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點燈走江!

12,27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秦公爺對李三江這一舉動並不反感,他知道李三江是那位少年的太爺,比自己高一輩。

誠然,龍王地位是在江湖上超一等,但在秦公爺眼裡,李三江並不算一個正經江湖人。

面前張著嘴呆站著的那位,才算。

李三江掏出煙盒,拔出兩根,先遞向秦公爺。

秦公爺搖頭。

李三江:“不抽?”

嘿,還挺專一,只愛嫖。

也就是面對的是秦家龍王,但凡換一位能窺探人心的,照李三江這種內心腹誹法,今晚的夜色怕是難以如此寧靜。

李三江自己叼起一根,刮火柴時,晚風吹熄。

秦公爺抬手,幫李三江擋風。

李三江穩穩點燃,吐出口菸圈,道:“謝啦,老弟。”

老田頭:“……”

理性上,老田頭知曉,因李家主的關係,他的李大哥確實配得上這份待遇與從容。

但這並不影響,他被“龍王點菸”這一幕,狠狠沖擊。

李三江把第二根菸甩丟給老田頭,老田頭下意識接住。

“眼睛瞪這麼大當燈籠使呢?”李三江揮揮手,“田老弟,你先回去睡吧,我跟親家公爺坐著聊聊。”

老田頭行禮:“秦公爺,我先告退。”

秦公爺點點頭。

李三江笑道:“哈,這田老弟還說我喝醉了,他自己才是真醉了,都唱起了戲。”

老田頭夾著三輪車跑離。

李三江抖了抖菸灰,問道:“老弟,你擱這兒坐著,冷不?”

秦公爺:“你比我高一輩。”

李三江:“嗐嗐嗐,多活幾年多造了幾年糞罷了,扯這些虛頭巴腦的做啥,咱各論各的,舒服地來。”

秦公爺:“好。”

李三江:“夜裡風還是大的,尤其是到了後半夜,東屋你既然進不去,要不跟我上樓,去我房裡咱倆一張床上擠一擠?”

秦公爺搖頭。

李三江:“也是,在外頭凍凍,裡頭的人才會心疼,才有開門喊你進去的轉機,老弟,你真的是好心機!”

身為一個正統秦家人,秦公爺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誇獎。

莫說如今是夏夜,就算是寒冬臘月,他坐在屋外吹一宿,屋裡的人都不帶半點心疼的,多餘。

李三江:“老弟,不是哥哥我說你,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兒,對家裡對妻兒,真是忒不負責任了。

你對人好,可人是不領情的,你覺得你們是一邊的,但怎可能是?你是你,人是人,各家論各家,為了外人拋了自個兒家,不值得也不值當。”

秦公爺:“是。”

天道下凡,留給他去反應的時間很短暫,不得不瞬間就得下決定,否則等它乘船自海入江,引動江水、集江上氣運,就鎮不住它了。

他不是不想做準備,而是來不及做準備,但他也沒想到,天塌下來了,他這個高個子去頂著了,可被他護持下的這座江湖,卻伸手去拆他的家。

他們不知道自己是去鎮壓天道,也不能讓他們知道,怕出現爭當天道走狗的局面;

但天道下凡時所散發之氣機,足以讓他們感知到,是有史上罕見的大邪降臨;

所以,他們明明是清楚,自己、秦柳兩座門庭,是為人間鎮邪庇護蒼生去的。

李三江:“但話又說回來,哥哥我能瞧出來,她心裡還是有你的,要不然也不會去把你給接回來,還帶到家裡,這對她來說,很不容易啊……”

能讓一個市儈的老太太退讓到這種地步,真愛啊。

秦公爺:“是。”

如果有的選,秦公爺寧可自己撤去所有身體本能防禦,讓妻子把自己釘在墻上,再持劍大卸八塊。

但妻子並沒有這麼做,他這麼多年不敢睜眼的原因也在於此,他也知道……她不會這麼做。

李三江:“老弟,有句老話,叫過去的都過去了,這是句屁話,有個屁用;可偏偏有時候,屁用還真有用,揮一揮,它真能散吶!”

秦公爺認真思索著李三江的屁論。

李三江:“老弟,我活到這一把年紀,悟出來一個道理,人這輩子啊,要真去較真,是永遠都較不完的。

認真活下去,關鍵是在後頭那倆字,‘下去’,是對往後的日子認真,而不是死鉆進過去出不來。

一輩子很短的,咱們都這把年紀了,還有幾年能活?

