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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家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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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樓上方,矗立著趙毅的龍王法相。

在這法相身上,環繞著一尊巨大的白色蜈蚣,更添威嚴肅穆。

前者代表趙龍王蒞臨,後者代表李龍王的船頭吆喝在此陪坐。

自那一日天道冊封當代雙龍王格局後,李龍王就未曾再現身江湖,就算是此間開會,亦皆由其座下代為出席。

那位船頭吆喝從未對趙龍王的意志提出過任何異議,每次都只坐在龍王下首位置安靜喝茶。

一些勢力陰私期盼的分庭抗禮並未出現,他們無法理解為什麼會這樣,就算雙方首領關係再好,各自下方也往往會出現利益爭端。

可這雙方不僅沒有,反而一方能輕易調動另一方的手下勢力,趙龍王甚至能一道龍王令,命人去秦柳祖宅借取資源,連那位秦家長老秦力也會奉令出山。

很多江湖宿老把自個兒鬍子都扯光了,也看不透這到底是何等情況;最後只能歸咎於一個結論,那就是過去江湖上對二人關係之間的記載,就是錯的,錯離譜,完全是南轅北轍。

能做到如此和諧融洽、如臂使指,絕不是什麼不打不相識或證道龍王后摒棄前嫌、相忍為公,必然是在早期開始,雙方就是一派人,彼此核心基本盤更是共通的。

趙龍王逐步展露的手段也在不斷印證這一點。

他曾是江湖反秦柳聯盟的旗手,他知道太多關於那些宗門家族陰暗面的事情,當他把那本黑帳一頁頁翻開進行公審時,證據確鑿,無人可駁。

物證他有,要麼是贓物、要麼是留影、要麼是當事者殘魂,分門別類、條理清晰,他很注重工作留痕;

更有時,人證乾脆就是趙龍王本人,他能當眾直言:這件事當年就是我負責牽頭辦的。

與過去歷代龍王基本都是當頭狼、有大事才釋出龍王令召集江湖力量協助不同,這位趙龍王明擺著就不想再當什麼頭狼,他要將自己的手,深深探入江湖最深處。

他在望江樓設下例會制度,旬日一小會,一月一正會,期間更有多次臨時召會。

短短時間內,就有不少勢力在其宣判下覆滅,也有很多中小勢力隨之崛起,腥風血雨在他的調控下,竟顯井然有序。

柳清澄當年之所以風評不好,是因其幹事兒太簡單粗暴,只要對方勢力識趣兒不庇護,她就只誅首惡,不做牽連。

趙毅幹事兒講究流程,很注重程序正義,他把仇家殺乾乾凈凈的,只剩下跟著他一起獲好處的人;死人無法抹黑他,活著的既利益者和其後代會為他歌功頌德。

漸漸的,江湖習慣以另一種方式,來區別稱唿當代這兩位龍王,李龍王是內龍王,而趙龍王則是……外龍王。

“龍王陳,出的人還是太少了。”

“回稟龍王,我陳家經過災劫,底蘊消耗過度,加之我陳家素來與世無爭,故而族內強者並不充沛,且如今新本訣傳承亦要牽扯太多精力……”

趙毅抬起手,打斷了下方輪椅上褚求風的話語。

“你陳傢什麼情況我清楚,當時我就在陳家。”

“是,陳家上下感激龍王您當初拯救我陳家於水火!”

趙毅:“這水火,可不是我引來的。”

褚求風:“龍王您說笑了。”

趙毅:“人出確實不夠。”

褚求風:“稟龍王……”

趙毅:“這是第二次了。”

褚求風閉嘴。

趙毅:“陳曦鳶確實和那位有很深的私交,但正因是自己人,遇事時更應出力,而不是以此為倚仗,過多考慮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再說了,難道你忘了麼,那份私交早就抵扣過那樁仇怨了。

以前你家那位老太太還時不時往南通走動,秦公爺回來後,她為什麼就一次再沒來過了呢?”

