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六百三十八章
“轟!轟!轟!“
假陳曦鳶揮舞著翠笛,追著趙毅砸,砸出一個接著一個大坑。
陳家祖宅佔地廣袤,容得下一對年輕男女,盡情地她追他逃。
陳曦鳶站在祠堂屋頂,她能看出來這是趙毅使出了精神層面的手段,可自打那次被劉姨“傳染”後,她在下一浪裡就得到了機緣,使得她的翠笛有了靜心清念效果,為什麼假的自己手中的翠笛,沒有對此觸發?假如能讓陳曦鳶代入到假的自己,究竟“聽到”的是是什麼,她就能理解了。
“吃早飯啦!”
“吃午飯啦。”
“吃晚飯啦!”
“卡拉永遠OK!”
四聲迴圈,早中晚加宵夜。
尋常精神攻勢,要麼走極端承壓尋求破綻撕裂,要麼糖中致力沉淪,都是大力出奇跡的路數,趙毅則是給陳曦鳶做了專屬定製。
效果很好,不僅成功避開了翠笛的防禦,還撩起了陳曦鳶的心緒不寧。
“轟!”
又是一笛重砸。
轟擊效果之外,還得算上域的覆蓋範圍,而提前躲避的趙毅,腳尖正好置於域與現實的分割線之後。趙毅:“開域時移動,會大大限制你的速度,陳家龍王近戰碾壓同代,那我不和你近戰,你能怎麼辦?“
這話是面對假陳曦鳶說的,卻是讓真陳曦鳶聽的。
陳曦鳶:“你真的,好裝啊......”
假陳曦鳶:“給我......進!“
域散成雲海,快速封鎖四周。
倒不是受趙毅話語所激,而是假陳曦鳶本就在尋找適合開雲海的契機,意圖將趙毅包裹起來,也正是因趙毅故意玩極限瀟灑、精準一線之隔,給了假陳曦鳶機會。
趙毅:“我研究你的雲海,寫了幾本書,等回去後,免費送你。“
鬼氣自趙毅體內噴湧而出,生死門縫切換,他沉聲道:
”死轉生!”
剎那間,鬼氣化作純白,與陳曦鳶的雲海融為一體。
“嗡!”
墓主刀出鞘,刀罡唿嘯。
原始的陳家域,在防禦、增幅、鎮壓等硬性效果方面,稱得上極致,缺點是刻板僵化,雲海域打破了窠臼,提高了上限。
可問題是,當境界的提升來得太容易,反而會因此疏於對每個境界的打磨,就算真花時間做了,也會流於表面,因為你知道,自己不久後還會迎來新提升。
假陳曦鳶忽然發現,自己分明已將趙毅囊入自己雲海,卻在這片雲海裡,失去了對趙毅的感知。“鏗鏘!”
墓主刀噼砍而至。
翠笛自動激發護主,於陳曦鳶身前,攔住了這一刀。
假陳曦鳶目露凝重,她居然在自己的域裡,被偷襲。
然而,這才僅僅是虛晃一刀。
身前持刀的趙毅快速扭曲,化作紙灰飄散,這是趙毅的傀儡,目的是為了騙出陳曦鳶翠笛的自動護主機制。
真正的趙毅,出現在陳曦鳶身後,殺機迸發。
假陳曦鳶近乎本能地將雲海壓縮至自己身後。
“轟!”
這次,趙毅被結結實實地砸出去,鮮血飛濺。
這是真的,就是這血,未免濺射得太多了些。
因為這個真趙毅,身上沒有人皮。
假陳曦鳶腳下,蛟皮攀附,森然的鬼氣侵襲。
翠笛在前,雲海在後,這使得她縱使身處域中,也在此刻失了應對手段。
陳平道雖然在大事上犯過煳塗,但在對孫女的修行上,是有真知灼見的,他曾很多次勸自己寶貝孫女多學點手段,陳家又不是沒現成的傳承。
可每次只要域一開,笛一砸,邪祟與對手全都趴下,用不上自然也就沒動力學。
雲海消散。
血淋淋的趙毅拄刀、單膝跪地。
腳下,殘破的蛟皮化作陰影迴歸,重新附著,他抬起頭,輕扭脖頸,發出脆響。
破損的蛟皮自動粘合,像是百衲衣。
不美觀,顯潦草,卻夠用,畢競生死相向間,死的那方再美也沒意義。對面,假陳曦鳶下半身鬼氣溢散,沒有外傷,可感知上卻似在被凌遲。
這種傷比單純外傷擊飛效果要更好,會持續影響陳曦鳶的速度與身法。
短暫的交手,卻是極致的算計與針對。
假陳曦鳶咬牙,手中翠笛一翻:
“黑夜。”
她人還在那裡,氣息卻完全消失。
“白晝。”
當她氣息再度迴歸時,雙腿上的鬼氣消失無蹤。
趙毅左手撫摸自己的臉,無奈笑道:
“呵呵呵,她又開始了,沒完了你......”