呵,咱是人,又不是神仙,做不到長生不老。

所以啊,就算是哄,就算是騙,她既然都願意把你領回家了,就是願意被你哄被你騙的,你就發揮發揮作用嘛;

她也老了,日子也是摳指頭數著過的人了,能多安生一天是一天,能多笑一次是一次,這才是最重要的。

就當這輩子餘下的日子,是還利息。

至於本金嘛,用下輩子去還。”

秦公爺目光一怔。

有時候,很簡單的道理,卻需要特定的環境、氛圍、特定的人來說,才有用。

尤其是這個特定的人,還得在什麼都不知道的前提下,來跟你把這個道理講出來。

秦公爺當然能感受出來,李三江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這屋子裡其他人身份,哪怕與他們朝夕相住。

但就是這種渾然不相干的點撥,能亮起一盞燈,使一個寸勁,把這層厚冰給破開。

秦公爺:“我懂了。”

李三江:“真懂了?”

秦公爺:“懂了,多謝。”

李三江:“以後都是自家人,客氣個什麼勁兒吶,你真是的。”

願意花時間坐下來對他說道這些,並非全部出自於心善,李三江是有自己盤算的,他希望這老弟回來就回來了吧,得把心給定住,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可千萬別再去搞出個有的沒的,要不然最後頭痛折騰的,只會是他的小遠侯。

小遠侯還沒畢業呢,就這麼忙了,等畢業了正式參加工作,肯定會更忙。

一個人的心氣兒是有限的,用在外頭拼事業都嫌不夠,要是耗在家裡頭,那可真是糟蹋了。

李三江這輩子見的人家多了,凡是那些家裡頭作麼蛾子、掐架、吵翻天的,這家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差。

拍了拍秦公爺的肩膀,李三江起身,走上壩子回屋。

秦公爺坐在原地,反芻。

不一會兒,壩子上用竿子牽電線外架出來的燈泡亮了。

是李三江在屋裡開的燈。

可這燈泡只能照靠主屋一側的壩子區域,壩子下面還是黑漆漆的。

李三江又回來了,端來不少東西。

一捲鋪蓋、一碟炸花生米、幾個帶餡兒的饅頭、一盤蚊香,還有一盞燭臺。

不知道對方酒品怎樣,怕喝了酒後半夜去敲東屋門哭著唱戲,李三江就沒敢拿酒。

“老弟,這鋪蓋是我那徒弟的,巧了他今夜去狼山了,不回來,你先蓋著。

火柴放這兒了,你把蚊香點了,驅驅蚊子,這燭臺也點了,照個亮,也方便東屋那位晚上透著窗戶縫瞅你時,能看個清。”

許是與天道待一起久了,忽然被人如此對待,秦公爺接東西的手,有些顫抖。

這一刻,他也終於有點明白,為什麼自己妻子、自家那位少年家主,他們為什麼會放著龍王祖宅不住,而是選擇住在這裡。

秦公爺:“老哥,謝謝你。”

李三江:“加油,努力,浪子回頭金不換,老天爺的眼睛,可都看著哩。”

說完,李三江真上樓回屋睡覺了,睡在了老天爺眼睛的隔壁。

三輪車騎著老田頭,行得飛快。

到家後,他馬上上樓去找自家少爺匯報。

經過陳曦鳶房門口時,聽到一聲“噗通”!

隨即,笨笨揉著眼走出來。

清安盡起桃林去戰舊日天道。

桃林裡的蘇洛叔叔和師父們都不在了,連帶著蕭鶯鶯今晚也不在家。

笨笨負責照顧昏迷中的陳曦鳶。

夜裡,他就趴在床邊一起睡了。

然後,睡相很差的陳姐姐一個翻身,把笨笨踢下了床。

笨笨不吵不鬧,他習慣了,以前陳姐姐就把他帶身邊睡過,後來笨笨實在受不了,寧願加課上晚自習。

“孩子,你待會兒跟我回屋睡吧。”

笨笨搖搖頭,走去狗窩躺下來,和小黑擠擠。

老田頭推開自家少爺的房間。

“少爺……你?”

趙毅盤膝坐在床上,身上的皮肉散開,像是被打散的線頭,重新做著編織。

西域之行,他最大的收穫就是擁有了超規格生死門縫,能看清楚萬物本相的同時自然也能更看清楚自己。

藉著這次受創機會,正好能把自己這具體魄重新梳理編織一遍,就像姓李的在龍王戰中,用他先祖趙無恙體魄來進行傳承調和,他趙毅,自身就帶趙氏體魄。

他如今的成長,可謂萬事俱備只欠時間,故而能做到一切危機,皆可有利於我。

趙毅:“老田,我練功呢。”

老田頭:“少爺,我剛才送李大哥回去時,看……”

趙毅:“秦公爺坐在壩子下面麼,怪不得姓李的今晚沒來找我。”

老田頭:“咦……”

少爺能知道秦公爺回來老田並不多意外,但少爺是怎麼猜到秦公爺坐哪裡的?

