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六百九十四章
趙毅最擅長的就是對自己狠,這一習慣,甚至延續到對待年輕的自己。
沒有鋪墊,沒有寒暄,跳過了所有冗餘步驟,血淋淋的直達目的,偏偏這很符合他的風格,自己就是那個始作俑者。
蹲下的姿勢起初是為了排解情緒上的沖擊,但很快,就變成了承壓之下的被迫之舉。
身體傳來不堪重負的摩擦聲,以往最簡單的“睜眼”動作,現在競需要他竭盡全力。
一切,彷彿回到了幼年,受生死門縫的影響,小小的自己只能癱在床上扮演一隻蛆。
終於,他將“眼睛”睜開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思源村的畫面,手裡牽著狗繩,茫然無措地看著桃花凋零,看著一群穿著奇怪的人,從四面八方湧入村子。
第二眼看到的,是臨死前的譚文彬,帶著滿腔不甘與憂慮,囑咐自己千萬不要去找那些外隊叔叔阿姨。第三眼……第四眼……
趙毅看完了笨笨的鏡夢,就這幾眼,還是趙毅強撐著才看到的,否則能極致縮減到僅剩最簡單的一睜一閉,睜眼時生,閉目時死。
緊接著,趙毅又看到了未來自己的畫面。
第一眼裡,他看到與現在自己一樣年紀的他,在林書友犧牲自我的拼死背扶下,離開了這座秘境。他看著死在自己面前的阿友,還未來得及醞釀出眼淚,就勐然醒悟……這是一場夢。
“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知道自己是虛假的這件事,並不是什麼安慰,因為眼前屍體變冷的阿友,也是假的,假貨們在一起,卻又相對就是真的。
就像在小鎮裡安靜等候的年邁阿璃,屬於他們的過去,早已被埋葬,如今的自己,只不過是從未來那座墳裡爬出來的乾屍。
赤子之心、天真爛漫的人,能避開這種認知漩渦,視為一場噩夢的甦醒;但他們這種心思重的人不行,他們因太過堅定導致不願自我否定,是他們自己決定把自己陪葬進夢裡。
餘生皆是灰白,哪怕是成就龍王之位時,他的視線裡,也沒多添出一分色彩。
趙毅發出一聲沙啞的低吼,他的眉心,再次裂開,換了不知多少種形式的生死門縫,再度以最原始的一面顯現。
歷史上有沒有將生死門縫修至當下程度,趙毅懶得去計較了,不是失了攀比心,而是攀比已無意義,因為他的眼裡,此刻能看到最純粹的生死。
他環視四周,看見了一道道燃燒中的龍王之靈,每一道靈上都有一條線向上延伸。
這樣的線,在自己身旁的老年阿友身上也有。
他抬頭,破損的天空變成了一面巨大有裂紋的鏡子,所有的線都向那裡延伸、由它垂落一一崑崙鏡。鏡子,顧名思義,能映照出現實的東西;但在趙毅的眼裡,除了映照之外,它還代表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幽深。
“姓李的,你的猜測是對的,西域崑崙與東海深處,代表著這世上相對的兩極。自這裡能離開人間,自東海能重新下凡。
原來……真的有成仙之路。”
就是這路,在撕去所有表相之後,像是一幅精美細膩的畫,只看它最初始的草圖輪廓,沒有一丁點高大上之感。
與之相比,玉龍雪山下的成仙塔,則成了笑話中的笑話,最諷刺的不是最後降臨的焚滅巖漿,而是真的有這條路,卻不在他們頭頂。
魏正道當初帶著夥伴們斬殺舊日西王母,並以此為自己體魄存放地,是因為此地是人間距離天道最近的地方。
他把自己吃成了一座“成仙塔”,在此完成了兵解飛昇。
眼下,這片沙漠裡的所有人,都站在這座塔內最底層,而瑤池頂上的位置,就是“成仙塔”的塔尖。趙毅扭頭看過去,他看見了端坐在那裡的中年李追遠,更看見了中年李追遠身後,那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漆黑深邃。
中年姓李的瘋了,是真的瘋了,他把天道吞在自己體內,他在鎮壓天道!
