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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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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文彬一隻手撐住屁股下的石頭,防止自己滑落;另一隻手送到自己嘴邊,張開嘴,咬住手腕。

  小遠哥說得對,得先坐著,要不然這會兒真可能癱坐到地上、裹上厚厚的泥漿。

  生理上的害怕,很明顯,甚至已近乎到無法自抑的程度。

  就算早就知道追隨自家小遠哥走的浪,比同期其他人的浪要難上非常多,可大方向上,仍舊遵循著層層遞進的規律。

  期間雖也不乏類似當初豐都之行,捲入到菩薩與大帝那種級別的對抗,但夾縫間亦能求生存,前提是你能找到夾縫。

  有小遠哥在,自家不僅能早早找到縫隙,還能主動把夾縫摳挖得更大,從裡面攫取到更多利益。

  但這次不一樣,小遠哥先前的一番解釋,是為了讓自己能更好地向阿友與潤生傳達,可最後的結論,卻是相當的言簡意賅。

  大烏龜,要從啟東上岸,登陸南通。

  沒有投鼠忌器,沒有瞻前顧後,它願意為此付出巨大代價,只為了殺掉它想要殺的人。

  當那樣的存在,目光死死盯著你,且正徑直朝你碾壓而來時,哪怕是這會兒你想稍稍抬起頭,看一眼這夜空,都能感知到自胸口到脖頸再到臉部,像是每一寸血肉都在死死拉扯阻止著你,彷彿真抬頭看了,就會冷不丁地與夜空中那雙恐怖的眸子對視。

  另一方面,譚文彬手腕處已被他咬出了血,鮮血部分滴落混入地上的積水,部分則在他唇裡打轉,染紅了牙齒。

  這是心理上的興奮。

  死王八,真的要來了!

  自己,終於能有機會報仇了!

  哪怕報仇成功的機率,目前看低到微乎其微,但譚文彬心裡依舊感到無比激動與亢奮。

  因為李蘭的關係,李追遠有著豐富的被當精神病研究的經驗。

  所以,李追遠一直都知道,鄭海洋不僅僅是譚文彬心底的一處癥結,而是在目睹鄭海洋一家慘死在自己面前時,譚文彬其實已經患上了一種精神疾病。

  那晚譚文彬追著三輪車,喊著:“壯壯也要回李大爺家。”

  與其說是譚文彬執念於給鄭海洋報仇,不如說是譚文彬已經無法再以“譚文彬”這一身份,繼續過那普通人的生活。

  若是選擇後者,那麼他的最終歸宿,就是南通人常說的九華山……那裡有家精神病院。

  只是譚文彬偽裝得很好,或者叫他一直把自己的精神疾病,定義為對鄭海洋那無法割捨的同學哥們兒之情。

  李追遠站起身,雨漸漸小了,他將傘收下,站在原地,等著譚文彬。

  終於,譚文彬清醒了一些,生理與心理上的那種“痙攣”消退,他看著手腕處被自己咬出來的深深傷口以及那不斷溢位的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李追遠,道:

  “抱歉,小遠哥,我給你丟臉了。”

  李追遠:“我很羨慕你,有這麼強烈的情緒表達。”

  譚文彬被弄得更不好意思了,馬上站起身,小遠哥都開始安慰你精神問題了,你哪還有臉再繼續矯情?

  李追遠轉身向家走去,譚文彬跟了上來。

  “小遠哥,這一浪就這麼拍到南通拍到我們家門口來,那是不是家裡的人……就可以有理由出手幫我們?”

  李追遠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後頭馬路與村道的交界口。

  “所以,你現在知道,李蘭為什麼就站在那裡,卻沒有進村了吧?”

  譚文彬:“原來是這樣,看來,那隻大烏龜的眼神,是真的不行,阿姨沒進村,沒看見村裡的人和物,那對那隻大烏龜而言,當它來到這裡時……如果它與阿姨記憶方面也融合的話,也就意味著大烏龜認知中的思源村,還是阿姨很多年前帶未婚夫回來時的那個模樣。”

  李追遠:“天道不允許點燈者背後勢力,在點燈後對其進行主觀意向上的幫助;也由此,有底蘊的家族門派,都有一套風俗來對待自家每一代的點燈者。”

  譚文彬:“就像趙毅和陳曦鳶他們點燈前那樣,一邊說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另一邊卻使勁地給‘女兒’置辦最豐厚的嫁妝。”

  李追遠:“所以,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關於這一浪的訊息,我們閉口不言。等那一天真正到來時,我們甚至可以先躲著不出來。

  這樣,村裡的大家,就能自發正常地出手抵禦邪祟,無需擔心因果反噬。

  最不濟,就像虞家那一浪裡,那些老人不也出手了麼?