趙毅:“沒事,老田,在南通,是虎得臥著、是龍得盤著,甭管在江湖上曾多威名赫赫,在這裡,都是‘常人’。你見到了,正常相處就是,不用太害怕。”

老田頭:“好的,少爺,我知道了。”

趙毅:“對了,老田,你接下來是打算繼續住在這裡,還是回廬山?”

重建九江趙氏迫在眉睫,趙毅連令家祖宅裡負責看管邪祟的童子都已哄回家了。老田頭:“少爺,我老了,本就不中用……要不,我還是繼續待在這兒吧,等少爺您有了孩子,我再回去幫您帶孩子。”

趙毅:“也挺好,等我有了孩子,我把孩子送這兒來,你在這兒幫我帶。”

老田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點頭。

“少爺,你餓不餓,我給你做點宵夜?”

“不餓,但你還是提前多做些吧,陳曦鳶後半夜就會醒,省得到時候她肚子打雷,吵得我也睡不著。”

“好嘞,少爺,我這就去。”

老田頭關上房門離開。

趙毅走下床,他身上的皮肉仍舊散開著,圍繞著他進行編織縫補,他走到後窗處,推開窗,自這裡,能眺望李大爺家。

“姓李的,你這好訊息,我不太想聽,也高興不起來。”

初晨,天邊泛起魚腹白。

阿璃起床,再次站在了梳妝臺邊。

柳玉梅走過來,從孫女手裡拿過來梳子,示意孫女坐下。

“昨兒個就夠了,他哪有這麼大的面子,值得我天天為他梳妝?”

阿璃沒堅持,聽話地坐下來。

梳妝好後,柳玉梅給孫女挑選新衣換上。

上著白襯,下著馬面裙,再戴一根玉簪;柳玉梅知道,自家孫女很喜歡這一套,因為小遠喜歡。

以前的阿璃身上,清冷疏離多些,雖能撐起這套款式,但如今孫女多了不少靈動,加之漸出落得亭亭玉立,已能穿出一抹不羈野性。

“一不留神,我們家阿璃,就偷偷長大了呀。”

看起來,和正常孩子沒什麼區別了,無非是性子孤傲些,可這又算是什麼事兒呢?

“吱呀……”

東屋門被從裡面推開,阿璃走了出來。

女孩在經過壩子時,看了一眼站在壩子下面的秦公爺。

阿璃對爺爺點了點頭。

秦公爺有種強烈的受寵若驚,善於出拳的他,竟不知雙手此刻該放在哪裡。

孫女不會說話,是因他而起,孫女自幼所經歷的苦難,根子也在他這裡,能將其當作一個尋常親戚對待,就已殊為不易。

秦公爺看著孫女進主屋,再看著她出現在二樓露臺上,最後看著她開啟門,進了少年房間。

晨間露汽,給孫女身上披上了一層朦朧,在她身上,他看到了清晰的妻子年輕時影子。

睡在主屋棺材裡的人,到時辰了,接連“詐屍”。

潤生走到井口邊,打水,因秦公爺就站在下面,潤生不由自主地把空桶放下去,又提上來一記空桶。

林書友迷迷煳煳地起床,蹲在壩子邊刷牙。

“齁嚕嚕”

正準備吐出來時,恰好與秦公爺對視,滿口漱口水直接嚥了下去,清新靚透心涼。

譚文彬拿出手機,想給窯廠打電話,讓外隊們不用急著過來,他從屋後繞過去窯廠,分配今日的婚禮工作。

距離很近,就在一個村兒裡,可也不知道外隊們昨晚是不是在研究陣法亦或者探討術法,總之,那邊的磁場很亂,電話打不通。

就在譚文彬想著要不要隔空施出法相通知時,才剛升起這個念頭,他體內的四頭如今已十分強大的靈獸,竟紛紛表示出了抗拒。

沒等譚文彬繞後走田裡去窯廠,特意起了個大早趕來幫忙的外隊們,就都喜氣洋洋地過來了。

然後,看見了站在壩子下面的秦公爺。

頃刻間,所有人如小鵪鶉般低下頭,碎步至前,認真行禮,有的,甚至大汗淋漓。

陶竹明小聲道:“後悔了,沒能把我爺爺喊來吃酒席。”

令五行:“你確定要喊?”

陶竹明:“我還真喊了,畢竟是過糞的交情。”

令五行:“何時到?”

陶竹明:“不來,不是不敢來……而是不方便,不想打擾。”

令五行:“是啊,今日喜酒喝完,明日就請這座江湖掛紅。”

龍王之怒,宣洩在即。

髒的惶恐憂慮、膽顫心驚,祖宅門庭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就算是幹凈的,這會兒也不敢主動向前湊,因為你無法向龍王解釋,自己的鞋底為何沒沾水。

徐默凡所在的徐家,徐鋒芝老爺子是願意持槍為公理而戰的,但柳奶奶故意隱退江湖,老爺子想戰也沒個機會,最後只能把滿腔血勇公義,贈予了李追遠。

像他這樣的人,江湖上還有很多,這也是過去這些年大勢力不敢徹底撕破臉的原因之一,但龍王陶家與徐家不一樣,你能看得清楚,卻在過去……什麼都沒做。

倘若秦公爺死了,那無所謂了,可他活著現世了,那這座江湖,即使是幹凈的,也欠這位龍王一筆照拂!