褚求風:“是,陳家不敢忘,可龍王,陳家絕不是想恃私情而驕……”

趙毅:“第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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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求風:“……”

趙毅:“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我需要陳家為完成我的龍王令而流血死人,你陳家若是想繼續過以前逍遙物外、與世無爭的日子,可以,那就把瓊崖給我讓出來,我在瓊崖再扶持一座願意為這江湖做事的門派家族。”

褚求風餘光掃向坐在那邊的譚文彬。

譚文彬喝茶。

褚求風:“請龍王放心,陳家,必一絲不茍響應您的詔令!”

趙毅擺擺手。

褚求風調轉輪椅,出了望江樓後,結束投影。

趙毅知道,這位陳曦鳶的小姑父是個聰明人,但他是以外姓身份坐的陳家家主之位,不是每個外姓家主都跟姓李的一樣,擁有一言以定的權力。

他管管陳家日常發展還可以,可一旦涉及到陳家內部根本利益,比如讓陳家人出動去江湖上廝殺拼命,他的話就不是那麼管用了。

如果是陳曦鳶坐家主位置就不存在這類問題,一來她名正言順,二來個人實力能服眾;可惜,陳姑娘雖具備做家主的所有外在條件,唯獨不具備家主本身能力。

褚求風剛才投影閃爍,這是在留影,把這份記錄拿回去,他就可以回陳家去做內部整合了。

趙毅是看在陳曦鳶的面子上,才願意抬這一手,他其實很不喜歡這種“尸位素餐”的門庭,佔著資源不幹活兒,亦是種助紂為虐。

接下來,趙毅又單獨接見了幾批人,定下了一件件章程。

結束時,望江樓外頭的天,都矇矇亮了。

趙毅目光下移,譚文彬仍坐在那裡喝著茶,喝了一整宿沒停。

這時,譚文彬放下了茶杯,他打著呵欠伸了個懶腰,抬頭往上看,發現趙毅還坐在這裡,感嘆道:

“外龍王辛苦,日理萬機啊。”

是的,譚文彬人雖然坐在這裡,但他留下的只是投影本身,這個投影,只會不停地做喝茶動作。

趙毅在這裡開了一夜的會,譚文彬把投影佈置好後,就摟著周云云睡覺去了。

他倒不是在消極怠工,也不是以此方式表達不滿,他的這一行為,就是對趙毅的最大支援。

“譚大伴睡好麼?”

“今兒天氣不錯,外龍王你幾點到金陵,我和阿友開車去接你,咱們搞碗正宗的鴨血粉絲湯吃吃。”

“不必了。”

“外龍王別這麼客氣,我……”

譚文彬還想再說什麼,發現趙毅的投影消失了,望江樓外的龍王法相也虛化不見,只剩下他那條白蜈蚣空懸。

“這是補覺去了麼?那我也去睡個回籠覺。”

譚文彬結束投影,走出書房,回到臥室,看見周云云站在櫃鏡前試穿著實習制服。

“彬彬,你幫我看看,是不是緊了。”

“不緊,正好。”

“唉,怪我貪嘴忍不住,懷孩子們時吃太好,到現在都沒瘦回去。”

周云云在東屋養胎時,吃食供應都是按柳奶奶的標準,每天不限量的點心,都是市面上買不到的老手藝。

“瘦回去做什麼,我還希望你能再胖一點呢。”

“哎哎哎,別動手動腳的,我上午要去實習單位……”

“不著急,待會兒我開車送你去,咱們先做個早操,鍛鍊身體。”

“你今天不是要去接人麼?”

“人剛來電話了,不用我接。”

“你等下,等下,讓我把制服先脫下來,別把衣服弄皺……”

“別脫,做早操時穿校服,班長大人,你也不想班級被扣分吧?”

趙毅自屋頂睜開眼。

掛在身上的晨露蒸發時,順帶幫他凈面;一夜未眠地開會,對他而言稱不上什麼疲憊。

起身,拿起包,身形自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出現在了樓下公路邊,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來到了校門口。

今天,是他開學的日子。

海河大學。

他很後悔,自己應該警惕性再高點的,不該過早向姓李的袒露自己想要考大學的想法。

但他又清楚,後悔沒意義。

姓李的比他早一年多就成為龍王,在自己還在江上講究效率地拼命挖各種水渠時,姓李的只需專注地給他挖一條通向指定大學的水渠。

“姓李的,你就這麼想當我學長?”