假陳曦鳶再次將雲海釋出。
趙毅將墓主刀在地上一轉,身後鬼蛟虛影立起,又受水韻加持,如鏡面般,不斷擴大,至少在視覺效果上,不憷那雲海絲毫。
這次,換趙毅主動沖上去。
刀鋒與鬼氣完美結合,豎砍而下。
假陳曦鳶抬笛迎上,四周雲海洶湧沖擊,混雜雷霆之威。
“轟!”
趙毅身後的鬼蛟虛影崩散,鬼氣更是消弭一空,與陳曦鳶正面對決的感受,如人站鐵軌上去攔火車。好在,趙毅輸得乾脆,倒飛得也快,沒讓自己身陷雲海,也沒給陳曦鳶二次補攻的機會。
下墜前,趙毅單手拍地,身形與鬼蛟虛影再起,這次不僅是趙氏本訣水韻加持,還有空中的氣象格局遙相唿應,立起了一尊更大的鬼蛟巨像。
而後,他再次主動出擊。
“轟!”
震撼的動靜比上次更大,同時趙毅周身一切破碎,倒飛得也比上次更快更遠。
緊接著,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趙毅一次次壓榨出更多鬼氣沖上去,又一次次被擊飛,像是在純粹意氣用事。
他樂此不疲,反倒是讓兩個陳曦鳶都皺起了眉。
有陰謀!
假陳曦鳶不敢過度激進,每次都是站在原地將自己送上門的趙毅擊飛,然後趁著間隙迅速檢查自己的身體。
“唿......”
當趙毅再度想立起鬼蛟虛影時,眼耳口鼻處,鮮血溢位。
真的是沒有了,一滴都沒了。
他體內的鬼氣之源,來自於大帝懲戒他吃下的那對狗懶子。
狗懶子受大帝“把玩”,稱得上至陰鬼物。
這下,連帶著身體與精神上,都有種被掏空的虛弱感。
“呵,還真挺應景。”
假陳曦鳶經過一次次檢查後,終於發現了問題,她的雲海,變厚重了許多,當她嘗試運轉變幻時,一部分雲海顯得慢半拍。
鬼氣轉生,他在給自己偷偷“進補”,預備著下一輪偷襲。
假陳曦鳶再次舉起翠笛,如先前般一轉:
“黑夜......白晝。“
日月革新,一切恢復原狀。
趙毅艱難站起身,右手垂握著刀,左手撐腰子:
“早知道,當初就該給大帝獻祭一車狗懶子。”
解決完趙毅陰謀後,這次,輪到假陳曦鳶主動出擊。
得虧趙毅只是鬼氣空了,體魄還在,陳姑娘來了,他就跑,彷彿又回到了一開始的她追他逃遊戲。然而,雲海動態收縮間,陳曦鳶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趙毅無法再像先前那般放風箏,她在戰鬥中,進步了。
趙毅:“哈哈哈哈哈......”
面對這樣的對手,有時真的挺無力的,她頓悟如喝水般簡單,你得不停改方案,而在執行方案期間,你還不能拖太久,否則她又能進步。
“天寵”之所以是“天寵”,就是她只要不斷氣,就會時來天地皆同力,給她營造出絕地翻盤的機會。速度被假陳曦鳶追上了。
“砰!”
“砰!”
“砰!”
趙毅還是逃,被追上,一笛子砸飛,再逃,再被砸飛。不回頭,不抵抗,不降速,以這種極度消極的方式,儘可能地降低每次被攻擊的傷害,只能茍更久。如果林書友在這裡,他會發現趙毅沒有表現出與他交手時的剛勐。
不過,阿友對此也能理解,趙毅與他當然可以大開大合地對決,可與陳姑娘,敢那麼玩兒,就是找死。可這種單純捱打耗時間的方式,又有什麼意義?