瑤池頂上,中年李追遠的目光瞥向下方的趙毅。
被踩在腳下的仙姑,再次聽到了上方之人的自語:
“他看到你了。怪不得你要出手干預、掐滅他的鏡夢。”
一直以來,都是天道目光垂視人間,萬靈敬畏頭頂蒼穹、不敢抬頭;當天道能被直視時,不僅是意味著大不敬,更是大危機。
趙無恙擁有歷代龍王中佼佼者的大毅力、大天賦,卻一生守成,將大部分時間精力都用在抬頭望天。趙龍王的夙願,在自己後世子孫身上得償,趙毅,終於看見了先祖心心念唸的那座山。
中年李追遠雙眸裡的瘋狂開始被混沌所取代。
這代表著天道對他的操控程度正在攀升。
當這座“成仙塔”不斷被挖去墻角搖搖欲墜時,這座塔對內部的約束也面臨著瓦解。
李追遠是開啟這座塔樓的鑰匙,但這把鑰匙遲遲不上來,這迫使天道不再謀求掌握完整的魏正道體魄,它在害怕。
外面的天道目光不惜一切地搖晃這座塔樓,希望其能早點崩塌,以讓它能掌握部分絕對優勢,早點下手去扼殺。
中年李追遠再次站了起來,這次,站得幅度很大,大到他雙眸中的混沌也出現了波動。
顯然,它察覺到,他是故意的。
瑤池上方先前出現卻還未修復完畢的裂縫,進一步擴大,它們連成一片。
下方的趙毅,看到了崑崙鏡中央,出現了一道漆黑幽深的縫隙。
趙毅:“這是……”
中年李追遠:“看到了麼,這條縫你既然能看到,那就得你來關,總之,不要給它逃回天上去的機會。眼眸中的瘋狂開啟了反撲,這反撲的力道大不如前,只是讓中年李追遠身形向下一半。
瑤池山路上,秦公爺雙拳勐地攥緊。
“轟!”
中年李追遠再度坐回原位。
險而又險地,繼續維繫著這裡微弱平衡。
在中年李追遠的視線裡,高聳入雲的瑤池山頂,變成了太爺家的二樓露,他所坐的不是王母神座,而是那張由秦叔親手編織出的藤椅。
在他身側藤椅上,女孩的髮絲被風牽著,搭在他胳膊上,帶來村裡午後最宜人的那份愜癢。在他身後屋內的床底下,笨笨苦著臉在被倆鬼哥哥帶著上課,笨笨右手虛握練毛筆字,左手搭在嘴邊,無實物練習口風琴。
如此溫馨的一幕,四面八方卻湧來了層層混沌,將遠處外圍的人與景虛化,這是最後的倒計時。“李追遠,你快一點吧。”
少年身邊的水波消失。
令行涯彈出指尖摳出的腳底骨屑,對陶仙禮提醒道:
“那個,可以做好準備了。”
陶仙禮收回山河印,點頭道:“我知道。”
令行涯:“那個,你快抓緊時間,以毀掉山河印為代價,施展出你的最強秘術,別讓他把你家寶貝疙瘩奪了去。”
陶仙禮:“放心,我絕不會給它留下一點實物!”
掐印唸咒,山河印上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毀滅氣息醞釀。
陶仙禮:“我怕來不及。”
令行涯:“不急,咱倆一起走,他肯定先去弄那個落單的。”
陶仙禮笑道:“呵,我也不曉得為什麼,能與你這討人厭的醃膀傢伙聊得來。”
令行涯:“沒辦法,打又打不過,不擱一起嘮嘮嗑,乾坐著或乾站著,多侷促顯醜啊;不如聊點樂子,假裝自己還有點戲份。”
陶仙禮:“就像我們兩家的後人?”
