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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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姬終於抬起頭看向禾枷風夷,她的眼睛幽深而黑,彷彿觸不可及的夜空。她平靜地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頓了頓,她簡短地說:“吃藥。”
禾枷風夷苦笑兩聲,將藥一飲而盡。
這邊段胥離了蓮生閣,便直奔玉藻樓而去。禾枷風夷給的訊息對他們來說可謂是雪中送炭,柳暗花明。
那紙條上的字是——五月春盡,牡丹花落。
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妃子鬱妃娘娘鍾情於牡丹,聖上曾網羅天下名貴牡丹,種於她的庭院之中,她另有名號為“牡丹美人”。而她的兒子五皇子殿下也子憑母貴,很受皇上喜愛,是朝中太子的有力候選者。
五月和牡丹代指五皇子和鬱妃,他們怕是要遭殃了,這可是一件大喜之事,因為鬱妃正是兵部尚書孫自安的女兒。而孫自安是馬政貪腐案的主謀,鬱妃若是倒臺他必受牽連,馬政貪腐案的調查取證將會容易得多。
第64章 禾枷
太元二十五年五月十三,天有異象,熒惑守心。
皇上驚厥暈倒,一日方醒。大國師風夷上表天象意指君側有極惡之人,禍在後宮,奏請搜宮,上允。搜宮五日,於廢井之中搜出數具女屍,鬱妃宮中及五皇子殿內搜出人形木偶各三,上有不明咒文,疑為巫蠱咒術。
皇上大怒,將鬱妃打入冷宮,五皇子囚禁於廣和宮。
五月二十日夜,廣和宮內燈光闌珊,五皇子韓明宣的臥房燭火已經熄滅,然而他並未就寢,反而披著衣服走出房門坐在了庭院中,彷彿是在等人。沒過多久便見一黑色斗篷的人影從邊門進來,走到韓明宣面前就摘下帽子,赫然便是鬱妃本人。
鬱妃已經近快四十歲,卻膚若凝脂彷彿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怨不得皇上偏愛於她恩寵不絕。她咬牙道:“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韓明宣眉頭緊鎖,說道:“屍體和木偶我都加了障眼術,尋常情況下絕不可能被發現。那國師風夷是什麼人?”
“什麼人?混吃騙喝的病秧子罷了,仗著清懸大師的引薦在這個國師位置上尸位素餐,沒什麼真本事。我早就看你這障眼法不牢靠,多少次叮囑你藏好。事已至此我們怎麼辦?你那些神通呢?”
“我如今在人身之中,不能施展。”
“那你便脫出身去!難道真要被困死在這個廣和宮內。一切全看聖上的意思,管你是下咒也好附身也罷,只要能讓聖上開口赦免便有轉機。”
韓明宣捏緊了拳頭,他道:“我覺得不太對。”
“你對宮中的事情一無所知,當初說好合作,宮裡行事要聽我的。”鬱妃冷下聲音道。
韓明宣與她對峙片刻,從衣領裡扯出一杯骨質的墜子,說道:“好吧。”
“這是什麼好東西,也借給我看看罷。”
一個爽朗歡快的聲音響起來,整個廣和宮的地面上突然顯現出巨大的銀白色法陣,韓明宣手裡的骨墜被法陣中射出的光籠罩其中,韓明宣像是被刺傷一般下意識收回手。聲音的主人勾了勾手指,那骨墜便風一般飛入他的掌心。
禾枷風夷穿著一身白色道袍,衣上繡著金色的二十八星宿圖,右手撐著他的木手杖站在法陣之中,手杖的鈴鐺響得極其急促,彷彿催魂一般。他蒼白纖細的左手手指擺弄著骨墜,笑起來:“果然是個好東西,一半人骨一半鷹骨,至少封存了三個法力高強的巫祝的畢生法力。怪不得被丹支奉為聖物,怪不得你在皇宮興風作浪了這麼久,我居然都沒有發現你的鬼氣。掩蓋得真完美啊,鬾鬼殿主。”
他將骨墜向上一拋,以木杖指向那骨墜,光芒交錯間咒文運轉,圓弧般的風從骨墜中強勁地流瀉而出,吹得整個廣和宮的燈籠拼命搖晃著。韓明宣目光兇狠地伸出手去奪那骨墜,奈何他以骨墜封存鬼氣,如今便如凡人一般。當他就要碰到骨墜的剎那,光芒大盛,他閉眼睜眼的瞬間便看見骨墜回到了禾枷風夷手裡,而禾枷風夷的手杖指著他的心口。
骨墜和鬾鬼殿主之間的連結被破,韓明宣身上的鬼氣再也壓不住,陰森而濃郁地瀰漫開來。
禾枷風夷握著木杖的手從指尖開始充血變紅,紅斑順著他的手臂迅速蔓延而上,沿著脖頸擴散至他的臉頰。
他笑著說道:“別靠近我,太髒了。”
他的身體對鬼氣向來敏感得過分,除了血脈相連的老祖宗之外,其他的鬼氣都會引起強烈的反應。
鬼氣爆發的韓明宣終於掙脫凡人的軀殼,在青煙瀰漫中顯露出一個十歲孩童的鬼軀。從他身體內生出無數尖銳的白骨,朝著禾枷風夷直刺而來,強大的鬼氣彷彿烏雲壓頂。
紅斑已經擴散至禾枷風夷的額頭之上,樺木手杖在他手上劃出一個完整的圓,抵在地磚之上,陣法發出越發耀眼的光芒。
“天道畢,三五成,日月俱。
出窈窈,入冥冥,氣佈道,氣通神。
氣行奸邪鬼賊皆消亡。
視我者盲,聽我者聾。
敢有圖謀我者反受其殃。”
從禾枷風夷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便有無數光芒從陣法中湧出,彷彿手一般纏住鬾鬼殿主令他無法動彈,當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笑著看向面前的鬾鬼殿主時,對面的鬼已經被纏成了個繭子。他手中的木杖飛速旋轉三週然後指向鬾鬼殿主,那惡鬼便立刻匍匐於地,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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