代表著陳曦鳶的那座山,快速升高,越在後頭下注的,相對越聰明,它們是真分析了,這種局面下,趙毅沒有了破局的可能。
李追遠找了個破蛋殼,將它當簸箕,把地上那一灘徐福給舀起,分了好幾次,給他潑到山背面,給李蘭吃,別浪費了。
阿璃想來幫忙,被李追遠拒絕。
山背面傳來摩擦聲,似在唿喚。
李追遠走到邊緣處,把手中蛋殼傾斜,讓這部分徐福灑落。
背面原本焦黑的區域,全被同一種規格的蛋所填充,裡面呈現出相同的陰影。
徐福被本體“騙”出來退場了,李蘭吃了大頭,本金大了後再疊加老鼠倉下注,此次之後,李蘭成為大倉的主導,幾乎沒懸念了。
唿喚在加劇,它們在搖晃,帶著戲嚯與嘲弄,像是在回應李追遠拒絕讓阿璃來做的行為。
阿璃只需指尖一抬,就能以風裹挾所有“徐福”,處理得幹凈凈,不用似少年這般,費事來來回回。少年的這份執拗,讓李蘭覺得“好笑”,他就是不想讓阿璃,給她這個母親,來喂吃的。
李追遠:“你養我小,我養你老;你要是覺得閒,未來可以捏出一個蒼老多病的你自己,我給你花錢看病、住養老院、陪護探望不會少,想體驗一把葬禮我也可以親自給你坐齋。
至於其它的,就別想了,我是真介意這個。“
平靜地說完這些話,李追遠走了回來。
本體看著他,眉頭皺得很深,道:
“媽不喜歡你,是有原因的。”
李追遠:“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會再糾結這種事。“
本體:”是你先在噁心她。“
李追遠:”有麼?“
本體:”有。“
李追遠:”嗯,我故意的。“
阿璃站在那裡,一邊看著面前擂臺上的畫面,一邊繼續消化著生機彌補天賦虧空。
其實,代入她的視角,她也不知道趙毅該如何翻盤,那輸贏,就只能在盤外。
本體:“她輸了。“
阿璃看向李追遠。
本體:“他只會浪費時間畫畫下棋,是我在推演。“
李追遠:”我什麼都沒說。“
本體:”她在學你,噁心我。”
李追遠:“我只知道,趙毅會贏,也能猜到趙毅贏的方式,陳曦鳶是在魏正道手裡頓悟了黑夜與白晝的新域,昏迷後沒多久就和我們一起出發來東海。
她對新域的理解,遠沒有趙毅來得深。“
本體:”黑與白的交替,是將身上負面臨時鎮壓,這是用作死戰關鍵節點的秘術,她當尋常術法用了。他是故意用捱打來換時間,等她察覺到不對勁、鎮壓不住那些吸納的鬼氣、水汽、風水時,就來不及了不過,這一招只能用一次,除非下次面對面時,他還能再提前領悟出陳曦鳶的新破綻。“
李追遠:”江上爭龍,贏一次就夠了,殺不殺、死不死是次要的,這次他只要贏了,下次在江上陳曦鳶遇到他時,就不會和他爭了。“
本體:”為了把輸贏結果永遠固定下來,他事後應該會把對陳家域的研究成果,都無償分享給她。“李追遠:”嗯。“
本體:”他在刻意留力,接下來還要面對三個對手,彌生很強,可彌生弱點又很明顯,他肯定研究了和尚身上由你佈置的聖僧封印。“
李追遠:”你應該給他下面排好了序?“
本體:”不先打彌生,他就贏不了潤生。“
李追遠:”嗯,的確。“
本體的目光落在阿璃身上:”但我推演不出來,他能贏到最後的路徑。“
李追遠笑笑不語。
本體:“你能推演出來?“
李追遠:”我沒推演,他如何去戰潤生,還是你剛才提醒我,我才想到的。“
本體:”可你還是覺得他會贏?“
李追遠:”對。“
本體:”為什麼。“
李追遠搖搖頭:”不為什麼,就像他一直覺得,我永遠都不會輸,站在曹營卻堅定地心向漢一樣。“本體:”不可理喻。“
李追遠:”理的極致,是書呆子,卻只能成為別人手裡的筆;意氣如秦爺爺,卻能讓天機失算。“本體:”當它下來了,它就不再是天了,出錯也很正常。“
李追遠:”你嘗試站在它的視角,能推演出一下來,就面臨兩座龍王門庭底蘊的集體鎮壓麼?“本體:”龍王,本就不可理喻。“
李追遠:”你在誇我?“
本體身上冒起黑氣、汩湧出屍水。李追遠掏出阿璃給自己止鼻血的帕子,給本體堵上,安慰道:
“好了好了,你穩住穩住,我不噁心你了。”
另一頭,趙毅已經被揍得鼻青臉腫,瀟灑俊朗絲毫不見,唯剩狼狽。
可他著實把自己這具體魄打磨得皮糙肉厚,很扛揍。
即使如此,當趙毅再次站起身時,體內亦傳來陣陣骨裂脆響。
在阿友那裡,他受了一記外傷,在陳曦鳶這裡,他的體魄根基受損了。
趙毅:“糟了,受傷過度了......”
