以為你是有什麼把柄落在那些人手裡,如今來看,你他孃的就是自甘墮落!”

  一指剛要繼續喝罵,臉色驀地一變,身形已經出現在船艙角落,驚疑不定的看著他。

  “你對老子出手?”

  “你對老子出手?!”

  “你……”

  話音未落,一指捂著腹部靠坐木艙邊上,臉色肉眼可見的慘白。

  “姓裴的,你……你不得好死!”

  裴永林神色陰鷙的看著他,緩緩站起身,來到他身前,語氣冷淡的說:

  “一指,念在你我相識一場,我饒你一命。”

  “再有下次,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頓了頓,他接著說:“你猜得沒錯。”

  “很早以前我就是冀州商行的人,那時候……”

  裴永林當初並不是直接進入的冀州商行,而是先去的明月樓。

  那時候山族剛將五毒教趕出蜀州,族裡的人傷的傷死得死,多半家裡都只剩下婦孺孩童。

  即便他們活著的老壯每日進山打獵,依舊沒多少糧食養活這些人。

  所以裴永林才會下山想辦法。

  偶然的機會,他接觸到了明月樓,憑藉一手巫蠱之術,做成了幾筆買賣。

  所得銀錢,他都會換成糧食運回山族。

  儘管裴永林知道這樣做不對,明月樓畢竟是邪魔外道之流的聚集地。

  若是被人發現他的身份,必然會牽連到山族。

  但為了生計,為了族人,他不做不行,不拼命也不行。

  因而後來,他和妻子商量後,一起離開蜀州,去了更遠的地方。

  之後幾年,他的修為越來越高,買賣便做得越來越大。

  接著他們夫妻倆人便被冀州商行相中,成了商行平正堂的清風使。

  裴永林加入商行才知道,明月樓乃是一個由商行幕後操控的江湖幫會。

  而平正堂的人多半都是從明月樓裡殺出來的邪魔外道。

  這也是冀州商行內部為何懼怕平正堂的緣由之一。

  試想,一幫殺人不眨眼的邪魔外道負責監察,誰敢在背後動手腳?

  只是吧。

  裴永林也清楚這樣不是長久之計策。

  所以他才會在近期給山婆婆的信中寫明另謀出路,待族裡的人生活好了些,他便會回來。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

  山族竟會與蕭家合作建了所謂的烏山互市。

  這是裴永林萬萬想不到的。

  “……事已至此,我與泠音沒辦法再回頭。”

  裴永林屈指一彈,便見一個米粒大小的蠱蟲落在一指身上。

  “希望你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一指看著那隻蠱蟲順著他的領口來到他的心窩處,窸窸窣窣的鑽進他的身體裡,不由得氣樂了。

  “姓裴的,你就是這麼讓老子幫你隱瞞的?”

  “權宜之計,還望老兄見諒。”

  “老子見你孃的……你不得好死!”

  裴永林搖了搖頭,“言盡於此,你走吧。”

  一指待察覺體內劇毒消散後,起身瞪了他一眼,轉身便朝外走去。

  守在門口的劉昭雪見他出來,微一頷首,便示意帶他離開畫舫。

  而旁邊的張大寶看在眼裡,心下更是焦急。

  眼見一指即將離開,他咬了咬牙,勐地開口:“姜朗照月!”

  劉昭雪眉頭緊皺,側頭看向他:“你說什麼?”

  周遭的人也都看向他。

  便連邁出畫舫的一指也回過頭來看著他,眼神裡的惱怒消散些許,隱約有些愕然。

  張大寶自是清楚眼下的處境,“……似無眠,人間絕色喜相逢。”

  “清風使大人,在下曾見過這位前輩。”

  劉昭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指,沉吟道:“你在什麼地方見過他?”

  “在劉家。”

  “劉?哪個劉?”

  “劉洪府上,當日他正在偷看劉家大公子的小妾洗、洗澡……”

  張大寶硬著頭皮說完,眼神略有焦急的看向一指,希望他能明白。

  反觀一指,聽完他的話,神色再次冷了下來。

  “老子看過的小媳婦多了,哪記得是劉家的還是李家的?”

  說著,他轉身便走。

  可在即將跨過船艙門檻時,他勐地轉身,一片白色的煙塵瞬間從他手中拋灑而出。

  “老子早晚被你這小王八蛋害死!”

  “快走!”

  隨著喝罵聲響起,張大寶身上一輕,他連忙站起身朝外跑去。

  一邊跑,他一邊喊:“師父,你也趕緊走,大人已經發現了這裡,很快便會找過來。”

  “若是被大人知道你來蕭家劫走李三元,一定會殺了你的!”

  “大人?”

  “你……”

  師徒倆說話之際,劉昭雪也反應過來,冷著臉下令道:

  “殺了他們!”

  隔間裡的裴永林自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走出來看著一片煙塵中的身影。

  “你們這樣做讓我很為難啊。”

  一指聽到他的聲音,顧不得其他,直接推了張大寶一把罵道:

  “還不快滾?!”

  張大寶自知眼下境況,踉蹌著跑出船艙,嘴裡不忘喊道:

  “水前輩,前輩,救命啊!救……”

  話未說完,他便感覺自己撞在一人身上,定睛一看——不是易容成陳餘的水和同,是誰?

  不待他開口,水和同扶住他,目光落在船艙內,略有笑意的說:

  “冀州商行的人?”

  “老朋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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