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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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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飯菜不算豐盛,還用了不少從家裡帶的食材;劉姨說她去過儲存天材地寶的庫房,內部陣法禁制皆開啟不說,還基本被下了毒與咒。

時間緊迫,懶得清理拾掇,劉姨就在花圃裡採摘了些果蔬,把這頓飯給操持起來。

龍王門庭的景觀花卉在普通江湖人眼裡亦是了不得的珍物,更甭提在仇人家的廢墟上生火吃飯,所能收穫的巨大情緒價值早就遠遠超過食材本身。

劉姨惋惜,老太太一聲招唿不留就直接走了,沒能趕上這頓飯。

換做別家主母,興許是物傷其類或是為保留一份體面,不願和年輕人一起享受這復仇後的快樂餘韻,但自家老太太不存在這種矯情,肯定是要急事必須要走,要不然定會要求自己和阿力破掉庫房禁制、去毒解咒,必須要大擺宴席。

李追遠刻意與祁星瀚保持距離,蹲在屋頂邊緣,等待劉姨給自己打飯丟上來。

劉姨端起盤子,盤子精緻,卻比不過南通自家的大海碗實用,尤其是準備搭配蓋飯時,盛不下多少東西。

目光一轉,劉姨看向祁星瀚身邊放著的那頂斗笠。

她先給祁星瀚盛了一碗,將碗筷一併遞過去。

祁星瀚接過來,放在面前,像在上供。

本質上,他當下的存在源頭來自西域,他不需要吃東西,願意去接,算是給秦叔一個面子,假裝融入。緊接著,劉姨指了指那頂斗笠,很自然道:

“碗不夠了,借用一下。”

祁星瀚沒做回應。

劉姨直接自取。

祁星瀚沒阻攔。

先往斗笠裡壓上飯,再覆上菜,最後淋上自家的醃蘿蔔乾。

“小遠,接著。”

沒喊家主,刻意營造出以秦叔為主的家庭用餐氛圍。

斗笠先飄向空中,而後穩穩落在李追遠手裡。

祁星瀚一言不發,沒同意,也沒阻止,預設。

劉姨心裡暗自舒了口氣。

這種事,也就劉姨能做,換別人來都不好使,就算被拒絕了無所謂,有棗沒棗打三竿。

李追遠手捧著斗笠飯。

甫一接觸,少年就從指尖觸感裡感知到一幅幅細心編織的畫面,每一條都是再標準不過的初級陣紋,連譚文彬都覺低階簡單的那種。

可玄奧在於,本只能編一條的路徑裡,能塞下幾十條,而且不擁塞、不內耗,效率翻數十倍疊加。李追遠能看得懂,卻編不來,就是讓最擅此道的阿璃來,也無法復刻,除非花費很長時間去練習。就像是民間手藝人,工藝原理很簡單,可手藝裡卻沉澱著積年累月下方能餵養出的爐火純青,祁星瀚所走的就是這一道路,反復極致地把簡單的東西,自爐火純青中淬出更爐火純青。

這一門檻,足以將李追遠這樣的人也隔離在外,當天才被迫一起消磨時間與精力時,那天才也就失去了最大優勢。

李追遠沒扭捏,嘗試觸發這斗笠。

坐在下面的祁星瀚,扭頭看各方面的少年。

每當李追遠有特殊舉動時,他都會額外關注,流露出想殺掉少年之外的其它情緒。

李追遠視線中出現一片混沌,很快,混沌開始上下分層。

上層混沌演化出星辰,一道目光似受觸動,向這邊看來;

下層混沌一片漆黑,也有一道目光受觸動,可當它想要看向這裡時,可怕的罡風忽然颳起,以殘暴肆虐之姿將其壓制。

在這期間,隱隱還能聽到一群人的怒喝聲,以及一記令人內心震顫的低吼,毫不客氣,如在鞭笞欲躁動的野獸。

相較於上層的純澈,下層明顯要素更豐富復雜。

未等上層目光投來,李追遠就中斷了斗笠觸發。

少年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剛剛所見,應是天道。

在祁星瀚視角里,有兩個天道,上面一個,下面一個。

龍王秉持天道意志,得規則垂青,掌極大許可權,因秦爺爺的緣故,祁星瀚作為秦爺爺之後的一代龍王,他所“看見”的畫面,與之前歷代龍王都不一樣。

讓李追遠更意外的是,秦爺爺鎮壓天道的局面,歷經數十年,卻並非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油盡燈枯、即將不支,恰恰相反......他們依舊氣勢如虹。