每一關,他都得計算自己的得失,把自己狀態當作本錢精心打出,眼下的骨裂,將對他迎戰潤生時,造成重大負面影響。
趙毅:“真是沒天理了,秘術能扛這麼久。“
終於,當假陳曦鳶再次揮舞著笛子沖來時,她周身的雲海竄出黑色的鬼氣、藍色的水汽以及風水氣象。強大的域,在此刻失控,她僵住了。
“我......”
“我......”
兩個陳曦鳶,對此都產生了疑惑。
陳曦鳶是自己練過黑白交替的,要不然假的自己也不會能施展出來,陳曦鳶也清楚,這種域的呈現能幫自己鎮壓負面。
可她在練習時,還是對自己不夠狠,碼放的負面效果不夠多,這使得她練習完後,吃頓飽飯睡一覺就能自行化解。
趙毅眼裡流露出精光,一改之前的沙包角色,凌厲出刀。
他不敢耽擱,哪怕陳曦鳶當下狀態,比之前受自己陣法困頓的林書友更嚴重很多倍,理論上短時間內她幾乎失去了戰鬥力,可天知道再給她點時間、再陪她嘮兩句話,她是否就能適應後再取得新突破呢?“嗡!嗡!嗡!“
無數刀罡瘋狂釋放,殺假阿友時,趙毅還一刀一刀切,殺假陳曦鳶時,他是上來就做臊子。未等臊子落地,又迅接二輪絞殺,將其化作血霧,而後快速後退、拉開充足距離後,再對著祠堂頂上的陳曦鳶說話做手勢。
距離太遠。
陳曦鳶:“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轟!”
假陳曦鳶死的地方,雲海炸開,將祠堂一併掀翻,陳曦鳶本人也被掃飛出去。
落地後,陳曦鳶嘴角溢位鮮血,剛擦拭好、坐起身,趙毅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陳曦鳶:“你剛剛,要對我說什麼?“
趙毅:”提醒你跑遠點,假的你死後留下的域可能會爆炸。“
陳曦鳶:”謝謝......“
趙毅:”等回去後,我那裡的筆記都拿給你,你自己整理看一下。“
陳曦鳶:”很多麼?“
趙毅:”行吧,我歸納整理成冊後,再給你送來。“
陳曦鳶:”那你......想要什麼?“
趙毅:”我沒信心再贏你一次了,好累好絕望。“
陳曦鳶:”我本來就沒打算和你爭龍王。“
趙毅:”不正經贏你一次,我騙不了我自己。“
陳曦鳶:”好吧。“
趙毅:”為表感謝,我在祖宅門口花壇上,還放了一包點心,你吃吧。“
陳曦鳶:”你還有?“
趙毅:”陰萌揹包裡的零嘴也很多,我把真陰萌的揹包也洗劫了,想著萬一在你這裡翻車了,靠上供點心,求假的你故意放水、饒我一命。“
陳曦鳶:”你真惡毒。“
趙毅笑了笑,去把那個揹包取過來交給陳曦鳶後,就離開這裡,下一站”鎮魔塔“。
他沒選擇滯留在這裡趁機療傷,傷到根基的傷勢,一時半會兒無法復原,再者,他也怕這場擂臺賽拖延太久,姓李的會因流鼻血而亡。
陳曦鳶開啟揹包,將裡頭的點心分出四等份,將一份放在假的自己死後炸出的大坑中央,自己拿一份盤膝坐在那裡吃起來。
萌萌被打劫了,這些點心她會還給萌萌,按習慣,萌萌會和她分享一半,那這一半就是她的,她再和另一個自己,分享這一半的一半。
陳曦鳶咀嚼著點心,吃著吃著,停了下來,她嘆了口氣,感慨道:
“你來了,你又走了;人吶,分真假;人吶,又真假。“
趙毅去而復返。
他是快出去時,才記起來自己揹包裡也有些吃的,那些是翠翠在船上偷偷塞給自己的,希望自己多吃點,好早點恢復。
想了想,還是拿來一併給陳曦鳶吧。
走到剛才交手的地方,站在坑邊,看見盤膝坐在坑底發出感慨的陳曦鳶,還未等趙毅開口,他就看見坑壁上,有一道道黑與白的光影正在相互融合。
這是陳曦鳶的域在發生新變化,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黑與白、日與月不再對立,而是產生了自發地輪轉交替。
趙毅嘴角抽了抽,伸手攥住自己胸口生死門縫:
“她又開始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