  雖然像徐鋒芝他們那樣的很多老人,那一戰後故意不採取治療,選擇先死為淨,但龍王家的那兩個,回去後只是閉關隔絕俗事。

  大烏龜這一浪,它造得太直,這水也來得太沖,它是直奔南通這個村子而來的,而我們又不是臨時起意躲這裡尋庇護的,我們一直都住在這裡。

  這本身,就給我們提供了極大的可操作空間。”

  譚文彬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抽出自己的煙盒,從裡頭抽出一根在車上就被打溼的煙,咬嘴裡後,又夾出一張黃紙,甩動引燃後,放煙下面炙烤。

  眨眼間,整根菸就被燒成了灰。

  譚文彬心裡嘀咕:我居然還真信了手指靈活、熟能生巧。

  李追遠:“另外,還有個好訊息可以告訴你,這還是李蘭告訴我的,那就是下一浪的完成目標。”

  譚文彬愣了一下,道:“阿姨洩題了?”

  李追遠:“洩的不僅是題,是答案。”

  洩題指的是在一浪中,你最終要解決的對手和難題,具體是什麼。

  洩答案,則是你只需要最低做到多少分,這一浪就算你完成了,雖然你一浪過後所收到的天道功德,比例不會很高。

  譚文彬清楚,面對大烏龜這種層次的存在,如果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的話,那小遠哥壓根就不會提這一嘴。

  提出來,就意味著在這之下,還有一個保底及格分。

  上過大學的都知道,考高分想沖獎學金與只求及格不掛科,二者的難度與付出,可謂天上地下。

  李追遠:“李蘭今天要求我,與她演二十四小時的母子,我答應了,你猜猜,車為什麼會壞了?”

  譚文彬:“是我車速太快了?”

  李追遠:“嗯,最後,她與我撐著傘,一起慢慢走,走到村口時,我們這次的表演時長,剛好十二個小時。

  然後,她就轉身走了。

  戲,肯定是要演完的。

  那餘下來的十二個小時,就是大烏龜來到村口,能夠對我下手的時間限制。”

  譚文彬:“小遠哥,以前你們母子倆在家時,都是這麼交流的麼?”

  李追遠搖搖頭:“她今天絮叨很多了,多次提醒。可能是覺得自己病好了變笨了,也可能是覺得我病情控制住了,變笨了。”

  譚文彬:“所以,我們只需要想辦法,避開大烏龜十二個小時的追殺,這一浪,這一場危機,我們就度過去了?”

  李追遠:“它已經豁出去巨大了,但它畢竟不能付出無限大的代價。不過,即使如此,我們的勝算……不,應該叫倖存率,仍舊非常之低。

  這是目前以來,我們所經歷過的,難度最高、生還率最低的一浪。”

  譚文彬又抽出一根溼煙咬在嘴裡,純當心理解饞。

  “哈哈,小遠哥,其實換個角度想想,當那隻大烏龜決定上岸的那一刻,它就必然得付出巨大代價,不管我最後活沒活下來,海洋的仇,我也都算是報了!”

  李追遠:“目前,就這麼多了,你待會兒和他們兩個說一下,叮囑他們注意保密。”

  譚文彬:“潤生肯定沒問題,阿友的話,可能會被旁人看出點端倪,但問題也不大,就算是趙毅,也不可能看出來這一浪,居然能誇張到如此地步。”

  李追遠點了點頭,夾出一張黃紙,幫譚文彬烤乾了香菸並點燃。

  譚文彬雙手虛抱著那飄散的黃紙,等其落地飄散,就當是禮儀性別人給自己點菸用手遮風了。

  李追遠離開村道,拐入小徑。

  譚文彬在原地撐著腰,多抽了兩口煙。

  他是很瞭解小遠哥的,小遠哥讓他把這件事通知給潤生和林書友,這本就是應該的,但小遠哥要求的保密,譚文彬覺得並非是為了接下來更方便地借用村裡住著這些“人”的力量。

  誠然,阿姨給自己兒子,選了個她認為的安全地方。

  但小遠哥,怕是不想將秦柳兩家最後一點柴薪,為了自己,就燃在了這裡。

  譚文彬最後用力嘬了一口煙,自鼻腔裡噴出,菸頭丟地上水坑裡,卻又習慣性伸腳踩了踩,“吧唧”一聲,濺了一褲腿的泥。

  “小遠哥居然也不把這一點對我說……”