令行涯:“後悔遊歷江湖時,沒學個說書。”
打的是很慘烈,辛龍王與陶龍王都沒放水,對面的邪祟也沒放水,但戰術上的認真掩蓋不了戰略上的懶惰,龍王們都清楚,這是在打表演賽。
現在,正主醒了。
第一階段超出預期地圓滿完成,一顆無暇雪球捏出,餘下,就只剩丟擲後,不停滾大。
趙老漢向身側挪開一步,李追遠向前邁出一步。
少年的身影自原地消失,出現在了辛夢瑤身前。
趙老漢生死門縫破損了,卻能看見自己未來得及收回的刀鞘頂端,被擦去了一塊稜角。
他無法想象,姓李的這體魄,到底強悍到什麼地步,連秦家人引以為傲的拳頭似乎都可以省略了,直接踏過去就行。
李追遠就是這麼踏過去的。
辛夢瑤避得快,身形凌空。
李追遠抬頭看著她。
辛龍王身上衣服燃燒,如身著一襲火裙。
彼此心知肚明,李追遠融合完成後,作為他的對手,將沒有幾次出手機會,大家都很默契地亮出自己的底蘊絕學……也相當於亮出了家底。
辛夢瑤脖頸上,圖騰上蔓,覆蓋至臉頰,其精血燃燒,塑出火鳳之形。
辛家坐落在地火之脈核心,世代以門庭鎮地火,這火鳳也並非源自於神話,而是地火深處受自然孕育而生。它不是神話,可若放任不管,讓其引動地火焚世,將有機會誕出血肉,走上神話。
辛龍王深入地脈,將其拘出鎮壓進體內,用的是和聖僧相似的法子,待我死後,你與我一同長眠。在看見這頭火鳳之靈後,最開心的是天上蛟龍,又來一個填陣圖坑位的,它又多了一分安全。辛龍王指尖朝下,剎那間,百鳥朝鳳,以李追遠為圓心,四方地界淪為火獄。
當龍王使出壓箱底手段後,詮釋著什麼叫鎮壓一代!
附近的邪祟們被沾染上後,即刻被大量焚化;囡女不捨得浪費,張嘴將它們吞下,燙得她嘴唇上起了一串水泡。
李追遠腳下升起一座高塔,將他託舉出火獄範圍,高塔向四周灑落階,撐著火獄無法向上竄湧。齊氏春秋以萬物萬形為機關,少年已不用再像之前那樣,先召出齊龍王機關體魄再行變化,他現在就是齊春秋,或者說,齊春秋就是他的一部分。
辛夢瑤身形下撲,化作一頭火鳳,如炙熱隕石般,砸向高塔上的少年。
“南無阿彌陀佛!”
菩薩金身立起,將少年護在自己體內,雙手合十,法相無垢,接觸後,任憑如何消融都無動於衷,只是靜靜地以法相耗去炎火。
雖無法完全阻擋住,卻將其速度放緩。
高塔階在此刻成陣,反補融化大半的金身,金身恢復堅毅,一雙佛掌抓取,成功止住火鳳身形。火鳳之中的辛龍王掐印,凝聚火焰,醞出磅礴威壓,無法再向前無所謂,她已得到了她想要的距離。“吼。”
蛟龍盤旋,興風布雨,風水格局成立,快速剝離火鳳身上的熱量,火鳳身形快速縮小,陷入萎靡。“呵呵可……”
辛龍王笑了。
沒有失落沒有不甘,只有嘆為觀止;一個少年,站在那裡壓根沒動,卻能在風輕雲淡間消解掉自己的最強手段。
身為龍王,她可以接受自己在挑戰強大神話時隕落,卻還是第一次,在成為龍王后,感知到了被碾壓。辛夢瑤:“要贏!”這應該是對自己說的,因為話音剛落,辛夢瑤的身軀進入溶解,以自身血肉靈魂滋養鳳靈,助其重燃炎火。
但這也是對李追遠說的,她以自己身魂俱滅為代價,給火鳳抬升位格,好方便李追遠接下來取用。得到辛夢瑤饋贈的火鳳,覺醒出了囂張跋扈,彷彿成為神話的道路已在眼前鋪就。
上方的蛟龍看它,就像是在看一隻傻鳥。
李追遠動了,他舉起了拳頭,一舉洞穿了火鳳身軀。
新生的神話,最先給這世上帶來的,是淒厲的哀嚎。
就這一拳,打崩了火鳳靈體,擊碎了神話驕傲。
蛟龍張嘴,將火鳳吞入,讓它去和大鵬在自己肚子裡作伴。
令行涯催促道:“快,該我們上去送了!”
陶仙禮:“太快了我還沒準備好!”
李追遠向下掃了一眼,隨後,一腳踏了下來。
陶仙禮只能祭出山河印抵擋。
“砰!”
巨震之下,山河印裂紋加劇,準備工作得以完成。
陶仙禮:……….”