按理說,這不應該,可秦家本就擅生生不息、柳家擅風水之道,秦柳之間的互補相成,縱使死後亦能造就出令被鎮壓者絕望的格局。

真是荒謬的天意感。

對立數千年的兩座強盛龍王門庭,在秦爺爺與柳奶奶那一代完成聯姻,而這兩家底蘊相融,將下凡的天道鎮得至今喘不過氣。

李追遠當初還對柳清澄的龍王之靈警告過,一旦秦爺爺那邊不支、傳來訊息,不準隱瞞、必須要第一時間告知自己。

現在看來......秦爺爺怕是真能把這部分天道,鎮壓個天長地久。

自己百年之後死了,秦爺爺還在繼續勤勤懇懇。

這求救訊號,怕是不會按既定流程,適時傳送到自己手裡。

思慮結束,更大的難題出現。

李追遠拿起筷子,看著面前的斗笠飯。

這次,少年主動地看向下方的祁星瀚,沒與他目光對視,而是看向祁星瀚的頭,想看看他的頭髮油不油。

收回視線,扒了口飯,味兒有點沖。

快速調整心態,不是在家裡,而是在“浪上”,怪味就“消失”了,李追遠吃得津津有味。秦叔就夾了幾筷子菜,就著一小碗米飯吃完後,就放下碗筷,端坐。

劉姨:“你就吃這麼點?“

秦叔:”吃多了,對他不公平。“

趙毅對他的狀態有過評估,對武夫而言,吃飯就等於進補,會加速疲憊與傷勢的恢復。

這時,處於“上供”狀態的祁星瀚,端起碗筷,每個菜都嚐了一口,吃了一口碗中米飯,而後,將餘下的米飯都劃入秦叔的碗裡,用筷子敲了敲秦叔的碗邊。沒其它意思,不想浪費糧食。

他吃多了浪費,希望秦叔替他珍惜。

劉姨用胳膊輕輕撞了撞秦叔,調侃道:“哦豁,被比下去了唉”

秦叔笑道:“我本就沒爭贏他。“

輸贏在上一代早就有定論,秦叔是認的;眼下是為了彌補遺憾,所謂遺憾,不計較輸贏結果。秦叔:“你吃好了麼?“

劉姨:”吃好了。“

秦叔:”他們的呢?“

劉姨:”在灶上留著,放心,留了很多,有陳丫頭在,不會有剩。“

秦叔點點頭:”那就不浪費了。“

餘下的飯菜,秦叔完成了清盤。

屋頂上的李追遠,也把斗笠裡最後一粒米放入嘴裡。

李追遠這頓吃得有點撐,少年又不能像練武之人那樣加快腸胃蠕動消化,只能身子後仰、雙手後撐,讓自己舒服一些。

某種程度上,是受到了“龍王規矩”影響。

吃飽喝足,短暫歇憩,秦叔站起身,祁星瀚也隨即立起。

沒等李追遠喚蛟唿喊,裁判也到了。

趙毅身子輕快,身上揹著的那位不在了。

假趙毅仍留在雷池禁地外,本想著發揮自己才智給後世來探險的年輕人加一些鍛鍊價值,誰知道令家人留了很多就算輸了也不讓你好過的後手。

放食材的庫房只是其中冰山一角,以後想進來探險求機緣的年輕人,怕是得十死無生。

“假趙毅不禁動了惻隱之心,對令淵道:

”這不行,這太難了,給它改改,八死二生吧。”

令家有遺脈存在,祖宅覆滅得又很神秘,有能力過來搬家的大勢力這會兒怕是也處自危中,這放在面前的底蘊,短時間內怕是沒哪家敢明目張膽地通吃,但小輩不在此列,年輕人不懂事,進來碰碰運氣,誰都無法計較,背後勢力也能輕易摘出。

江湖上,這種由多家共管,每隔幾年派遣自家年輕人前去碰機緣的區域,還真不少。

趙毅:“二位,請跟我來,我已讓人清理好了場地,就在令家的陣法堂。“

原地開打併非不可以,但一則失了儀式感,二來也不方便觀眾欣賞;姓李的目的是為了讓祁星瀚如願,可不得哄好嘍?

