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查到流言是從何而起？”

  雲成搖頭，“暫未確定。但此次流言來勢洶洶，定然是有人背後操控。靖王已經被關押，卻仍舊有人為他奔走，且能量不小，的確不簡單。”

  人人都道四皇子蕭成霖腿有殘疾，別說爭皇位，他的日子過得連許多世家公子都不如，說是捉襟見肘生活慘淡也不為過。

  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卻一夕之間出現這麼多人為他說話。

  可見他絕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般不爭。

  “能瞞過蕭成煊，在京城無風無浪活這麼久，也是本事。”沈延川道。

  從前的蕭成煊何其風光？

  要不是蕭成祁在戰場上給自己廝殺出一條路，只怕也沒資格和他一爭高下。

  沒有人把蕭成霖放在眼裡，包括蕭成煊。

  估計蕭成煊自己都不知道，將他害到如此地步的，不是旁人，正是那個從未被他在意過的蕭成霖。

  “聽說蕭成煊在夷洲得知先皇駕崩，新皇登基的訊息後，還試圖上吊自縊陪葬，好在被看守的人及時發現，救了回來。不過……醒來之後，他精神似乎變得不正常了。時常在屋裡打砸，拿自己的頭撞牆，前日還脫光了衣服在下雨的院子裡跑，被強行帶回去之後發了高燒，整日胡言亂語。”

  沈延川眼簾微垂，指腹輕輕摩挲著茶杯，語氣平靜無瀾。

  “看來，他還是想活命。”

  雲成頷首，“無論真瘋還是裝瘋，生死只在今上一念之間。除了這個法子，他應該也沒其他辦法了。相較而言，倒還是靖王手段更多些。”

  “不必管他。”沈延川淡道，“事到如今，他掀不起什麼浪花。加派人手，去查這流言究竟是怎麼傳出來的，一個都不能錯漏。”

  雲成一凜，“是！”

  ……

  這一日一早，長公主府遞了訊息，請葉初棠去為長公主看診。

  葉初棠帶著小五上了馬車，很快到了地方。

  等走過迴廊，來到屋內，見到躺在床上臉色憔悴的長公主，葉初棠才發覺她的身體狀況實在是變得糟糕了許多。

  葉初棠微微凝眉，側頭問竹心，“長公主這般情況，你們怎麼沒早告知於我？”

  竹心欲言又止。

  長公主聽聞動靜，緩緩睜開眼睛看了過來。

  見是葉初棠，她臉上露出一個蒼白虛弱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很快便消散。

  “初棠，你來了。別怪她們，是本宮不讓她們去麻煩你的。”

  葉初棠來到床前，打量著長公主的氣色，又取出脈枕為她把脈。

  長公主卻是搖了搖頭，輕聲道，“本宮的身體自己有數，實在不願煩你徒勞。”

  她輕聲歎了口氣。

  “再好的醫術，醫得了人，卻醫不了心，不是嗎？”

  葉初棠收回手，靜靜看著她。

  穆武帝的死看來的確給長公主造成了極大的打擊。

  人一旦精神垮了，身體很快就會承受不住。

  “我給您開個方子吧。”葉初棠輕聲道。

  長公主笑著拍拍她的手，“好。”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伴隨而來的，還有沁陽郡主急切的嗓音。

  “長公主！”

  她一路快步而來，看到葉初棠也在，先是一愣，而後她就看到了形容憔悴的長公主。

  長公主勉強坐起身，聲音一如既往的慈和，“怎麼了這是？發生什麼事兒了？”

  沁陽郡主眼圈瞬間紅了。

  “長公主，榮妃娘娘——歿了！”

  長公主頓時著急起來，“怎麼會這樣？”

    沁陽郡主飛快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哽咽。

  “聽宮裡人說，先皇去後，榮妃娘娘傷心不已，每日飯食用的都不多，今早便……便隨先帝去了！”

  長公主陷入長久的沉默，良久，才一聲長歎。

  “罷了……罷了！隨她去吧！”

  榮妃身體本就不好，經不起折騰，乍然聽說穆武帝駕崩，哪裡還承受得住？

  即便找太醫盡心調養，也撐不了太久的。

  “可憐她，一片痴心，到底是——”

  長公主說著，又偏頭劇烈咳嗽起來。

  葉初棠上前為她輕輕拍打著後背，好一會兒才幫她順好氣。

  沁陽郡主擔憂地撲過來，“您怎麼樣？可是身體不舒服？”

  長公主擺擺手，“本宮想一個人靜一靜。”

  沁陽郡主還想說什麼，餘光卻看到葉初棠沖她輕輕搖了搖頭。

  沁陽郡主隻得壓下心中波瀾，依依不捨地退下。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您好好休息。”

  長公主含笑摸了摸她的臉頰，“好孩子，去吧。”

  葉初棠又和竹心二人叮囑了幾句，便和沁陽郡主一起退了出去。

  沁陽郡主回頭張望，眼裡滿是擔心，走出一段距離後，實在是忍不住低聲問道，

  “初棠，長公主的身子……”

  “暫無大礙。”葉初棠搖搖頭，“不過，陛下和榮妃先後離去，的確不免令她傷心。之後須得在府中好好調養才行了。”

  沁陽郡主知道她這話是在安慰她。

  長公主方才的臉色她也瞧見了，實在是不好，加上她如今年歲大了，稍有點意外，只怕都……

  但事情都已經發生，她們其他人也做不了什麼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照看好她。

  沁陽郡主滿心惆悵，喃喃道，“這幾天真的發生了太多事情……”

  好像一夜之間，物是人非。

  葉初棠並未言語，隻靜靜傾聽。

  新舊交替本就不可避免，一切的一切早就可以預料。

  只是真正到來的那一刻，總沒有那麼容易接受。

  沁陽郡主低著頭，輕輕踢飛了一小塊石頭。

  “初棠，你知道嗎？我自小就沒有見過我娘親，是長公主和榮妃娘娘一直將我帶在身邊，照顧我寵愛我。”

  在她心裡，她們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葉初棠頓了頓，輕聲道，“郡主的心意，她們一定都知道的。”

  沁陽郡主似乎有些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頭來，眼中帶著一絲茫然和無措。

  “初棠，你知道嗎？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可是……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我本來以為我不會在乎。”

  葉初棠看著她。

  “郡主可是又聽說了什麼？”

  沁陽郡主目光複雜。

  “……京中流言四起，說烈王是蓄意謀反，逼迫先皇傳位與他，這帝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據說，眾臣子群情激奮，誓要討個說法。”

  “這事兒……你可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