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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鬼與大宗師(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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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沒有中間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就像你們中原人說喝血要兌水兌酒還要說些場面話,但在這裡喝血就是喝血。」  

陳逸沒接話,心中自是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蠻族性子耿直,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但絕不是任人拿捏的莽夫,而是兇惡的狠人。  

茹毛飲血雖是野蠻,但拳頭大到一定程度時,禮儀法度在他們面前毫無作用。  

張八旦忽然笑了一聲。  

巴爺瞥了他一眼,「你笑什麼?」  

「笑你。」  

「這麼多年沒見,你中原官話說得跟茶館裡的說書先生似的。」  

張八旦撫了撫光頭,嘿笑道:「不過有句話你說得不對。」  

「中原那地方,喝血也不見得比蠻族這邊少多少,只不過他們管這叫做「規矩」。」  

巴爺沒有說話,只盯著陳逸看,不算壯碩的身子擋住半邊光亮,明滅不定。  

陳逸直視著他,修長的手指拂過腰間的不爭劍,淡淡的說道:「宋某人並非嗜殺之人,更不願招惹是非,不爭劍掛在身上自然好過握在手裡。」  

巴爺聞言,平靜片刻,方才笑呵呵的點頭:「有宋老弟這句話,老頭子就放心了。」  

然後他抬手一揮,吩咐道:「去,拿酒來。」  

「老頭子今日很高興,老友健在,又能結識名動中原的劍客,合該慶祝慶祝。」  

陳逸眼角掃過張八旦三人微微頷首,「那,宋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一會兒,氈帳裡便是酒香混雜著烤肉香氣四溢。  

蠻族的酒雖是沒有中原那麼醇厚,  但很烈,灌入嘴後瞬間喉嚨裡火辣辣的。

兩三碗下肚,席晏秋和邱山已是紅光滿面。  

反觀幾位身材壯碩的蠻子依舊面不改色,一口烤肉一碗酒,肉沒吃多少,酒已經喝了三碗。  

陳逸坐在爐火旁,漫不經心的喝著酒,昏黃的火光照得他面上那張黑鐵面具隱有溫熱0  

許是陳逸那句話讓巴爺放鬆下來,他又咕咕灌了兩碗酒,問:「宋老弟,這年頭能讓人從魏朝專門跑到蠻族來的事情,不多了。」  

他拿著酒碗手肘抵在桌上,笑眯眯的看著陳逸問:「不知你這次來我族究竟要做什麼?  