煳塗帳,自當煳塗解,老一輩不方便來,他們這批年輕一代,倒是能圍繞著李家主重新撕開一頁。

譚文彬出現在陶竹明與令五行身後,一邊一個,摟住二人肩膀。

二人皆是一驚。

這還不是在刻意隱蔽氣息下,就是這麼簡單地走來,就能隔絕掉他們的警覺與感知。

“二位,你們今天的任務很重要,不過不用擔心,你們有成功的經驗。”

令五行:“講相聲助興。”

陶竹明:“行吶,我們可以。”

譚文彬搖搖頭:“不是。”

劉姨從西屋出來,手裡端著托盤,盤子上是衣服、靴子、剃刀等物。

秦公爺昨日自封印裡出來,還未凈面梳洗。

劉姨剛走到壩子邊,柳玉梅的聲音就從東屋內傳來:“阿婷,你今兒個是新娘子,沒有讓新娘子做活兒的道理。”

緊接著,柳奶奶話鋒一轉,罵道:

“老東西,還不自己麻利地滾進來,跟個門神似地擱那兒杵著,弄得大家大氣兒不敢喘!”

秦公爺聽話地走上壩子,步入東屋。

“砰!”

東屋門關閉。

所有人,都在此刻舒了口氣,打心眼兒裡感激柳老夫人。

進屋後,入眼的是供桌上那滿滿當當的牌位。

秦公爺也看到了自己的牌位。

如果是之前,擺在這裡很正常,可經過一日,它還被擺在這兒,就是故意的。

秦公爺把目光從牌位處,挪到柳玉梅身上。

柳玉梅嘆了口氣,道:“今兒個,好好演,為了阿力,也為苦盡甘來後,孩子們的往後日子開個好頭。”

秦公爺:“好。”

柳玉梅:“坐下。”

秦公爺在梳妝臺前坐下。

柳玉梅揮手,長劍出鞘,她拿著劍,給他修發理須。

修著修著,她仰起頭,用力噙著淚,罵道:

“老狗,你頭髮全白了。”

梳妝鏡裡照出的秦公爺,窘迫得像是個做錯事孩子。

二樓露臺上,此時真坐著倆孩子。

李追遠與阿璃沒下棋,就這麼看著下方“大人們”的忙碌。

少年提前跟譚文彬打了招唿,也與秦叔劉姨明說了,為了避免因他的家主身份,導致婚禮流程上出現各種彆扭,比如,李追遠可不想坐高堂上,接受新人叩拜奉茶。

今日不按法理身份來,就按家裡輩分。

因此,李追遠與阿璃,就是家裡的倆孩子。

這樣安排的好處是,可以名正言順地偷懶。

“阿姐!”

陳曦鳶是醒來後才知道今兒個阿姐結婚,想鉆進去看新娘子,卻被譚文彬喊出來排練婚禮時的曲目。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抒情的音響聲響起,大白鼠騎著摩托車趕到,它為主,小胖子王霖為副,負責今日的席面。

大白鼠很激動,手中的杓在顫抖,鼠鼠出息了,能承包龍王家的喜宴了!

見它需要緩一緩,早飯就王霖來做。

早上都是來幫忙的“自家人”,沒必要太講究,王霖做的是燴菜,配饅頭,想吃的自己來盛,管夠。

周云云與陳琳從金陵回來了,坐的是劉昌平的計程車。

譚文彬沒通知她們回來,畢竟昨兒個他才確定的吉日,是昨晚林書友在大鬍子家一邊佈置燈帶一邊和陳琳打電話時,被電漏了嘴。

二女來了後,就被譚文彬安排去給劉姨作伴娘。

很快,秦叔與劉姨被刻意分隔開。

劉姨在西屋,被圍著做新娘子準備,屋內說說笑笑,很是熱鬧。

柳玉梅給秦公爺拾掇好後,自己出來幫忙操持,把老狗留屋裡,不准他出來嚇人。

順帶著,柳玉梅把秦叔也發配進了東屋。

你小子不是打小兒就以老狗為榜樣麼,行,滿足你,正好多親近親近。

東屋內,胸戴紅花已是新郎打扮的秦叔,與秦公爺面對面而坐。

良久,秦公爺先開口道:“成婚啦……”

秦叔:“嗯……”

秦公爺:“恭喜。”

秦叔:“嗯……”

然後,屋內就沒什麼動靜了,畢竟擺著兩根木頭。

陳琳拿著從西屋裡帶出來的雲片糕,餵給阿友吃。阿友吃得很規矩。

不規矩的是陳琳,她故意用指尖去碰阿友的舌頭。

阿友閃避。

陳琳:“我洗過手了,不髒。”

阿友:“不是嫌髒……”

陳琳:“行啦,那你餵我吃。”

阿友脖子自臉上,全紅了。

李三江從這邊經過時,詫異問道:“我說友侯,人家力侯結婚,你擱這兒臉上塗這麼多紅粉做啥?”