校門內搭了棚子、安置桌椅、掛著牌子,部分老生已經就位,準備迎新。

因是清晨,目前來報到的新生還不多,他們也就吃著食堂裡買來的早點坐在位置上聊著天。

趙毅走來時,當即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你好,同學,你是新生麼?”

“對。”

“你真的是新生?”“抱歉,多復讀了幾次,所以看起來有點老。”

“不老不老,恭喜你,學弟。”

學姐轉身,對那邊桌後幾位竊竊私語的女生招手,很快,趙毅到了四位學姐陪同入學的待遇。

坐在旁邊桌後的男生們笑看著這一幕。

其中一個叫吳華的,出聲調侃道:“喂,注意注意吃相,擦擦口水哦。”

吳華話剛說完,就愣住了,顫聲道:

“李……李老師。”

李追遠出現在了這裡。

男生開始流汗,結巴解釋道:“李老師,我是來幫忙,來幫忙……”

李追遠看著他。

像是無聲地發問:你很閒?

吳華馬上道:“李老師,我這就去專案組,這就去。”

說完,他就跑了,跑動中帶響了一串桌椅。

這一幕,讓棚子下的氛圍變壓抑。

李追遠對趙毅道:“我帶你去宿舍。”

趙毅提起自己的揹包:“行,走著。”

學姐們沒敢跟著去,等二人離開後,紛紛交流起那位年輕過分的老師是誰,能把吳華嚇成那副樣子。

趙毅:“李老師?”

李追遠:“嗯,我畢業了。”

趙毅:“看來李老師對學生真的很嚴厲。”

李追遠:“沒有。”

他只是在佈置學習與課題任務時,把他們一視同仁。

李追遠不喜歡把學生們當成騾馬,他把他們當賽馬。

那些進入李追遠專案組的學生,等他們畢業後正式參加工作、步入社會後會發現……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祥和。

趙毅:“課外活動也不允許?”

李追遠:“他有津貼、有補助、有獎學金、有未來的編制,他已經到了很多,就該失去浪費時間的資格。”

趙毅:“他們還只是孩子。”

李追遠:“好,以後會改。”

趙毅皺了皺眉,他嗅到了陰謀的氣息。

可問題是,若是別人,他能看透其內心,但姓李的是個例外。

李追遠知道,趙毅為吳華說話,是因他站著說話不腰疼,順帶揶揄一下自己。

等趙毅曉吳華是自己給他選中的小組長預備人選,趙毅就會是另一種態度了。

李追遠:“恭喜你,順利入學。”

趙毅:“我謝謝你啊。”

李追遠:“是你自己說,走完江後要上大學的。”

趙毅:“可我沒說,讓薛亮亮在考場外抓著我的手叫我‘同志’。你知道麼,那一刻,薛亮亮在我眼裡,跟申公豹一樣。”

李追遠:“國運秘法,你見識過,我這是在免費教你。”

趙毅:“欠國債的又不是我,對了,前陣子我還特意讓徐明去儲蓄所那兒排隊,給我買了筆國債,就為了體驗一把當你債主的感覺。”

李追遠走向平價商店,店門口賣著打包好的早點,李追遠拿了一份遞給趙毅,店員點點頭,記帳。

趙毅:“以後我來買東西,是不是都可以掛你的帳?”

李追遠:“可以,下午彬彬哥會過來,和你籤個合同,這家店會轉讓給你。”

趙毅:“哦?”

李追遠:“負一樓地下室暑假時新裝修過了,採光井也往外拓了,適合居住;以後梁家姐妹可以住在店裡,不用她們幹活,邊養胎邊盯著店員和帳單就行,當打發時間。”

趙毅:“等一下……”

李追遠指著停在店門口臺階下的一輛嶄新黃色小皮卡:

“這輛車給徐明,他以後負責給店裡進貨,拐角處隔出的鋪面是他的工作房,可以做木匠活,彬彬哥已經幫他接好了學校裡的桌椅床凳維修合同。”

趙毅:“你等等……”

李追遠把一個檔案袋遞給趙毅:“阿靖的入學手續已經辦好了,是隔壁的附小,隨時可入學。”

趙毅:“姓李的,你的意思是,讓我長住學校?”

