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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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情並沒有太多喜悅,不像是個凱旋的將軍的父親。
段胥流暢地回答道:“我已經是踏白、成捷兩軍統領,此番回京若不出意外將會加封,地位或只在秦帥之下……”
“胡鬧!”段成章一拍桌子,又咳嗽起來。
他的反應在段胥的意料之中,段胥於是停了話頭,手背在身後不輕不重地交握著,等待父親接下來的話。
“你還想回軍中?這條命還不夠你造的?你得留在南都朝中,杜相需要你。原本給你鋪好了路,只是橫生枝節到岔路上,你也該回歸了。”
段成章的語氣不容置疑,他大約也覺得自己過於嚴厲,頓了頓便稍微和緩顏色道:“你確實在軍政上有天賦,將來在朝中做樞密使也是一樣的。”
段胥摩挲著腕扣,笑盈盈道:“好,我聽父親的。”
段成章想段胥一向孝順聽話,幾乎從不違逆他的意思,交待的事情也都做的很好。他心下稍寬,語氣也越發緩和:“你此番回京,有件重要的事情也該提上日程。舜息,你今年就要滿二十歲,也該結婚生子為段家開枝散葉了。”
“段家的孫輩不是有以期麼?”
“以期是以期,你是你,不要混為一談!”
段胥低下眼眸,漫不經心地笑起來,他說道:“南都的貴女們我並不熟悉,父親以為,我娶誰比較合適呢?”
這話很合段成章的心意,他讓段胥去把書架上的三個畫卷取來,對他說道:“這是戶部尚書王大人嫡三女素藝、陸學士嫡五女長苓、謝郡王嫡四女秋顏的小像和生辰八字,你看看可有閤眼緣的。”
段胥拿著那三個畫卷,笑道:“王大人,陸學士,謝郡王。”
或有實權,或是帝師,或為權貴。若杜相家有適齡的女眷,恐怕他連挑的權力也沒有了。
段家雖然是皇親國戚三代名臣,但是自他大哥二哥相繼去世,父親因病辭官後就漸漸顯出頹勢。如今段家的榮光在他身上有所復甦,自然是要趁這個機會穩住地位,父親果然已經全部準備好了。
那些卷軸在段胥手中一轉,他並不急著開啟看看他父親為他選定的妻子,而是悠悠看向父親,突然以誠懇的語氣對父親說:“父親,我聽說您身邊曾經有個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姑娘,後來您和母親成婚她便離開了。”
段成章愣住了,他顯然沒想到他兒子會提前這段前塵過往。
頓了頓,段胥又道:“我也聽說,母親在您之前也另有婚約物件,只是當時那個人捲入謀逆事件中被處死,多年之後您重新調查,他沉冤得雪。”
段成章皺皺眉,道:“你想說什麼?”
“父親,我對感情之事並無經驗,您要我成婚,我便想請教於您。您還記得您那位青梅竹馬的樣子麼?您娶我母親,可曾後悔過?”
南都的人都道段大人除了妻子之外再無側室姬妾,和妻子是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伉儷。
但是段胥很清楚,從小時候就隱約看得分明,他的父母從沒有相愛過。
第54章 母親
段成章的神色有幾分沉鬱,還夾雜著輕微的尷尬,但是段胥看他的眼神太過坦然和真誠。他想這孩子終究還是年輕,未經世事有這種好奇也是正常,於是長嘆一聲,說道:“那些事情過去太多年,早已經記不清楚了。”
腦海只依稀一個姣好的輪廓,他將一枝桃花插在那個女孩的髮間,她說了什麼,又是如何笑的,他也記不分明。
“她走了之後您難過麼,會時常想念她麼?”
“年少時心性單純,難過偶爾會有,但是時間長了也就放下了。人這一生有許多比兒女情長更重要的事情,沒有誰離了誰過不下去,也沒有誰非誰不可。這些事情你以後就會明白了。”段成章沉默了片刻,問道:“你有喜歡的姑娘了?”
“嗯。”段胥低下眼眸。
“是個平民?”
“是的。”
“以後納做側室也是可以的。”
段胥忽然笑起來,他搖著頭道:“那父親你喜歡的那個姑娘,怎麼沒有成為我的姨娘呢?”
總有人不肯屈就,而且若真心喜歡,又怎會讓她屈就。
段胥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將話題重新引回了政事上。段成章交待一番之後,彷彿想起來什麼,皺起眉頭道:“你此番回京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切記謹言慎行,尤其是面對方先野……那傢伙如今是南都文壇領袖,御史臺那幫誰也不服的言官十分追捧他的文章詩句。你要注意避其鋒芒。”
段胥點點頭,他觀察著段成章的表情,問道:“父親,方先野是不是與我們家有過節?”
段成章沉下目光,道:“聽我的話就是,不要多問。”
段胥便也聽話地不再追問,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後段成章就讓他先去休息。段胥離開書房,一開門就看見了貼在門邊的段靜元,他把門關好,抱著胳膊笑道:“又偷聽我和爹談話?”
段靜元朝房間裡張望了一下,便扯著段胥的衣袖把他拉到一邊,問道:“方先野是不是就是那個參了你一本,把你參到邊營去的傢伙?他好像總是和你對著幹,他和我們家真的有仇嗎?”
段胥沉默了一瞬,輕描淡寫地說道:“有仇不是很正常?現如今誰和誰之間沒點仇?我和你之間還有仇呢。”
段靜元睜圓了眼睛,驚道:“我們之間有什麼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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