令行涯:“還不謝謝人家。”
陶仙禮:“身為龍王,還是得要點臉的吧?”
令行涯:“打不過的時候,就得使勁裝灑脫,才不辜負龍王格調。”
陶仙禮施展出自己最強手段:“山河破碎!”
頃刻間,湮滅的氣浪向周遭席捲,連番大戰之下所餘不多的邪祟紛紛主動上前抵擋,而後化作備粉。囡女張嘴去接這些“麵粉”,噎得慌,長河涌入她嘴裡,為其潤喉。
李追遠皺眉,抬手,準備攔截住這可怕威能,他估測攔不住,還是會傷及到自己肉身。
這山河印的爆裂威力,大大超出了少年的預估。
然而,囡女卻伸手,分別抓住自己嘴巴上下,她把自己的嘴,撕裂掰開。
黑色的圈,即刻放大,如天狗食月,營造出稍縱即逝的黑夜,隨即,恐怖的湮滅之力消失,囡女的肚皮以駭人的速度膨脹。
長河:“家主,我柳家,長流不滅!”
囡女:“家主,快點吃我,我快要炸了!”
白姑:“你讓家主吃你爆米花麼!”
白蟒抬首,將它腦袋上的阿璃與邪書甩落,白姑俯身向下,以自己龐大身軀,將囡女禁錮住。“轟!”
湮滅之力炸開,卻被禁錮在極小的範圍裡,李追遠邁入其中,腳下,是對他而言無比有用的粘稠靈念,周圍盪漾的,是一幅完整的山河社稷虛影。
邪祟間有自己的圈子,它們也一直私下裡交流討論著自己的謝幕方式,這是它們認為最好的,不僅將兩家邪祟的“血肉”交出,同時幫家主將其想要的山河氣象給完美儲存住。
李追遠將“血食”吸入體內,再一揮手,蛟龍降臨,撞入這山河氣象之中,甫一接觸,變化就開始發生,蛟龍生出一隻金角,身上的黑色鱗片也泛出金色光邊。
自這一刻起,它正式擺脫“蛟”的身份。
令行涯:“他孃的,你這印的威能怎這麼嚇人,這山河氣象也濃厚到離譜了!”
陶仙禮:“我陶家前幾代龍王也是用的這方印,裡頭也存著他們的龍王氣象。”
“吼!”
蛟龍……不,是黑龍發出咆哮。
在李追遠的計劃裡,自己這頭蛟是能憑此邁入神話門檻,結果,它的蛻變威勢,幾乎是完整白虎的再現。
幾位龍王的精氣神匯聚,相當於這頭蛟在成年後,走蛟了好幾輪!
“咔嚓!”
天空中,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砍下一塊,魏正道體魄的崩塌,因此進一步加劇。
意料之外的厚禮,引發連鎖反應,且這次破損處與之前不同,出現了一尊尊古老神話的影像,社們似迫不及待地想要從這裡誕生,加劇此地的崩潰。
從這裡就能看出,一向追求鎮壓邪祟、肅清人間的天道,其實是能驅役它們的,當它害怕到一定程度時,它就撕下了它那一面朗朗幹坤。
“嗡!”
以身填補地洞的大烏龜龜殼脫離,向上飄浮,堵住了那窟窿。
可才剛堵住天上的裂紋還在進一步擴大,龜殼也在鬆動。
“宣……法旨!”
以雙臂拉扯地裂的酆都大帝,抬起頭,黃泉自池身上噴湧而出,沖刷向天幕,進行填充彌補。龍替上,祖龍抽出定秦劍,指向頭頂。
軍陣中,大量甲士按佇列自戕殉葬,雄壯的黑霧向上噴湧,支撐住上方的天空不塌。或本就看不上,或本就不願意隨從,或事情已經做到這份兒上再無退路,或是你好不容易下來一趟,哪可能讓你再安然回去?
站在山路上的秦公爺,動了。
他邁步走下山。
祁星瀚沒有阻攔他,而是看向因秦公爺離開後,前方那開始向下翻湧的無盡血肉。
它們最可怕的地方在於,會讓你快速墮落迷失融入,好在,祁星瀚只會基礎的東西,復雜的玩意兒,他資質有限,學不太會。
秦公爺在祁星瀚身側停頓片刻。
祁星瀚:“你下去吧,我來替你攔在這裡!”