李追遠:“你是學生,學生不在學校,應該在哪裡?”

趙毅:“你以前帶著譚大伴阿友他們,上過幾天學。”

李追遠:“我帶你去宿舍。”

趙毅跟著一起走進宿舍,來到二樓,最東端寢室。

開啟門,和其它寢室都是六人鋪不同,這裡是寬敞的標間。

李追遠:“這裡以前是我和彬彬哥的宿舍,彬彬哥現在和云云住校外房子,不過來。”

趙毅:“所以,你的意思是,這裡以後是我和你住?”

李追遠:“不是,我住家屬樓,翟老的屋子,阿璃也住在那裡。”

趙毅:“呵。”

李追遠指著書桌後墻壁上貼著的課表:“這些是全校課程表,你可以選自己感興趣的上。

軍訓服給你領好了,放在衣櫃裡,如果你不想體驗,開好的免軍訓條子就放在衣服上。”

趙毅:“姓李的,說吧,你想讓我去幫你殺誰?”

李追遠:“太誇張了。”

是啊,太誇張了,放眼江湖,姓李的殺不的人物,真的寥寥無幾,這反而說明,姓李的對自己“圖謀”更大。

李追遠:“把你畢設拿出來,我給你審一下。”

趙毅:“一來就檢查作業?”

李追遠:“一些流程提前走好,餘下時間就能輕鬆。”

趙毅從包裡取出畢設,遞了過去。

李追遠走到書桌前坐下,開啟臺燈,認真翻閱。

趙毅在床邊坐下。

李追遠:“煙給你買好了,在床底。”

趙毅:“我抽菸鬥。”

李追遠:“老田新做的菸絲也在床底。”

趙毅點起菸斗,嘬了一口後,起身去把窗戶開啟。

宿舍墻壁上,能看到殘留的陣法紋路痕跡,能看出來,當初在這裡佈置陣法時,姓李的陣法水平雖然已經很高了,但比之後來,仍顯稚嫩。

過了一會兒,李追遠把臺燈關了,評價道:

“按正常標準,這份畢設做很優秀;吹毛求疵,過於注重紙面資料、顯刻板教條。結論,需要多參與現實專案的實踐,更好地將理論結合實際。”

趙毅吐了口菸圈:“是要圖窮匕見了麼?”

“哆哆哆!”

宿舍門被敲響,進來的是陸壹,他已經畢業了,今日出現在學校裡,是他新開的百貨大樓趁著新生報到,在這裡做活動,不僅是在這所母校,而是在金陵很多所學校內同步展開。

百貨大樓是薛亮亮投資的,薛亮亮把整棟商業樓買下來了。

陸壹勸薛亮亮這樣投資太大了,薛亮亮給出的理由是,現在不買,以後房租會不斷漲,等於給房東打工。

陸壹:“哈哈,我剛在樓下看見窗戶開了,就想著你們是不是回來了,就上來看看,果然,小遠哥你在,彬彬呢?”

李追遠:“他下午會到。”

陸壹:“那我等不到了,我今天去串很多個學校,明兒再和彬彬約飯。喏,這是我從老家帶的紅腸。新同學,你來一根?”

趙毅:“好,謝謝。”

陸壹遞過來兩根。

趙毅:“一根就夠了。”

陸壹:“哎,兩根,留下一根供一供,求紅腸鬼保佑。”

趙毅:“紅腸鬼?”

陸壹:“你當它是愛吃紅腸的保家仙兒就行。”趙毅:“原來如此。”

陸壹走後,李追遠坐書桌前寫著方案,趙毅躺床上瞇了一覺。

醒來後,發現姓李的還在寫。

趙毅:“你做這個不覺無聊麼?”