等前面人走遠了,李追遠才準備下屋頂,他坐回輪椅,指尖輕叩,輪椅向下移動,出了邊緣後,緩慢落地,舒服便捷得像是在做電梯。

走在前頭的趙毅回頭一看,趕忙對秦叔道:“叔,這得帶回去!“

秦叔認真應下了。

李追遠催動輪椅內的陣法,讓它輪子自行前移,不耗油也不耗電,耗的是對李追遠而言微不足道的魂念。

遠遠跟在後頭,始終與祁星瀚保持足夠距離,等到了陣法堂外圍,發現裡頭雜亂依舊。

趙毅,所託非人。

其他人都有事在做,純閒著的只有林書友與陳曦鳶。

他倆沒偷懶,哼哧哼哧地在幹活。

陳姐姐幹得格外賣力,炊煙如戰鬥號角。

但他倆幹錯了地方,趙毅讓他們去拾掇陣法堂,他倆找到的是風水堂。

風水堂在與柳玉梅交鋒時,被柳玉梅引雷噼毀了,林書友與陳曦鳶硬是在短時間內,把這片廢墟清理了出來。

趙毅對著空中喊了一聲:“開飯啦!“

不一會兒,陳曦鳶就拉著林書友開開心心跑了過來。

在得知自己二人搞錯地方後,倆人都愣住了。

趙毅舉起雙手:“我的錯。“

林書友:”所以,我們剛才做了,無用功?“

趙毅:”也不算是,以後來這裡冒險尋機緣的年輕人,能去你們清理出的安全區喘口氣,你們倆最好在那兒立個碑,以後每隔幾年肯定能吃到香火感激。“

林書友很不好意思地對陳曦鳶道:”抱歉,是我看錯座標了。“

趙毅向秦叔......“著重是向祁星瀚道歉:

”祁叔,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能補救了,而且效果能更好,就看您願不願意?”

祁星瀚不語。

趙毅:“陣法使不上,但用幻境的話,代入感能更強,也能讓你們真的夢迴當年。“

說著,趙毅看向後頭坐著輪椅跟來的李追遠。

阿友沒看錯座標,趙毅給的座標本就是錯的。

陰長生將假趙毅封為二人之下萬人之上,絕不是揪著昔年那對狗懶子不放,而是趙毅這樣的人才,是真的可遇而不可求。

他日酆都地府能進一步嵌入天道生死輪迴之中,假趙毅的貢獻定無法被忽視。

也就是坐在酆都少君位置上的是李追遠,但凡換一個少君,陰長生都會毫不猶豫地廢立太子。對此提議,祁星瀚仍然不語。

趙毅喊道:“姓李的,來吧,展示。“

李追遠抬手,將指尖抵在自己眉心。

上方,黑蛟身影完全展現,先前進攻令家祖宅時,黑蛟都沒如此不遺餘力地出力。

“吼!”

一聲蛟吼後,黑蛟龐大的身軀向下砸來。

“轟!”

剎那間,虛虛實實,真假變幻。

秦叔左看右看,沒怎麼受影響。

半是秦家人天賦在此擺著,半是李追遠是請君入甕,沒做強制,擔心的是刺激到祁星瀚。

身旁,劉姨指尖掐在秦叔軟肉上,發力、旋轉。

秦叔深吸一口氣,周遭環境隨即發生變化,他低頭看向自己雙手,粗糙的手掌沒什麼變化,再側頭看向身側的劉姨。

時光場景回溯到秦叔走江期間,彼時秦家俊傑出門,揹負起門庭守護與復興希望,站在祖宅門口的女孩,亦風華正茂。

秦叔:“阿婷,你年輕時好漂亮。“

劉姨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又捏了捏自己的臉,笑道:”的確。“

趙毅:”叔,咱得虧拳頭夠硬,否則除了強搶民女,我都想不出你能如何成家。“

調侃完後,趙毅指著自己身上的宦官服,不滿地抬頭罵道:

”姓李的,你能不能給我換身衣服,信不信我開生死門縫破你幻境?”