陳琳:“李大爺,上次回來去衛生院看望您時,我就說您肯定能恢復得好,看看您現在,比以前沒生病時還精神呢”

李三江:“哈哈,琳琳來了啊。”

陳琳:“嗯,云云也來了,在西屋裡陪著新娘子。”

李三江:“好好好,辛苦你們了。”

說著,李三江從口袋裡掏出厚厚兩沓紅包,遞給了陳琳:

“薄的是紅封,給幫忙的人和散喜錢;厚的是給小輩的。”

李三江這是特意去儲蓄所取的新錢。

陳琳接過來點頭道:“好,我這就拿去給彬哥。”

陳琳離開後,李三江點了根菸。

他挺喜歡琳琳這丫頭,有眼力勁兒,嘴甜,會來事,和友侯正好互補。

這一對,跟壯壯與云云像是反過來似的。

挺好,一個憨的一個精的,日子才能過得穩當長久。

“友侯,你啥時候和琳丫頭把事兒辦了呀?”

“啊,等彬哥先吧。”

“嗐,我覺得沒啥先不先的,可以一起辦嘛,正好,把潤生侯和萌萌也湊著,到時候三對一起。

你大爺我出錢,給你們去市裡酒店裡頭辦,嘿嘿。”

林書友:“啊?”

李三江:“就是怕女子們不同意,覺得一起辦怠慢了。”

陳琳回來了,聽到這話,笑道:“一起辦好啊,但幹嘛去酒店,那多貴啊,我覺得就在這兒,就這樣辦,就很好了。”

李三江:“友侯啊,好好對琳丫頭,多好的姑娘啊,嘖嘖。”

看著李大爺離去的背影,陳琳捂著嘴發笑,或許,只有李大爺覺得在家裡辦顯得規格不夠高吧。

周云云拿著倆紅包,走到譚文彬面前:“彬彬,劉姨給了我倆晚輩紅包……”

譚文彬:“收著唄,給咱未來雙胞胎兒子準備的。”

換做過去,說這種話,會覺得重男輕女,但架不住周云云頻繁做那雙胞胎神童兒子的胎夢,每次從金陵回南通,她都會刻意去大鬍子家睡個午覺,像是外出工作的母親,回鄉看望留守的孩子。

周云云:“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已經有了兩個孩子一樣,甚至,夜裡趕報告時,會停下來,專注地想念他們。

彬彬,你說我這樣想會不會不好,會給我們以後的孩子帶來很大的壓力?”

譚文彬:“都是緣分,許是上天註定吧。”

在鏡夢裡,倆乾兒子保護著他譚文彬的屍體幾十年,每晚都對著他屍體唱歌說話……

別人家的孩子是來討債的,他譚文彬是欠孩子的。

哪怕以後把他們生下來都很難說是回報,作為父母,把生下倆神童暖男說成回報,臉皮未免也太厚了點。

笨笨抱著畫卷來到壩子上。

看見周云云後,他開心地對著畫軸拍了拍。

作為家裡輩分最小的,笨笨今天被安排了任務,給新人滾床。

譚文彬:“來,笨笨,你跟我來,把吉祥話先練練,這幾句不要口吃。”

笨笨被譚文彬牽走了,畫卷被周云云代為幫拿;一開始是拿著的,後來自然變為抱著。

二樓露臺上,阿璃頭靠著少年肩膀,牽著少年的手有些發力。

李追遠:“這已經是很簡略的結婚流程了。”

阿璃嘟起嘴。

她不想像現在劉姨那樣,被一群人圍著,還得與她們說笑,接下來還得做遊戲。

雖然她知道這個比喻很不恰當,但這種熱鬧與關注對她而言,像是以前在噩夢裡面對邪祟。

女孩抬眼,看向少年。

李追遠:“到時候,都隨你。”

女孩笑了。

昨兒個天氣預報就說了,今天有雷陣雨,這會兒,天上雲層漸厚,眼瞅著開始醞釀,要下了。

李追遠掏出一張黃紙,借阿璃的手一甩,引燃。

少年站起身,將燃著的黃紙丟向空中,用的是最基礎的一道風水求晴術法,簡單到堪比在門口掛個晴天娃娃。

李追遠抬頭望天,開口道: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給個面子。”

黃紙燃盡之際,也一併燃空了天上的烏雲,剎那間,雲銷雨霽。

婚禮流程,一步步走下去。

很快,就到了接親。

譚文彬做了分組,基本將所有人,都劃拉進女方陣營,大家對此也沒意見,作遊戲組織方來設檻兒刁難人,才有意思嘛。

但很快,外隊們才意識到,自己等人似乎被當成了意思,包成了餡兒。

“男方接親啦!”