李追遠:“是很無聊。”

好在,無聊繁復的工作快結束了,李追遠是在站最後一班崗。

趙毅走出寢室,來到樓層裡的公共衛生間。

進來後,他看見有個男生躺在洗手池裡泡澡,一條紅色毛巾蓋在胯部。

看見趙毅後,對方還熱情地發出邀請:“哥們兒,這會兒人少,一起泡著享受享受?”

趙毅:“多謝,不必,你也少泡會兒,小心著涼。”

男生:“嗐,不怕,我陽氣重!”

擰開水龍頭,趙毅洗手,甩手間,瓷磚積水中出現倒影。

他是出來和陰間那個自己聯絡的。

倒影中,陰間的自己官服殘破、模樣悽慘。

“怎麼了?”

“因擅自把陰萌放進酆都地府待產,我被大帝鎮壓進十八層地獄之下了,地藏王菩薩在我旁邊。”

“你自找的。”

“無所謂,這是我該做的,避不開的。”

陰間趙毅把陰萌安排進來待產,大帝會震怒;他要是拒絕陰萌進入,不僅會罪李追遠,大帝也會更加震怒!

大帝需要出氣,那自己就被鎮一鎮吧,等過陣子,還是會官復原職,且聖眷更隆。

“你那邊是哪裡?”

趙毅:“大學宿舍樓。”

“那你好好學習,我也該去聽菩薩講經了。”

洗手池的倒影消失。

趙毅扭頭看去,受陰間自己在此顯化的影響,洗手池裡的水受浸染為陰水,那位在裡頭泡澡的男生已凍瑟瑟發抖,嘴裡噴出白氣。

趙毅給他提了出來,放在了樓道端部窗臺邊,沒什麼大問題,曬會兒太陽就好。

回到寢室,看見李追遠在收拾東西。

趙毅:“沒事兒了吧?那你先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再逛逛這美麗的校園。”

李追遠:“我請你去吃午飯,學校後門有家川菜館,味道很不錯。來都來了,吃頓飯再走。”

趙毅:“鴻門宴。”

李追遠:“反正已經入虎穴了。”

趙毅:“行,去吃飯。”

二人走出學校後門,來到老四川。

老闆在外面候著,看見李追遠來了,熱情地上前迎接,告知包廂號。

趙毅跟著李追遠上樓,推開包廂門,看見裡面餐桌旁依次坐著薛亮亮、翟老、羅工。

李追遠開口道:

“亮亮哥,羅工,翟老,給你們再正式介紹一下:

這位是趙毅同學,本屆剛入學的新生,同時也是我李追遠的……專案副手。”

這一刻,趙毅懸著的那顆心,終於死了。

他面帶微笑地看著李追遠,重復問道:“專案副手?”

李追遠:“對,我不在學校時,你就是專案團隊的負責人。”

趙毅壓低聲音問道:“你不在時我是負責人,那我以後還能在學校裡看到你麼?”

李追遠:“隔壁包房裡坐著的是我給你配好的小組長們,待會兒我領你去認識一下;另外,譚文彬大部分時間會待在金陵,有事時,他可以幫你,隨叫隨到。”

趙毅:“哦,真好。”

薛亮亮、羅工和翟老舉起酒杯站起身,敬向趙毅,向他表示歡迎,並各自給予期許與鼓勵。

這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入門禮,就像李追遠是這裡的小師弟,今天將再加入一位新小師弟。

李追遠拿起桌上豆奶瓶,倒了兩杯,自己舉起一杯,將另一杯遞給趙毅。

趙毅毫不猶豫地將這杯奶,推開。

李追遠笑而不語。

隨即,趙毅重新拿起一個杯子,倒上了啤酒,回敬桌上四位,禮成!

翟老下午有講座,羅工和薛亮亮更是大忙人,他們倆今日能出現在這裡,是李追遠特意要求的。

一頓飯吃很快,這邊散場後,李追遠帶著趙毅去隔壁包廂,那裡坐了兩桌,吃正歡。

李追遠的到來,瞬間讓氛圍降至冰谷。

他們是被李追遠親自篩選出來的,過去的經歷,已在他們心底留下了深刻陰影。

李追遠開門見山,向他們介紹了趙毅,以及接下來關於趙毅的職位與地位安排。

這種欽點與空降,很不利於內部團結,會將趙毅放在被火烤的位置,但無所謂,堂堂趙龍王,怎麼可能連這點事兒都辦不好?