「」  

沒等陳逸開口,他接著說:「黑熊部落這些年壯大不少,左王木哈格雄心勃勃,跟魏朝中原一些人有勾結,我族兒郎也都有猜測。」  

「有的人說他想————」  

巴爺指了指上面,壓低聲音說:「他想坐上那個王位,想在金帳裡站穩腳跟,但沒人說得清楚。」  

陳逸放下酒碗,沒有立即回話,而是跟他對視一眼後語氣鬆緩的說:「左王殿下是宋某欽佩的人之一,他的心思如何,宋某卻是不清楚的。」  

心念急轉間,陳逸接著說:「不過眼下蠻族的境況相信巴爺心中清楚。」  

「龍格蠻王病重,小獅子們都在盯著那張王位,這是內憂。」  

「這種境況,您猜左王殿下會如何做?」  

巴爺搖了搖頭,「老頭子猜不到。」  

陳逸輕笑一聲,自是不信他的話,說道:「唯有憂心蠻族的蠻人方可登上蠻王之位。」  

話音落下。  

氈帳內竟是安靜下來。  

跟著巴爺的幾名如牛犢子般大小的蠻子俱都瞪大眼睛盯著陳逸,身上隱隱有一股熱氣升騰。  

這是蠻族殺意畢露的外顯,是他們特有的氣血沸騰之術。  

陳逸沒有理會,自顧自的倒了一碗酒,朝巴爺舉起說:「巴爺與其關心左王殿下的心思,不妨想想你族的其他狼子野心之人。  

「7  

「宋某相信,在你族之中,比左王殿下更肆無忌憚的人比比皆是。」  

巴爺盯著他看了良久,方才抬手示意旁邊幾人收斂些說:「宋老弟說的在理,老頭子過慮了。」  

說著,他舉起碗跟陳逸碰杯,「喝酒,繼續喝!」  

陳逸自是來者不拒。  

待兩人一飲而盡,  氈帳內的氣氛方才熱烈一些。

大概有那麼些「有酒有肉,人生何求」的味道。  

臨近子時。  

陳逸帶著張八旦等人走出巴爺的氈帳,沒在石窩子多待,乘著夜色離開拉爾山。  

臨走前,巴爺送行,跟陳逸說了些話,有些敲打,有些忌憚。  

不一而足。  

陳逸統統沒有放在心上,只問了一些他關心的事。  

譬如蠻族當下真實境況,幾大部落的動向,以及哪些部落合縱連橫。  

有好有壞。  

好訊息是蠻族西北面的幾個小部落多是黑熊部落的盟友,或者說追隨者。  

憑藉那枚通行權杖,應是不難透過。  

不過吧。  

此番陳逸來到蠻族,雖不是為了殺蠻子,但救人若是遭遇些挫折,難免也會大開殺戒。  

所以敷衍幾句了事。  

離開石窩子,陳逸等人約莫行進百里左右,夜空突地黯淡下來,厚重的陰雲從南面籠罩而來。  

眨眼,整個夜空便是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陳逸微微皺眉,但看到張八旦、邱山等人單薄的身子骨,還是決定找個落腳點歇息。  

當然,不會是蠻族的客棧、驛站之類。  

在蠻族這片土地上,道路都沒幾條,隨處都有野獸出沒,多數蠻子都是聚集在部落族地裡,少有在外獨居的蠻子。  

不過他們經常會外出打獵,許多山林裡都有用於臨時暫住的木屋。  

陳逸便帶著張八旦等人隨意找了間沒有蠻子的廢棄木屋落腳。  

幾乎是剛剛安頓好。  

磅礴大雨便就落下。  

張八旦臉色紅潤的靠在木屋一角,頭枕著雙手,瞥了眼木屋外面說:「大人,看這樣子接下來幾天都是這鬼天氣了。」  

陳逸微微頷首,站在門邊沒有多說。  

蠻族多雨多風,天氣變化無常倒也沒甚麼稀奇。  

張八旦見他沒說話,本也打算睡了,但是酒勁上來了,便繼續道:「巴爺那老東西,以前他最煩魏人,我們黑公王旗每次來都得看他半個月臭臉。」  

陳逸微微側目,「這次為何這般好說話了?」  

「還能為什麼?」  

「他大概覺得您活不到黑熊部落那裡,所以這次他才會請您喝酒,還痛快的給您權杖。」  

張八旦嗤笑一聲說:「若非我先前知道大人的身份實力,也會這般想。」  

「這樣啊。」  

陳逸笑了一聲,仰頭看著屋外的夜雨,轟隆隆的雷聲中,閃電劃破夜空,映得他身影明亮。  

先前他以為蠻族生性殘暴、野蠻,但在接觸了巴爺之後,他的看法有所改變。  

巴爺不但知道許多中原境況,還瞭解中原江湖、世家情況,可以說是個中原通了。  

同時他還清楚蠻族境況,會去猜測黑熊部落和左王木哈格的想法一比一般的蠻子精明許多。  

只不過——也僅是如此了。  

陳逸腦海裡的棋盤稍有動作,幾枚棋子依著巴爺方才所說起起落落。  

其中有左王木哈格,也有蠻王龍格思煌和他那幾位王子。  

這些蠻人左右蠻族局勢,陳逸自是要瞭然於胸。  

過得片刻。  

陳逸定了定心神,回到篝火旁盤腿坐下,掃視一圈周遭。  

張八旦和席晏秋、邱山三人早已睡了過去。  

陳逸輕吐一口氣,便也跟著閉上眼睛,心神沉入修煉中。  

「蠻族這地方————還算有趣。」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陳逸等人靠著巴爺給的那塊木牌一路往南。  

沿途過了三座部落。  

如他所料,還算順利。  

儘管因為他們魏人的身份,多會被蠻人警惕,但在那面通行權杖的作用下,倒也沒有為難他們。  

直到進入蠻族的第八天的傍晚,前方出現了大片氈帳,少說有三四百頂。  

外圍紮了一圈粗木柵欄,柵欄上面掛著部落旗幟,有繡著黑熊的,有繡著灰狼的,還有幾面陳逸沒見過的圖騰。  

不遠處的林地裡,數百蠻人騎著巨狼唿嘯狂奔,聲勢稱得上驚人。  

陳逸披著一條沿途蠻人部落送給他的鹿皮披風,站在一棵巨樹上打量著遠處的氈帳。  

旁邊的席晏秋取出地圖對照一番,恭敬說道:「大人,這裡應該是北狼部落。」  

張八旦斜睨他一眼,懶洋洋的說:「這還用問?」  

他指著那片林地說:「看到那些狼騎兵了沒?那是北狼部落的精銳。」  

「當初左王木哈格攻打蒙水關時,他們是直面定遠軍騎兵的主力。」  

「若不是北狼部落是小部落,蠻人較少,那場大戰說不定是什麼結果。」  

頓了頓,他看了眼陳逸,接著說:「大人應是知道蠻族的技法獨特,多是依靠各自圖騰神力。」  

「憑藉那些圖騰,他們便可藉助野獸之力,增強自身戰力。」  

「成年的普通蠻子實力堪比咱大魏朝的下三品,且還是能以一敵三的存在。」  

「實力強些的更是能比擬中三品境界的武者————也不知當初那場大戰,咱們是怎麼打贏的。」  

怎麼贏的?  