作為新郎官的秦叔從東屋走出來。

偷懶了一整日的李追遠,被安排角色,下樓,站在了秦叔身旁。

緊接著,秦公爺也從屋內邁出,站在了秦叔另一側。

三人在壩子上並排站好,面朝西屋。

堵門眾人:“……”

林書友悄悄拉了拉譚文彬的手:“彬哥,你這樣安排,會不會有點……不太好?”

譚文彬小聲回應道:“我們還沒結婚,以後是接親的一方。”

林書友恍然大悟。

秦叔成功把新娘子接出來,將她背起。

從太爺家到大鬍子家,也就是從村北去村南,路途不遠;可這條路,從二人年幼時被主母選中養在膝下至今,秦叔走了幾乎半生。

“阿婷,對不起。”

假如他能再勇敢點、堅強點、果敢點,就不會讓背上的女人等這麼久。

紅蓋頭下的新娘子沒有出聲,只是用雙臂,將身下的男人,摟得更緊。

大鬍子家門口的桃林裡,被擺上一桌桌席面,所能承載入席的人數,遠超在場的賓客。

大白鼠拿著選單,想去詢問一下譚文彬是否記錯了一位數,被王霖攔了下來:“我們按吩咐做,肯定是還有客沒到。”

彌生也過來幫廚,好歹他也是師從青龍寺烹飪學校。

但他畢竟是“半路出家”,主菜掌杓還是由大白鼠與小胖子負責,彌生更多的是備菜和擺盤。

李三江喝醉了。

他不是故意的。

起初,太爺只是在旁邊坐著,叼著煙,想著看完力侯與婷侯的整場婚禮。

結果,陶竹明端來花生米、令五行端來了酒。

“不喝不喝,堂還沒拜呢,也沒開席呢!”

過了會兒……

“我跟你們說,我當年打仗時,那個炮聲大得呀………”

令五行與陶竹明遵照譚文彬分派的任務,成功將李大爺提前灌醉。

當初在明凝霜的喜宴上,他們扮演的就是這種角色,今日無非是重操舊業。

“一拜天地山川……”

“二拜高堂父母……”

一身綠衣的柳玉梅與秦公爺坐在桌子左右兩側,接受新人的行禮。

在這張桌子後頭,趴著的是已經喝醉了的李三江。

李三江是秦叔和劉姨的東家,在過去這些年裡,也給了眾人一個家。

是小遠說,今日不敘江湖,只論家裡人倫,所以小遠不上桌。

但小遠不上桌,意味著李三江得上桌,他是全場輩分最高的。

劉姨:“主母,您辛苦了。”

秦叔:“主母,您辛苦了。”

沒有柳玉梅,就沒有他們的今天,尤其是劉姨,她清楚自己一開始是個什麼性子,沒有主母把她拴在身邊,她就是一個江湖魔頭,可能早就瘋了,大機率也早就悽慘地死去。

柳玉梅:“我不辛苦,正因為有你們,這個家,才一直有個家的樣子。”

譚文彬:“三拜夫妻白首!”

秦叔與劉姨挪過身,面對面,互相拜了下去。

禮成。

陳曦鳶與穆秋穎帶頭,吹奏起喜樂。

其實她倆自婚禮流程開始時就沒閒著,特別是陳曦鳶,沒白吃阿姐做的這麼多頓飯,笛子時刻攥手裡,只要需要時,她就馬上吹起對應烘托氛圍的曲調。

在其它方面,陳姑娘可能不靠譜,但在樂律感知與運用上,能和清安這種千年樂痴琴笛合鳴的,又怎可能差了?

“砰!砰!砰……”

煙花綻放。天色將黑,是漫天煙火拽留住了白日衣袖,讓其駐留。

令家在南通辦起了爆竹廠,廠房是蓋好了,也在生產了,但資格證遲遲沒下來,故而無法以正規渠道對外售賣,這用以掩人耳目的存貨,就一股腦地全搬至這兒,燃放了個痛快!

潤生一掌託舉一個,將李追遠與阿璃一起帶上了大鬍子家屋頂。

屋頂早就被滾好床的笨笨,架設好了畫架,畫架旁還有一張茶几,上面不僅擺放著果盤,還有酒水。

少年與女孩各自持筆,畫起拜堂時的景象。

當年也是這個視角,看到的是水猴子被扒皮時的恐怖,如今桃林內,洋溢著歡聲笑語、一派祥和氣象。

譚文彬:“入席!”