  李追遠走到家裡壩子上,抬頭,看見二樓露臺上,阿璃依舊坐在那裡。

  一身綠裙的她,撐著一把白花紙傘。

  從今早自己出門,阿璃就一直坐在這裡,等自己回來。

  李追遠走上樓,來到阿璃面前。

  阿璃將傘放下,低頭看向少年的手。

  李追遠將雙手掌心攤開,呈現給女孩檢查。

  阿璃抬眼,看著男孩,臉上浮現出兩顆小酒窩。

  李追遠伸手握了握女孩的手,又摸了摸女孩的臉,在這裡雨風吹太久了,很涼。

  柳玉梅現在住劉金霞家。

  秦叔不會擅自上二樓,單獨面對阿璃。

  而劉姨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在下雨時給她送去一把傘,她也是不可能將阿璃勸下來的。

  阿璃蹲了下來,從藤椅下面,拿起兩罐健力寶。

  飲料罐上蓄了一層的水,罐身上也貼著樹葉。

  阿璃先將樹葉摘去,又把罐口的水倒掉,拿出自己的手帕進行擦拭。

  李追遠:“這個時候,不該是喝點生薑湯暖暖身子麼?”

  阿璃手裡的動作一停,然後看向下面的廚房。

  李追遠見狀,馬上道:“我不愛喝那個,正好肚子餓了,我們去下點小餛飩吃。”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和不擅長的,阿璃不會做飯。

  讓她下去做薑湯,李追遠也擔心稍後女孩會端給自己一大碗,上面放著幾顆完整的老薑所燉出來的水。

  到時候自己還得一臉微笑享受地喝下去。

  生活,沒必要沒苦硬吃。

  李追遠帶著阿璃下樓,恰好碰見譚文彬將潤生和阿友從棺材裡喊起來。

  二人今天都參與了道場的重修,消耗都很大。

  潤生:“讓阿友睡,我去推車。”

  潤生早上還跟小遠出去了一趟,沒幹全天的活兒。

  林書友點點頭,順勢就要再躺下去。

  莫說是一輛小皮卡了,就是火車頭,潤生一個人也能拉回來。

  還沒躺完呢,林書友就被譚文彬又提了起來。

  “彬哥……”

  “走。”

  “明白!”

  李追遠:“我給你們煮點夜宵。”

  譚文彬:“不用,我先帶他倆去石港鎮學校門口吃炸串,吃飽喝足了再把車推回來消消食。”

  這個點了,鎮上也就只有中學附近還有店在營業。

  進入廚房後,李追遠先往鍋裡倒水再燒灶,然後在旁邊鍋裡倒油準備煎幾個荷包蛋。

  阿璃站在灶臺邊,認真看著動作流程。

  李追遠:“阿璃,你坐那裡等著就好。”

  女孩指尖抓著裙角,半低著頭,沒動。

  “那我去燒火,等水開了,你把這一盤小餛飩都下進去。”

  阿璃點了點頭。

  把煎好的荷包蛋先盛起來,李追遠就坐到灶臺後面,灶裡的火足夠,其實不用看管。

  隔著兩灶中間特意穿鑿出來的挖空,可以看見站在鍋前的阿璃,正端著盛放著小餛飩的盤子,認真注視著水面下的小泡泡。

  這一幕,像極了自己以前嘗試畫符時的樣子。

  不過,廚藝這方面,得看跟誰比,即使阿璃不會做飯,廚藝也比陰萌高得多。

  想到了陰萌,李追遠腦海裡就浮現出先前車前窗上被風撕裂的豐都大帝畫像。

  秦叔與劉姨所住的西屋,是和廚房挨在一起的。

  此時,秦叔正躺在床上,身後鮮血淋漓,床下襬著一個木盆,裡面裝著的都是劉姨剛剛從他身上用蠱蛭抽出來的淤血。

  秦叔身上的命蚣開始化蛟後,原本身體與封印之間的平衡被不斷打破,這使得劉姨每隔一段時間就得幫他做一下調理。

  秦叔:“你去廚房吧,給小遠和阿璃準備夜宵。”