無意義的威脅,假趙毅這會兒並不在趙毅身上,二人不在一起,陰陽生死縫就開不起。

但很快,趙毅身上的衣服就發生了改變。

不僅配上新衣服,還配上了新模樣。

“咳......這......這多不好意思。“

趙毅罕見臉紅害羞。

無它,此刻他變成了趙無恙的模樣。

是李追遠根據在趙家祖宅裡所見的趙無恙畫像,對趙毅做了臨摹。

整天喊著仿效先祖的趙毅,這次真成了先祖。

“嗨,這事兒整得,嘖,哪能這樣。”

擺手,起袖,言語輕快,卻惟妙惟肖,本就是子孫血脈,又最肖祖,栩栩如生。

秦叔對著趙毅後退了半步。

劉姨下意識地想要行禮拜龍王。

畫面做了有序切割,祖宅門口,李追遠身下的輪椅變成了臺階,身旁出現了不在此地的柳玉梅。趙毅環視四周:“祁叔沒進來。“

雷池禁地外,譚文彬揉了揉眼,感嘆道:”要是不改這裡真是來多少死多少。“

令淵:”家裡,終究是小家子氣了。“

令家能落得如此田地,就是太看重這家業了,卻忘了這份家業究競是因何而來。

假趙毅看向陣法堂方向,道:“我們去看看潤生蛻變結束了沒,那座石門,沒辦法從裡面被開啟。“話音剛落,

”轟!”

雷池禁地內部傳來轟鳴石門被一拳砸破,潤生光著身子走了出來。

他身上不見絲毫腐肉,也沒有一滴膿水,並不是把病治好了,而是徹底成了病。

此時的潤生,給譚文彬一種當初在青龍寺看鎮魔塔頂樓旱魅的感覺。

假趙毅:“走,我們去觀看對決。“

令淵也跟著一起去。

行進途中,譚文彬指了指遠處:“萌萌進來了,她迷路了,我去找她......”

“嗡。”

潤生自原地消失。

陰萌在封鎖耳目、隔絕內外上做出極大貢獻,也是她率先確定了祁星瀚位置。

但在上頭都解決完了後,她一個人在林子裡,撿了半天的昏迷蠱蟲。

“啊!”

潤生的忽然出現,驚得陰萌一聲尖叫,等潤生把陰萌帶回到眾人面前時,尖叫還在繼續。

反應過來的陰萌,氣得對潤生後背拳打腳踢,然後發現自己粉拳黑了,鞋底也焦了。

陰萌懵了:“這可怎麼辦?“

假趙毅:”好辦,讓阿友給潤生接個地線。“

短期內的外溢,熟悉一番後就能斂去,問題不大。

譚文彬:“假外隊對阿友也情有獨鍾?“

假趙毅:”後悔沒在東海時,給阿友也孵個蛋,下來陪我。“

當眾人看見輪椅上坐著的小遠哥後,再往前進一步,就集體踏入幻境。

潤生穿上紅衣,陰萌穿上綠衣,令淵則是令家傳統服飾。

假趙毅依舊是宦官服,走向“趙無恙”,開口道:“你有個好祖宗。“

趙毅:”惺惺相惜。“

頂著”先祖“的臉,趙毅也不好意思回個”那是“。

此舉涇渭分明,是李追遠在給真假趙毅之間,主動做錨點分界。

假趙毅:“譚大伴,吆喝起來。“

譚文彬:”人呢?“在場就這麼些人,沒看見祁星瀚。

彌生忙活來忙活去,把齋事分批次做好了,收了不少市場合理價,距離自己承包狼山頂上的廟,更進一步。

眉心印記閃爍,催促他前往陣法堂。

來到附近,步入幻境後,彌生身邊多出一位聖僧,不再是虛影,而是“肉體凡胎”。

陳曦鳶與林書友坐在一起,二人還沉浸在先前把活兒幹錯的消沉中。

可她今兒個架在外頭打的,消耗巨大,肚子實在是餓,就小聲詢問劉姨:

“阿姐,給我留飯了麼?”

“留了,在灶臺上,等打完了領著你去吃。”

“好呀!”