眾人紛紛入席。

外隊的隨從們,也都被邀請入座,可即使如此,空桌還是格外多,且空桌上也都整齊擺好了冷盤。

場子鋪太大了,空桌太多,反倒會顯得人氣不足。

李追遠看向東南方向,然後低下頭,對譚文彬微微頷首。

譚文彬對秦叔與劉姨道:“不用等了,現在就敬酒吧。”

劉姨與秦叔端著酒杯敬酒。

除了秦公爺與柳玉梅坐著、太爺趴著打唿嚕,其餘人在面對敬酒時,全部站起身,規規矩矩地雙手托杯底。

就連周云云也看了看左右,最後模仿起陳琳的舉杯姿勢。

陳琳淺淺抿了一口。

周云云一飲而盡。

陳琳:“云云你……”

周云云:“嗯?”

陳琳:“這酒可是很厲害的。”

周云云:“有麼,不辣啊,像葡萄酒……”

話沒說完,周云云臉上就泛起兩片紅霞,醉了過去。

婚宴上的酒,用的是清安親自過濾鎮上酒鋪的酒、製出的珍藏桃花釀。

李追遠不僅把桃林徵用為婚禮場地,還把清安的家底給翻了出來。

陳琳把周云云攙扶進屋,很快,一幅卷軸飛來,自裡面飄出兩個鬼嬰,一左一右地溫柔攙扶起自己喝醉的媽媽,接去照顧。

秦公爺端著酒杯,茫然地看著周圍的空桌。

曾幾何時,秦柳兩家人丁眾多,是何等熱鬧,皆因他……

這時,東南方向一股黑白渾濁的光暈砸了下來。

外隊們下意識地認為是敵襲,全部警戒起來。

雖然他們不知道究竟是何人,膽敢在今夜發動偷襲,而且似乎來的人,還很多。

譚文彬:“大家莫慌,是自己人。”

是清安回來了,他成功斬殺了舊日天道殘身。

濃稠的黑白光暈,懸浮在屋頂上方,飄在李追遠面前。

李追遠向前一步,將自己的右手探入其中。

按照事先約定,李追遠要將清安、蘇洛、蕭鶯鶯他們的靈,藉著這舊日天道之血,給幹凈地單獨剝離出來。

清安的聲音自光暈裡傳出:“我來晚了麼?”

李追遠:“沒有,你來得剛剛好。”

就在李追遠即將要把清安的靈單獨剝離出來時,清安主動避開了李追遠的舉措,又重新融回光暈之中。

清安:“千年煎熬我都受過來了,也不必急於這一時的解脫,對了,雖說客不帶客,可我還真帶了些朋友。”

李追遠:“宴席用的是你的場地,喝的是你的酒,你不是客,是主家,想帶誰來、想帶多少人來,都可以。”

清安:“我就怕人太多了,招待不周……”

魂念一掃,清安“看見”了桃林裡那一張張早就佈置好酒菜的空桌。

清安笑道:“呵呵,你真的是和魏正道那傢伙一樣,能把我看透。”

李追遠搖頭道:“我們看透的不是你清安,我們只是知道,以龍王的氣魄與格局,會如何去做。”

清安:“哈哈哈哈哈!”

放聲長笑後,清安揮手指向下方桃林:

“諸位,架打完了,請入席,我等最後再來一場……一醉方休!”

光暈分散開,向下墜落一道道人影,坐在了酒桌旁,將一張張宴桌坐滿。

這些人,要麼身穿紅衣,要麼著綠服,全是當年追隨秦公爺戰天道而死的秦柳兩家強者殘靈。

清安以《黑皮書秘術》將他們的靈自屍體內復蘇,在斬殺舊日天道後,又將即將熄滅的他們,帶回到這裡。

這是清安,此生最後一次動用《黑皮書秘術》。

秦公爺與柳玉梅站起身。

秦鼎川向他們低下了頭,他心中的愧疚,從不僅僅只有對妻兒的,更有當年在他一聲令下,就毫不猶豫決定跟從的兩家英傑。

致使秦柳沒落的根本原因,不是失去了他這位龍王,就算沒有龍王,以秦柳之可怕底蘊,依舊是江湖上當之無愧的兩家巨擘,無人敢輕視。

秦柳族人紛紛起身,舉起酒杯,第一杯,他們朝向秦鼎川,齊聲道:

“敬龍王,人間自有人間道!”

縱使力戰身死,卻從未後悔,他們視為人間戰天道……為榮耀。

柳玉梅將一杯酒遞送到秦鼎川面前:“他們,從沒有怪過你。”

秦鼎川抬起頭從妻子手裡接過酒杯,雙手託舉,向兩家殘靈回敬。

“哈哈哈!”