  劉姨:“呵,你真是個木頭。”

  小餛飩煮好了。

  兩碗,擺上廚房裡的小餐桌。

  就在二人面對面坐下準備開始吃時,一道白色如鬼魅的身影,突然浮現在少年身後。

  這是個餓死鬼。

  陳曦鳶:“我餓~”

  李追遠把自己的這碗讓給她,然後重新去下餛飩。

  灶火沒熄,鍋裡的水還在沸,李追遠把劉姨提前包好的小餛飩,一闆一闆地全都往裡下。

  陳曦鳶:“好吃唉,這味道和阿姐做得,簡直一模一樣。”

  李追遠:“就是劉姨包的。”

  陳曦鳶:“我指的是調味料,都分毫不差。”

  李追遠:“有麼?”

  陳曦鳶:“請相信我的嘴。”

  李追遠:“大晚上的,別這個樣子跑來跑去,容易嚇到人。”

  陳曦鳶甩了甩頭,將自己的長髮撩到兩邊:“我也不想的,但我今天被那趙毅指揮來指揮去,忙了一整天,回去洗個澡,躺床上就睡著了。”

    李追遠:“沒吃晚飯?”

  陳曦鳶:“吃了。”

  李追遠:“家裡沒水面了,掛麵也沒了。”

  陳曦鳶:“都是我吃的,阿姐給我做的重慶小面。”

  李追遠:“也就是你平時不會敞開來吃,要不然你這做音樂老師的,又不用拖堂,次次第一個去食堂,全校師生都得餓肚子。”

  陳曦鳶有些意外地看向坐在自己對面正拿湯匙喝湯的阿璃,問道:

  “小弟弟今天心情不錯啊,遇到什麼好事了?”

  阿璃沒回答,繼續喝湯。

  見到自己媽媽了,這本該是一件開心的事,但在這裡是例外。

  陳曦鳶也熟悉了阿璃的性格,一點都沒生氣,快速吃完自己碗裡的後,繼續期待著鍋裡的。

  最後,李追遠就吃了半碗餛飩,多喝了點湯。

  陳曦鳶沒吃過癮,問道:“譚文彬他們去哪裡了?”

  李追遠:“車壞在路上了,他們去推車了。”

  陳曦鳶:“這樣啊,那就只能等明天了,我還想著請他們再去江邊吃夜宵來著,那隻大白鼠的手藝真不錯。

  可惜,它是你們家養的,要是野生的,我都想把它抓回海南給我爺爺做下酒菜了。”

  “你可以和它商量商量,它應該也習慣了到處打工。”

  陳曦鳶點點頭,又笑道:“簡直笑死了,你早上走後,本來趙毅想讓譚文彬去你臥房裡拿那本內參的,他這邊剛鋪墊好,結果譚文彬被你一個電話叫走了,哈哈。”

  李追遠:“我現在就上去拿給你,你謄抄一下。”

  陳曦鳶:“我才不要,睡前用腦,容易脫髮。”

  李追遠:“那就明天早上給趙毅,讓他抄兩份,你從裡面選一份。”

  陳曦鳶:“好主意!”

  李追遠將阿璃送到翠翠家。

  還是由陳曦鳶直接把人帶上陽臺,將門開啟。

  少年走出去時,阿璃站在陽臺上,目視著少年的背影很久很久。

  因為今天回來到現在,少年並未像往常那樣,將發生的事情說與她聽。

  回到家,李追遠洗完澡後,回到房間。

  沒急著上床,而是拿出《走江行為規範》。

  想到這本明早就會給趙毅和陳曦鳶看到,少年還是將它推到一邊,拿出了《追遠密卷》。

  單開一頁,先寫道:

  “李蘭沒入玄門,所以沒有招緻天道的特殊針對?”