趙毅最擅長接受現實,他很快就進入角色,跟著李追遠離開包廂前,著重看了一眼今早還有空去迎新學妹的吳華。

走出老四川,漫步在路邊。

趙毅破罐子破摔道:“姓李的,還有什麼事,一起說了吧。”

李追遠:“我跟亮亮哥和老師們說了,以後缺人時,可以直接從學校裡調你過去支援;專案那邊還繼續擴招,從在校學生裡進行選拔和培養,以後大工程只會越來越多,我們需要構建起一個優秀團隊。”

趙毅:“還有麼?”

李追遠:“寢室課程表裡我做標記的課,你提前做好教案,替我去上課,課時費一學期一結算,我會轉給你。”

趙毅:“還有麼?”

李追遠:“目前暫時就這些了。”

趙毅:“也就是說,我現在白天要管學校裡的事,晚上要管江湖上的事,陰間管地府的事,回南通還時不時被李大爺喊去管白事……”

李追遠:“嗯,時間分配的很合理。”

趙毅:“學校裡的專案團隊是你的,江湖龍王是你,酆都少君是你,李大爺的曾孫還是你……”

李追遠:“是啊,好巧啊。”

趙毅: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李三江:“山炮,萌萌預產期快到了吧?”

山大爺蹲在壩子邊,抽著悶煙,點點頭:“是快到了,潤生侯說,有了結果會打電話給我。”

李三江:“這到底是怎回事,挺著個大肚子,不在家好好待養著,怎還特意大老遠跑豐都去了?”

山大爺:“說是萌侯那邊的習俗,也快了,等孩子生下來,再稍大一點,就能帶回來了。”

李三江:“這不行啊,你這男方家的這種事兒不出面,實在說不過去。”

山大爺:“三江侯,那你說該怎辦?”

屋後道場裡,笨笨端坐於祭壇上,正在實操陣法。

下方地磚忽高忽低,呈波浪狀,動態流淌。

倆雙胞胎弟弟和小澄澄把這裡當遊樂場,玩不亦樂乎。

笨笨分出部分心思,利用道場特性,給他們捏出滑梯、城堡、鞦韆、木馬……儼然一座遊樂場。

等他們玩累了後,笨笨給雙胞胎弟弟泡好奶粉,給小澄澄灌好靈汁,一人一個奶瓶給他們抱著喝。

看著他們仨吃起勁的樣子,笨笨笑很開心,有種由衷的滿足。

就在這時,道場內一張供桌上傳來動靜。

笨笨扭頭看去發現是酆都大帝的畫像,整個褶皺起來。

壩子上,和老姊妹們打牌的柳玉梅,微微停頓住手中出牌動作,聽取張禮的匯報。

很快,剛與阿璃抵達豐都,把棺材鋪收拾好打算臨時住下的李追遠,接到了來自柳奶奶的傳訊。

“奶奶說,太爺和山大爺,自己買機票飛山城了。”

兩位老人,一把年紀了,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阿璃畫出了兩位老人的畫像,李追遠在背面寫上生辰八字,走出棺材鋪,將兩幅畫甩向空中。兩幅畫在鬼城上方不斷飄蕩,似在被一隻只無形的手傳閱,隨後,一道道鬼影飄出鬼城。

自己這會兒去接機已然來不及了,等自己到山城時,太爺他們早就落地找車來豐都了,再者,李追遠這邊預備著萌萌生產,脫不開身。

所幸此地人手雖不足,可鬼手有的是,先讓亡魂們去鎖定太爺他們的位置、做暗中保護。

不過,太爺和山大爺他們過來後,自己也重新安排,給他們佈置個幻境什麼的,總不能讓倆老人跟著自己下地府陪產吧?