雙方一飲而盡後,彼此都發出了敞懷笑聲,這不是忌酒,是遲來的慶功酒。

而後,兩家殘靈各自重新斟滿酒杯,朝向今日的新人,秦叔與劉姨。

“敬佳人,和睦美滿早生貴子!”

秦叔激動地舉杯回敬。

秦公爺當年率兩家強者出征時,他還小;有時他也會羨慕與惋惜,要是自己當時已經長大,就可以跟隨秦公爺同去了。

秦力怕的,從來就不是死,而是這個家,他沒辦法撐下來。

將杯中酒飲盡後,秦叔臉上露出了憨厚與歉然神情,他走江失敗了,沒能把門庭給立起來,但他很幸運,等到了那個能將門庭立起來的人出現。

最後,秦柳兩家英靈們再次舉杯,這次,他們面朝上方屋頂。

笨笨跑到茶几邊,倒了一杯酒,端給李追遠。

李追遠接過酒杯,對笨笨道:“給你自己也倒一杯,讓他們看看你。”

笨笨:“好……”

李追遠站在屋頂邊緣,舉起酒杯,向下方回應。

很快,在少年身旁,又出現一位個頭矮小、穿開襠褲的小男孩,他很認真地託舉著酒杯。

對先人而言,最大的慰藉就是後繼有人,比之更大的慰藉,則是後繼人之後還有人。

兩家眾英靈齊聲道:

“敬家主!”

李追遠與笨笨,跟著一起喊道:

“秦家不絕,柳氏不滅!”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但今夜的宴席還沒散,柳玉梅與秦公爺就先行離場,沒辦法,他們在,底下孩子們就算是想鬧騰也放不開手腳。

二人不是同時離開的,也分不清楚具體是誰先走誰後走,總之,等回過神看向那裡時,才恍然發現二人原先所坐的位置,都空了。

確實沒分前後,彷彿婚禮結束後,彼此都卸下了責任與面具。

柳玉梅是一個人沿著村道走回家的。

她沒去管老狗去哪裡了,沒看也沒找,興許老狗和昨日一樣,先消失了,等她入睡後,再一個人坐到壩子下守夜。

無所謂了,他高興怎樣就怎樣。

家裡人都還在大鬍子家,柳玉梅推開東屋門,屋子裡黑漆漆的。

可柳玉梅卻在這一片黑暗中,看見了老狗的身影。

他不僅沒藏起來,他還主動進了屋。

“媳婦兒……”

很多年未曾聽到的稱唿。

柳玉梅記得,他瞞著自己離開的前一夜,還是這樣喊的自己。

指尖,緩緩攥緊,指甲嵌入皮肉,可身體上的這點疼痛,卻抵不上內心刀絞之萬一。

柳玉梅最大的痛苦就是,她知道她男人做的事情是對的,宴席上戰死的兩家強者們沒有怪他,她的兒子與兒媳婦至死也沒有怪他……

正因為清楚他做的是對的,使得柳玉梅想怪他時,就只能顯得自己是在故意使小性子。

沒了外人,四下安靜,外加這一聲久違稱唿的叩起,柳玉梅紅著眼眶,深埋在心底的情緒終於傾瀉出來:

“憑什麼,你要這麼對我?憑什麼,你要把我留下來?憑什麼,你不帶我一起去?

憑什麼,你可以去做你的大英雄,去為了人間大義,為了龍王責任,頭也不回地離開慷慨赴死?

憑什麼把你走後的這些爛攤子,全都留給我一個人?

秦鼎川,

你真是個狗東西!”

秦公爺看著眼前哭泣著的女人,他知道,她本該有很絢爛的一生,她是柳家千年不遇的天才,柳氏秘法學則貫通,才學會走路時就能引得柳家祖宅大邪祟哄搶,能召下龍王之靈庇護。

如果不是遇到了自己,她能在江上大放異彩,在江湖上留下屬於自己的故事,可卻因嫁給了他,她選擇放棄點燈走江,自己答應她會保護她餘生安好,可自己不僅沒能做到,還將她背後的柳家底蘊一併帶出。

誠然,以龍王柳的格局,就算換其他龍王唿喚他們去做一樣的事,也一定是能喊出來的,柳家龍王之靈也必然赴約;但正因為自己還是柳家姑爺,才讓這種唿喚,簡略到揮手而至,但凡有一點拖慢,都可能趕不上那個關鍵時機。

他欠她的太多,欠到這輩子根本還不完,但該還,還得還,哪怕是先從利息開始,從她因自己而缺失的人生開始。

大婚後,他會離開這裡,去血洗江湖。

秦公爺面向供桌,供桌上擺放著昨晚李三江給他拿來的那盞燭臺,他抬起手,將同樣也是李三江給的那盒火柴取出,遞向柳玉梅。

“媳婦兒,這次你來點燈,把這江湖仇家視為江上一浪浪邪祟。

我陪著你,

再走一次江!”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