  再翻開一頁,李追遠繼續寫道:

  “我學了相學命理,我分析因果江水,我嘗試自己挖水渠引水,我也往地上潑過水看它接下來會流向何處。

  但我仍然不相信,人的命運是天註定,也不相信未來可以被百分百預知。

  相學與命理,都是前人一代代積攢下來的資料分析。

  亮亮哥也不信命,也不信未來是註定。

  他所有對未來的預判,都是建立在對客觀事物發展規律的深度認知。

  所以,

  我當初在高中校長辦公室所做的那個夢,到底是誰給我的。

  又是誰,

  能讓我和那隻大烏龜,做起一樣的夢?”

  李追遠側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在走江的燈未點自燃時,李追遠就意識到了,它,一直在注視著自己。

  原來,

  當自己從太爺家地下室裡,拿出第一本魏正道寫的書時,它就已經在對自己進行佈局了。

  很合理,卻又極度荒謬。

  “魏正道當初,到底是怎麼你了?

  居然讓你急急忙忙地,把一個才看了幾套江湖百科全書的孩子,和東海那隻大烏龜繫結?”

  白天在車上,李蘭因自己早早地對第二幅畫的結果表示肯定,感慨自己的兒子可真自信。

  可事實是,

  天道對自己能力的信任,才是真正意義上高到離譜。

  李追遠又翻開一頁,在上面寫道:

  “魏正道,你小時候有大烏龜玩麼?”

  ……

  翌日清晨,李追遠醒來,準備洗漱後去翠翠家接阿璃。

  拿著臉盆和牙刷牙缸,剛走出房間,李追遠就瞧見蹲在壩子下面的菜地旁,縮著身子,身上髒兮兮,正拿著白紙捲菸絲抽的趙毅。

  這模樣,像極了來工頭兒家,想要討回被拖欠血汗錢的可憐農民工。

  見李追遠出來了,趙毅側身抬頭看過來,舉起手打了個招唿:“祖宗,早啊!”

  隨後,他對著白紙邊緣伸出舌頭一舔,將捲菸捏合好,放鼻下深深地嗅了一口。

  從兜裡掏出火柴,抽出一根。

  “嚓!”

  “嚓!”

  “嚓!”

  一連擦了好幾下,終於燃起,馬上嘴巴湊過去將捲菸點燃,然後用力甩動著胳膊將火柴熄滅。

  李追遠:“上來吧。”

  少年又轉身回了屋子。

  早就該給的,之所以一直沒能給得掉,主要是趙毅這傢伙前期“吃相太好”,裝斯文。

  趙毅叼著煙,飛速沖上壩子,進屋上樓。

  現在他發現不能再繼續裝下去了,這姓李的活兒,簡直幹完一個來一個,他媽的壓根就幹不完吶!

  再不把內參搞到手,姓李的叫自己去東海撈王八他都覺得不稀奇。

  走到房間門口,李追遠再次出來,將《走江行為規範》遞給了趙毅。

  趙毅雙手先在自己髒兮兮的衣服上來回擦了擦,把本來很乾淨的手擦髒了,才很鄭重地雙手接過這本書。

  有了它,讀懂了它,自己就能對走江規則有更深的認知,事半功倍!

  到時候,自己其它的都不用擔心,一邊安神自在地一浪一浪地活下去,撈取大量功德,一邊泡杯茶慢慢喝著,等待哪天傳來姓李的喝飲料嗆死的噩耗。

  趙毅:“姓李的,你把這本給我,是不是意味著,你手裡已經有更好的東西了?”

  李追遠:“沒有。”

  趙毅:“我不信。”

  李追遠:“東西,你已經拿到了,現在,可以收拾收拾,帶著你的人,回九江了。”

  趙毅:“這東西剛拿到手,扭頭就走,好像有些不合適吧?”

  李追遠:“對了,這本書,你謄抄兩份,一份給陳曦鳶。”

  趙毅:“不是,她居然真的也有?”

  李追遠:“嗯。”

  趙毅:“姓李的,我為你負過傷,我為你流過血,憑什麼,這不公平!”

  李追遠:“她有錢,點燈走江前,龍王門庭給她準備的洞府,她全給我。”

  趙毅:“有錢就了不起嘛,有錢就能為所欲為?小遠哥,那洞府裡你不要的邊角料,能讓我瞅瞅拉走麼?”

  李追遠端著盆走到水缸邊,開始刷牙。

  趙毅跟了過來:“你知道的,我以前其實條件還可以的,但現在,我都淪落到只比你富一點的地步了,你說說這多可憐?