陳曦鳶笑了。

很快,她笑得更開心了。

因為一位聖僧,出現在她面前,蹲下。

聖僧招了招手,地上出現了炭火、燒烤架,再招招手,出現醃製好的肉串。

這是一道貨真價實的聖僧之靈,池的需求,李追遠肯定會滿足,反正是假的無非是再消耗點魂念。聖僧不滿意,指著肉串擺手。

肉串消失,出現了新鮮的肉和各種調味料,聖僧點點頭,自己醃製起來,並示意旁邊的陳曦鳶稍安勿躁。

阿璃從地下鎮壓之地走出來,她身後拽著一頭濃郁到幾乎實質化的夢鬼。

進入幻境後,夢鬼忽然睜開眼,抬頭,看見一尊蛟首俯瞰著它,夢鬼馬上低下頭,規規矩矩地幫黑蛟維持幻境,它不敢改變近前的,只是努力讓遠處的風景變得更細膩。

阿璃在門檻上坐下。

李追遠伸手想去按女孩眉心,將她壓力再轉移些給自己,女孩握住少年的手,示意不需要,然後,靠在了少年身側,面帶微笑,把玩起面前的斗笠。

同為手工愛好者這件東西,她知道自己做不出來,至少,目前這個年紀沒辦法完成。

李追遠:“阿璃,把邪祟們放出來,充充人氣。“

女孩點頭,冥冥中密集的鎖鏈聲響起,群邪畢至。

剛飽食的邪祟,一個個邪光滿面,但在環視四周,看見門檻上坐著的兩位、燒烤的那位、上方的那頭等等一系列存在後,全都安靜下來。

李追遠閉上眼。

邪祟們集體換裝,人模人樣,傳承不同、能力不同、風格不同、形形色色。

秦叔離開祖宅大門,走至“人群”前。

這一幕,他似曾相識,秦家自古風格獨自走江,劉姨名義上拜他,卻不會跟隨他出門,而是留在家裡負責救治,像是被趙毅留在村裡的老田。

只不過老田是老了,趙毅讓他分功德養老,劉姨是柳玉梅不敢讓她出去,怕給年輕的劉姨提前玩瘋了,本性徹底壓不住。

由“邪祟”飾演的點燈者們,看見秦叔的目光,紛紛避開,不敢對視。

當初的秦叔並未如李追遠這般秘密走江,頂著秦家傳承者名號的他,自帶歷代秦家走江者對同輩的震懾力,尤其是特殊歷史時期下,秦力的拳頭更瘋也更硬。

找了三遍,秦叔還是沒能在人群裡找到祁星瀚。

秦叔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點點頭,示意祁星瀚是進來了。

但祁龍王一如當年,在人群裡......格外不顯眼。

秦叔會錯了意,順著小遠目光看向遠處,以為祁星瀚在前方單獨等待自己,他就朝著那邊走去。像過去情景復現,多團隊走江的一浪,秦叔如過去那般,秉持秦家人風格,不進行聯盟組隊,選擇一個人去面對。

但這次,秦叔才一個人往外走出沒多遠,阿璃手中的斗笠就飛了出去,落在了人群中。

一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抱著斗笠,走出人群,看著秦叔的背影,他臉上有靦腆、有激動、有好奇、有欲言又止。

祁星瀚毫不遮掩地,將過去的自己,展現在當下所有人面前,未做任何修飾。

吃百家飯入玄門的他,起步非常低,在點燈伊始,懷揣著的是對江湖的憧憬與忐忑,在面對敢於一人扛下所有危機與風險的秦家傳承者時,他眼裡,有崇拜。

那時的他,還沒料到自己會成為龍王,沒想到自己能走到那一步,那時的他,站在人群裡,想要去與秦力結識,卻羞怯止步。

陳曦鳶嘴裡包著聖僧新鮮出爐的烤肉,八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興奮地拍打著身旁林書友的胳膊:“唔唔唔,還有這一段,這一段......”

趙毅:“這不很正常麼?“

陳曦鳶:”嗯?“

趙毅:”是你體會不到。“

以門第論,很淺薄粗鄙;但那種出身好自身又很優秀的人,於起步階段,在周圍人眼裡,身上就是帶著光。

尤其是當初秦柳變故之下,秦叔身上還帶著一抹悲情英雄主義色彩,很有魅力。

陳曦鳶看向劉姨,問道:“秦叔當初沒吸引到什麼女俠麼?“

劉姨:”木頭不懂。“

陳曦鳶:”也是。“

劉姨手托腮:”但木頭當初,確實還可以吧?。“

陳曦鳶點頭:”阿姐眼光好。“

對祁星瀚而言,他的遺憾並不是江湖傳聞他德不配位,他不在意那些蒼蠅的嗡嗡叫聲,他遺憾於,在自己一步步往上走,認為有勇氣有資格可以與那位秦力面對面時,那位卻因被陰謀針對,早早退場。就算我最後成了龍王,可這條路上,缺了與你的那場交鋒,就不夠精彩。

趙毅長嘆一口氣,這種感覺,他感同身受。

要是哪天姓李的真喝汽水嗆死了,他趙毅就算坐上龍王之位,也會覺得索然無味。

聖僧笑著抓起一把孜然,撒了上去,香氣瀰漫。

察覺到身後有人走出,秦叔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那位獨立於人群之外的人。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將手中的斗笠舉起,對著秦叔揮了揮,大聲道:

“我叫祁星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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