當然是拿人命填的。  

陳逸身在蕭家,自是對蒙水關那場大戰心中有數。  

一戰之後,蕭家幾乎沒落,蜀州各州縣百姓家裡多是掛上了白綾。  

一句「慘烈」不足以形容。  

張八旦跳下樹來,說道:「北狼部落的人對魏人很仇視。」  

「大人,咱們得防備著點兒。」  

陳逸微微頷首,「他們跟黑熊部落關係怎麼樣?」  

「以前有過摩擦,後來左王木哈格娶了他們族長的女兒,算是姻親。」  

「不過聽說這兩年他們表面上和氣,但底下的人該不服還是不服,時有發生摩擦。」  

陳逸嗯了一聲,想了想,便朝北狼部落走去。  

還沒靠近柵欄,三個騎著巨狼的蠻子便從側面草坡上沖了過來,狼爪子在泥地上踩出一串悶響,空氣中隱隱有蠻族特有的氣血熱氣。  

為首的是個臉上有道刀疤的蠻子,目露兇光的盯著他們:「魏人!」  

「膽敢來到我北狼部落?!」  

不待他拔出腰間的狼牙棒,張八旦便上前亮出通行木牌,用蠻語說了幾句。  

刀疤漢子接過牌子看了兩眼,目光越過張八旦落在陳逸身上。準確地說,落在陳逸臉上的面具上。  

「你,摘下來!」  

張八旦略有遲疑,回頭看著陳逸乾笑說:「大人,他讓您摘下面具。」  

陳逸自是聽得懂,不過也沒多說,抬手摘下那面黑鐵面具,露出「宋金簡」的樣貌。  

那名狼騎兵盯著他看了片刻,把木牌還給張八旦,側身一擺手。  

待幾名狼騎兵讓開了路,陳逸微微頷首重新戴上面具,帶著張八旦幾人走進北狼部落0  

營地內部比石窩子大了很多。  

帳篷之間的土路踩得平整結實,兩邊的蠻子穿著也比邊境整齊一些。  

雖然還是獸皮粗麻居多,但顏色並不只是灰褐兩種色,有幾個蠻族女人坐在自家帳篷外縫皮襖,看到陳逸時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幹活。  

陳逸沒有理會,找了個落腳點,便照例讓張八旦四處轉轉。  

沒過多久。  

張八旦回返,壓低聲音說道:「大人,打聽到兩件事。」  

「金帳那邊最近不太平,大王子和二王子手下的人在北邊草場上動了一次手,死沒死人不清楚,但兩邊已經撕破臉了。」  

大王子和二王子————看來老蠻王時日無多啊,否則不可能壓不住兩個小崽子。  

陳逸嗯了一聲,示意張八旦繼續說。  

「第二件事—一—有一名魏人挑戰蠻族大宗師,鬧出來的動靜很大,連北狼部落這邊都在傳。」  

「魏人?」  

「不清楚。」  

張八旦解釋說:「蠻族這邊一向對咱們不在意,除了想殺人的時候。」  

「這樣啊————」  

陳逸本沒在意,哪知到了子時一【每日情報•地級中品:醜正,蠻族蠻神窟右近,楚休道挑戰蠻族大宗師喻川,獎勵大量機緣。】  

楚休道?  

刀鬼?  

他竟是在蠻族?  

陳逸略有意外的看著那行金色的大字,暗自嘀咕:「果然有其徒必有其師,這刀鬼」竟是跑到蠻族來挑戰別家的大宗師,他就不怕被人在這裡砍死?」  

這就跟柳浪當初跑去挑戰蕭驚鴻一樣,一個不好就死了。  

只是這地級————  

陳逸取來地圖看了看—蠻神窟是在黑熊部落的北面,距離北狼部落約莫兩千裡開外。  

倒是不算遠。  

只是期間要經過幾個部落,若是過去難免會橫生波折。  

思忖片刻。  

陳逸有了決定,起身時手裡多出一幅畫卷。  

輕輕一抖。  

另一位戴著黑鐵面具的身影從畫裡走出來,朝他一禮後安靜的躺到床上。  

陳逸環顧四周,確定臨近沒有那些狼騎兵後,身影便化為一道風消散。  

眨眼掠出北狼部落。  

「怎麼都要過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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