  再說了,我九江趙家到底和正統龍王家差太多,正統龍王家給傳承者準備的東西,嘖,想想都流口水。”

  見李追遠刷完了牙就洗臉,沒回應自己的話。

  趙毅只得提高音量道:“姓李的,你就當你是地主,我是佃戶,我提前跟你預支點糧食,大不了你這地主老爺九出十三歸嘛!”

  “啥地主?”李三江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呸呸呸,地主是要槍斃的,大早上的,不吉利。”

  李追遠去翠翠家了,趙毅跟著一起過來。

  “姓李的,我想在這兒再待一陣子,陪陪老田,再陪陪我幹奶奶,順便看書時,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還能及時跑來問你。”

  “隨便你。”

  山雨欲來風滿樓。

  到時候,他們自己就會察覺到的。

  到了翠翠家,走上壩子。

  牆上掛著的木箱收音機,正在播放著天氣新聞:

  “聽眾朋友們,據氣象臺訊息,今年第5號颱風於昨日凌晨2點鐘在西北太平洋洋麵生成……”

  李追遠停下腳步。

  它,

  動身了。

  阿璃還在客廳裡梳妝。

  劉金霞拿著兩個饅頭走出來:“小遠侯啊,快嚐嚐你菊香嬤嬤新蒸出來的饅頭,這個是鹹菜餡兒的,這是蘿蔔絲的。

  啊呀,毅侯啊,你怎成這樣了!”

  劉金霞快步上前,抓著趙毅身上髒兮兮還帶著破洞的衣服:

  “叫你少給我買東西,少花點錢,怎搞成這個鬼樣子了。”

  說著,劉金霞就伸手摸口袋,結果沒摸著。

  “你等著,在屋裡,我給你拿錢去。”

  “哎哎哎,幹奶奶,不用不用,我今兒穿這樣是有人欠我錢,我上門討債才故意這麼穿的。”

  “都要討債了,那你手上肯定沒錢了,我給你拿點放兜裡應應急。”

  劉金霞硬要進去,趙毅只能苦笑,不好攔。

  人心都是肉長的,他能看出來,經過自己這段時間的努力,劉金霞是接納了自己。

  這時,翠翠揉著眼睛,從房間裡走出,來到二樓陽臺,一副沒睡飽的樣子。

  她睜開眼,看了看四周,疑惑道:

  “咦,風呢?”

  趙毅抬頭,看著翠翠,問道:“怎啦,妹子?”

  “我昨晚做夢,風好大,雨也好大哦~”

  趙毅:“我懂了,尿床了肯定!”

  翠翠的臉一下子紅了,對著樓下的趙毅沒好氣道:

  “毅侯哥哥就是壞,我不理你了,我以後就只認遠侯哥哥!”

  李追遠與阿璃牽著手,二人另一隻手則拿著一個饅頭,一邊吃一邊走回家。

  到家再喝了點粥,算作早飯齊活,李追遠讓阿璃先上樓去房間做手工,他則去往昨日翻修好的道場。

  基礎工作都已經完成,現在只差自己除錯,這不難。

  趙毅被迫收了劉金霞的錢,又被按著留在那兒吃了早飯,走到李三江家壩子上,看見阿友坐在那裡,用筷子扒拉著面前的粥,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林書友馬上搖頭:“沒事,沒什麼事。”

  趙毅:“出大事了?”

  林書友:“沒,你在胡說什麼。”

  趙毅:“還得瞞著我?”

  林書友:“三隻眼,你煩不煩!”

  趙毅伸手拍了拍阿友的肩膀,安慰道:

  “唉,多大點事兒嘛,不就是情書的事被知道了麼。”

  林書友:“……”

  道場內。

  李追遠完成了所有除錯與佈置,只能說,趙毅絕對是一位合格的監工。

  只是,以前覺得道場是自己最隱秘安全的地方,現在這座道場,卻不能給予自己多少安全感了。

  李追遠走到酆都大帝的供桌前,上面掛著的畫像,威嚴肅穆。

  少年取了三根香,插入香爐,手一揮,香火嫋嫋。

  抬頭,看著畫像裡的大帝,李追遠開口道:

  “師父,徒兒我,想您老人家了。

  要不,

  我現在就回豐都去探望您?”

  “啪!”

  畫像脫落,砸到香爐,頃刻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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