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9頁
“賀思慕………”
他換著語調叫了三聲她都沒有從睡夢中醒過來,他便笑起來說道:“要是我想親你,你不會真殺了我吧?”
“唔,你現在沒法力,待秋後算帳的話……那我就真的只有八天好活了?”
段胥慢慢靠近賀思慕,凝視著她的睡顏。
“思慕。”他慢慢地一字一頓地喚道。
不知道是在叫她的名字,還是在說自己的心事。
這一聲思慕卻讓賀思慕皺了皺眉,慢慢地睜開眼睛。她似乎剛剛從一個夢裡醒過來,眼神不甚清明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段胥,好像不太能分清現實和夢境。
月光在眼前人的眼底勾勒出一點弧光,他的眼睛圓潤眼角微微上挑,像是清澈明亮的一塊水玉,彷彿是個再天真赤誠不過的少年。
賀思慕含煳地說:“這眼睛真好看。”
“又想收藏了?”
“眼睛要……活的才好看。”
“……這樣,那你可得讓我好好活著啊。”
段胥莞爾一笑,那雙明亮的眼睛便合了起來,他微微向前親吻了她。很輕很淺的一個吻,帶來他身上清冽的香氣,彷彿春雨後的花開,從他的唇上染到她的唇上。
賀思慕睜著眼睛,她愣了一瞬,才真正從夢中醒過來,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段胥正在親吻她。
段小狐狸……在親她!
這次不是蹬鼻子上臉,這是直接上天靈蓋啊!
她眯起眼睛正欲發作,卻見面前不怕死的登徒子突然睜開眼睛,眼裡凝著一點警覺的光。段胥離開她,將自己的黑色外衣披在她身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賀思慕被他衣服上的香氣所籠罩,她冷冷地看著他,不消片刻便看見了門外出現了一些可疑的人影,一陣極為輕微的響動之後,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是一群黑衣人,看起來像是刺客的凡人們。
段胥和賀思慕交換了一下眼色。
這群刺客們大約有二十幾人,一看見段胥和賀思慕都醒著,立刻從偷襲轉為了明攻,亮出兵刃一言不發地一擁而上。
段胥嘆息一聲道:“我其實不喜歡不明不白地殺人。”
他在刺客間騰挪,輕盈地以刀鞘擋下數劍,雙劍出鞘銀光閃閃,風一般地遊走幾圈,近身之人全被他抹了脖子。唯有一個欲偷襲賀思慕的,被他從後心一劍貫穿。
一時之間鮮血四濺,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持續時間也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段胥便擦了擦劍然後歸劍入鞘。
殺人這件事歷來是他最擅長的。
從滿屋屍體中升起明燈,彷彿腐草為螢,閃爍著光芒消失於窗外的夜空之中。
段胥轉身看向賀思慕,笑道:“明燈升空,流星逆行,原來這就是惡鬼眼裡的死亡。”
賀思慕卻沒有笑,她從床上下地,披著他的黑色外衣,盯著他的眼睛一步步走向他,氣氛危險而僵硬。
段胥不避不閃地站在原地,待她站在他面前時,他便輕鬆地說道:“這屋子現在髒成這樣,真是沒法住了。”
賀思慕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片刻,突然移開目光往廊上走去。段胥愣了愣,轉過頭去問她:“你去哪兒?”
賀思慕的步子頓了頓,卻沒有回頭,只是平淡地說了一句:“你不是說了,這房間沒法住了,得讓掌櫃的換一間。”
段胥沉默一瞬,便笑著跟上去,說道:“哪裡有讓殿下親自跑腿的道理。”
在他的設想中她應該要生氣、威脅或者懲罰他,可是她沒有。她舉止如常,彷彿剛剛他那個親吻只是幻覺。
這樣輕描淡寫粉飾太平的態度倒讓人琢磨不透。看起來也不像是默許,難道是真的決定要同他秋後算帳。
不會八天之後真是他的死期罷?
賀思慕對掌櫃的說她遭遇劫匪,於是當晚就換了房間,第二天早上客棧的主人竟也登門檢視情況。
客棧的主人——便是那伊里爾老爺。
掌櫃的來賀思慕的房間報伊里爾老爺來了的時候,賀思慕正點了一桌子香氣四溢的美食佳餚,見掌櫃的來便笑道:“這味兒我聞夠了,吃卻吃不下,你拿走兩盤吃吧。”
在一邊戴著帷帽不能被人所見的段胥笑起來,心說她用他的錢倒是很大方。
掌櫃的哪顧得上吃飯,著急忙慌地說昨晚客棧裡遭劫匪的事情被老爺知道了。話音未落,那日賀思慕和段胥見過的富貴老爺便帶著幾個家僕,踱著步子走了進來。
掌櫃的立刻伏在地上跪拜,道:“老爺。”
他暗暗給賀思慕遞眼色,小聲說:“這可是伊里爾老爺,還不跪拜行禮!”
賀思慕漫不經心地看了伊里爾一眼,屁股壓根就沒打算離開板凳,她用胡契語說:“這位老爺,你要不坐下來一起吃?”
掌櫃的眼色遞得都要眼皮抽筋了。
伊里爾腰間的鈴鐺輕輕響著,他看看賀思慕,再看看旁邊戴著帷帽不見樣貌的惡鬼。那惡鬼便十分禮貌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有些詫異,他此前見過的惡鬼無不高高在上,這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彬彬有禮的惡鬼。
伊里爾擺擺手讓掌櫃的和他的家僕先退下,打量了這姑娘和惡鬼一陣,邁步走到賀思慕旁邊的位子上坐下,說道:“是我的客棧沒照顧好姑娘。這一桌菜不算什麼,要是姑娘喜歡,我可令全城最好的廚子再給你做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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