自古以來的志怪小說裡,能還魂的基本都是年輕人,因為陽壽剩餘很多,禁起這一遭折騰,可年邁的老人要是下去,大機率陽壽之火就耗熄了,錯進錯出,就留下吧。

畫像仍在飄飛,開始有鬼差現身前去。

緊接著,鬼將紛紛出馬。

再之後鬼帥們也動身了。

畢竟,酆都的少君基本不待在地府,更是極少對陰司下達明確法旨,好不容易少君法旨出現在陽間,可把地府裡的鬼們給激動壞了,大家都想抓住這個機會。

上一位僥倖抓住機會的張禮,從普通受排擠的鬼差一躍成為少君陽間府邸門房,其回陰司時,就算是閻羅們見了,也客氣問候。

鬼帥們出動後,更誇張的來了,有幾道粗壯的光影飛出豐都,那是閻羅的氣息。

最後,更是有一方鬼帝也去了。

如此龐大的陣仗,足以確保太爺他們安全順利抵達豐都了。

等下午時,第一撥傳訊的回來,向李追遠稟明太爺他們所在的位置,而後每隔一小會兒,太爺他們的新動向就會被匯報,李追遠可以在地圖上,實時看見太爺他們的車,具體駛到了哪裡。

太爺他們自是不捨從機場打個計程車來豐都的,那貴嚇人;但去長途汽車站坐汽車,又實在太麻煩,也耽擱時間。

太爺他們上了一輛黑車。

黑車司機的畫像與生辰八字等也被送到了李追遠手裡,有閻羅鬼帝們盯著,實在閒著沒事做又想要表現,就連這位黑車司機在生死簿上的位置,都被提前圈定好了。

這位黑車司機見拉的是外地人,想要吃錢,倒也不是什麼車匪路霸、殺人搶劫,就是打算很沒職業道德的,路上故意找藉口車壞了,把太爺他們甩下,再讓相熟的人收二道車費繼續接。

“兩位大爺,我這車出問題了,發動不了了……哎哎哎?”

司機發現,被自己熄火的車,又重新發動了,而且在自行往前開,他趕忙嚇重新握住方向盤。

李三江:“這是車又修好了?”

司機沒回答,他掛檔沒用,踩剎車也沒用,車子像是失控了一樣,自己在往前行,糟了,這下好像是真壞了!

見車子怎麼都無法停下來,司機開始大叫。

但它副駕駛位置上坐著的是鬼帝,車外正在推車的是一眾鬼帥,鬼將只能飄在外圍,連想上來搭一把手的空隙都沒有。

因此,司機大喊大叫聲,傳到坐在後車座兩個老人耳朵裡的是:“路況很好……路快很好……很快就能到……我一定把你們安全送過去……”

後來見司機實在怕叫個不停,車軲轆話來回翻容易引起懷疑,少君有交代過要暗中保護,不能引起老人們的異常注意。

漸漸的,就變成“司機”開始向兩位老人介紹起豐都的風土人情。

山大爺與李三江對視一眼,都在心裡感嘆著這邊的司機師傅真的好熱情。

等司機叫嗓子沙啞了,他才停了下來,他很多次想試圖解開安全帶,卻發現這安全帶死死地貼在他身上,怎麼弄都弄不開。

唯一值慶幸的是,車雖然停不下來,但方向盤還是能被自己掌控,而且該降速時這車也會降速,除了失控的驚慌感外,還沒出現近在眼前、無法避開的車禍。

但隨著油表見底,可這車還在繼續行駛後,司機體驗到了另一個層次的驚懼。

他記自己上一次加了多少油,等到估摸著車子行駛距離超過油箱能支撐的兩倍不止時,司機嚇身體哆嗦,嘴唇發白,連方向盤都不敢握了。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方向盤自己在轉動,避讓、借道、超車……行雲流水。

當後座的老人想要停車撒個尿時,車也會停下。

司機發了瘋地想趁機下車,卻被無形的手死死按在車座上。

終於,到達目的地了。

阿璃站在鬼城路口迎接。

地府傳來訊息萌萌要開始生產了,小遠已經下去了。

阿璃手裡拿著《邪書》,女人已畫好當地衛生院以及醫護人員,待會兒阿璃會出手將兩個老人的意識帶入《邪書》裡,讓他們肉身睡覺休息的同時,進行夢中陪產。

車費是乘車時就給了的,李三江下車後對駕駛位車窗揮了揮手:

“謝了,小師傅,你太熱情了,也太厚道了,哈哈!”