秦公爺點了點頭,繼續下山。
祁星瀚身上的氣血快速升騰!
祁龍王一邊舉起自己不存在的劍,一邊再回頭大聲喊道:
“放心吧,祁某不會讓它們沖下來的,因為祁某身上,還有一位秦家龍王,他是你的下一代傳承者,叫秦力。”
秦公爺:“阿力……”
因為這一聲稱唿,
南通思源村李三江屋後,那座由李追遠設計、趙毅包工的堅固道場,被掀翻了!
一聲龍吟響徹天際,被風所帶來的驚雷吞沒,卻又在這頭頂,清出了一片夏夜晴空。
桃林裡,柳玉梅疑惑道:“阿力這是怎麼了?”
清安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最喜以故事下酒,當然,李追遠只會與他分享些正聞,但架不住有個叫趙毅的狗東西,每次來桃林喝茶,為了延長喝茶時間,都會向他吐出各種花邊。
這使得,在某些事情上,清安知道的,比柳玉梅更詳細。
清安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道:
“他扶起了,他最想扶的那隻醬油瓶。”
柳清澄就在山腳下,她第一個看見走出瑤池的秦公爺。
趙老漢跟他說過不少外面的事。
雖然是她的龍王之靈促成了這樁秦柳聯姻,但她對秦公爺的印象很不好。
她覺得自己的龍王之靈是被這表面老實巴交的秦家人給騙了。
他哪裡老實了?
走江前藉著吃醋名義,把有傳承的競爭對手們集體浸一遍茅坑,糞服了他們;再將那一代最強的競爭對手睡服,放棄點燈。
這個秦家人,簡直有八百個心眼子!
可當柳清澄看著閉眼走下來的秦公爺時,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誤會他了。一個有很多心眼子的人最擅自解,不會像眼前這位一樣,因當年自己的選擇,後悔到不敢再睜目看外界一眼。
他攔下了天道,守護了人間,卻沒能守住自己的小家,他是帶著些許慶幸去的,直到為了鎮壓天道、向兩家龍王之靈發出召喚時,他看見了與龍王之靈一同獻祭而來的親生兒子與乾女兒……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閉上了。
他無法想象,自己最深愛的妻子,餘生將會承受怎樣的痛苦,他想死,卻還得繼續活著;在他的四周,是兩家親族戰死者的屍骸,在他的遠方,是守望著自己家人,他只能像只縮頭烏龜一樣,將自己封閉。柳清澄:“梅丫頭被我趕走了,不在我眼睛裡,如果讓她看到你這副樣子,她會心疼死。”柳玉梅是恨自家老狗的,恨了一輩子,可如果見到本人時還繼續恨著,那這輩子……就真是白恨了。秦公爺沒有止步,他繼續前進,走至沙漠中央後,他將自己雙腿沉入地下,雙臂舉起,隨著體內不斷傳出恐怖的轟鳴,這搖搖欲墜的天,終於穩住了。
柳清澄撿拾起自己的佩劍,看向那邊還紅著眼跪在那裡的譚文彬。
未等柳清澄開口,譚文彬就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後,露出笑容道:
“這裡的陣圖,我會替小遠哥看好,您請放心上去!”
柳清澄持劍上山。
山河印破碎後,陶仙禮如一個血葫蘆般站在那裡,身形將倒之際,被身後的令行涯接住。
陶仙禮:“令兄,該走了吧?”
令行涯:“哪能啊,得死戰不退。”
陶仙禮:“也是。”
說著,二人都將目光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向他們沖來。
沖至一半後,止步。
巨響之中,令行涯自爆,雷霆席捲間,將自己與陶仙禮一同碾為塵埃,隱隱中傳來一聲嘆息:“唉,可惜,未能同歸於盡!那本書,記下這句話……”
《邪書》女人使勁點頭。
李追遠目光掃向餘下諸龍王。
這裡的動盪變化,在場的人都很清楚。
少年向他們行秦柳門禮,開口道:
“時間不多了,諸位,請一起上吧!”
龍王們以魂念交流,皆一邊還禮一邊從沙塵中走出,彼此間都已達成共鳴:
是啊,
時間不多了,一起送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