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壇四分五裂，清冽而苦澀的藥酒氣息瞬間沖散開來。

  蕭成霖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拚命抗拒著那味道的侵蝕。

  然而已經晚了，那味道像是綿柔的利刃，無聲又鋒利地刺入他的腦海，將他心底最深處的某個地方徹底攪碎！

  “不、不……”

  他愣怔了一會兒，像是忽然回過神來一般，眼眶霎時通紅地撲了過去。

  然而他剛剛有所動作，左肩上驟然傳來一陣劇痛。

  ——黑色的利箭落在他的身上，穿透他早已破爛的鎧甲與衣衫，猩紅的鮮血悄然暈染開來，和他身上髒汙的味道混在一起，狼狽至極。

  這一箭力道極大，蕭成霖倒伏在地上，嘴裡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走。

  事已至此，唯有一死。

  可……

  他艱難地抬起胳膊，想要再往前靠近一點。

  一眾將士看得滿頭霧水，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他這是想幹什麼？”

  “不知道，難道是那櫃子裡還有什麼機關？他想趁機逃走？”

  說到這，眾人立刻警惕起來。

  這也未必沒有可能啊！畢竟這裡可是靖王府，蕭成霖的大本營！

  他要是真在這裡設下過什麼機關……

  “按住他！別讓他跑了！”

  領頭人當機立斷，沉聲下令，一眾人等當即湧了上去！

  砰——！

  櫃子裡的酒壇徹底碎裂，藥酒嘩嘩流出，淌了一地。

  黑色的軍靴飛踏，殘片碎裂，踩碎一地的漣漪。

  蕭成霖死死睜著眼，看著這一幕，好像連同他身體裡的某個地方，也轟然破碎。

  冰冷的劍刃抵住了他的脖子，可他已經顧不上了。

  他拚命掙紮著，想要往前一點，再往前一點。

  龜裂帶傷的手指劇烈顫抖，他想捧起那早已四處流淌的藥酒，哪怕一點點。

  然而終究是徒勞。

  哢嚓——！

  幾個將士上前，抬腿飛踢，那櫃子便也徹底四分五裂。

  有細碎的殘片飛濺，擦過蕭成霖的眼皮，火辣辣的疼。

  疼得他彷彿要流出眼淚來。

    一群人將櫃子暴力拆分，查了個仔仔細細，終於鬆了一口氣，輕松又鄙夷地回頭，踢了踢蕭成霖的臉，嗤笑。

  “還當這裡面有什麼寶貝呢！這是想活命想瘋了吧？”

  蕭成霖目眥欲裂，幹裂的嘴唇顫抖，卻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只剩下心底的一道聲音在不停地回蕩。

  ——是啊。

  這是他最寶貝、最寶貝的東西了啊……

  胸腔似有火焰瘋狂灼燒，喉間血腥火辣，心臟砰砰跳動好像下一刻就要跳出來！

  他的手臂終於無力地垂了下來。

  一道水痕細細蜿蜒，蔓延到他的身前，距離他的指尖不過咫尺之距。

  就此停止，幹涸。

  蕭成霖痴痴然望著，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終於知道什麼叫近在眼前，遠在天邊。

  只要一點點，他就能……可是，他不能了。

  蕭成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無比沉重，又在某一個瞬間，察覺到那些痛覺都悄然飛走了。

  腦海之中像是有一團白霧彌漫，將一切都吞噬。

  他忽然覺得好累，好像就這樣，閉上眼好好睡一覺。

  可是又捨不得。

  他看著那早已碎裂的酒壇，恍惚想起那年偶然相遇，在江陵的那個小小院子裡，滿院的微微苦澀的藥香味中，那少女轉過身來，疏懶盈盈一笑。

  蕭成霖嘴角動了動，竟也笑了。

  或許，他最想要的，在一開始，就得到了。

  可惜後來步履匆匆。

  可惜後來……一錯再錯。

  他睜著眼，眼底的光逐漸渙散，隻倒映滿地的狼藉。

  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