山大爺補充道:“也太能憋尿了。”

李三江:“嘿,那是不是我家細丫頭?”

山大爺:“天太黑了,看不太清。”

李三江:“肯定是!”

山大爺:“你眼神這麼好?”

李三江:“看出漂亮了,那肯定是我家細丫頭嘛。”

兩個老人向這裡走來,阿璃面帶笑容主動迎上去。

“細丫頭啊……”

打招唿的瞬間,兩個老人就打了個呵欠,睡著了,阿璃一手牽著一個,帶著他們回棺材鋪歇息。

《邪書》中,李三江和山大爺來到了產房外,開始焦急等待。

至於黑車司機,鬼物們已全部離開,少君仁慈,不勾取其姓名。

駕駛位裡,隨著神經一併放鬆下來的還有各處肌,頃刻間,車內被汙臭之氣充斥,司機一臉絕望地癱坐在裡頭,這將是伴隨他一生的可怕記憶。

陰萌生產成功,是個男孩兒。

李追遠全程陪護,地藏王菩薩親自陪同祈福,除了時間久了點,其餘都很順利,沒發生什麼波折。

地府信使向上通稟訊息並帶出孩子畫像後,阿璃交給《邪書》,很快,畫面中的產房裡,護士抱著孩子出來了。

孩子是做了美化的,真實的孩子身上死氣濃郁,山大爺必然能一眼瞧出問題,而畫中的孩子繼承了陰萌的白嫩,胖乎乎的,很可愛,很健康。

阿璃看見畫中的山大爺跪在地上捂著胸口痛哭。

山大爺有件心事一直壓在心底,潤生是他撿回來的,他知道潤生最開始時的模樣,他很怕潤生的孩子也會有遺傳,在見到孩子很健康後,山大爺心底這塊石頭終於卸下了。

然後,老人家頭腦出現暈眩,有種要昏死過去的架勢。

阿璃起身,準備對現實裡出現心脈紊亂的山大爺進行施救。

結果,畫中的李三江率先對山大爺開啟搶救:“山炮,看清楚了沒,你孫子,你老陸家的孫子,你這時候可不能撒手嚥氣,你支稜起來繼續給孫子掙錢吶,村裡自建房那時候肯定不夠的,去市區買房、買小車……”

一樁樁開銷,重重地砸在山大爺胸口,給山大爺重新砸回了脈搏,變十分堅挺。

同一時刻,地府最高層平臺處,剛出生的男嬰被抱送入酆都大帝神殿,擺在了中央供桌上。

孩子出生時,李追遠親自檢查過,孩子雖然能動,卻是個無比純粹的死胎,稱上穩死了。

這代表著孩子未來能完全變回一個正常人,一點殘留痕跡都沒有。

“嗡!”

大帝的身影從神像中走出,他站在供桌前,一臉痛苦和嫌棄地看著這個孩子。

除長生之外,大帝能對萬事萬物做到古井無波,卻在面對這個孩子時,破了心境。

因為這孩子祂無法做到眼不見為凈,接下來的三個月裡,這孩子擺在祂跟前,以後每年都有三個月如此。

對這孩子的厭惡感,甚至隱隱動搖了大帝那千年不移的長生信念。

陰萌當初短暫住這裡時,就已經讓大帝備受煎熬了,她的孩子,再配上她的那個男人,大帝難以想象,這孩子究竟是個什麼鬼樣子。

“咿……咯咯咯……”

孩子在笑。

大帝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開,能在自己陰影下還能笑出來,這孩子的心境似乎意外的不錯。

大帝再湊近了些,讓自己的目光能與孩子對視。

孩子自顧自地吃起自己的手指頭。

大帝的眉頭又舒展了幾分,能扛住自己眸光且泰然自若,此子魂魄之穩,當真是世所罕見。

隨即,大帝手中託舉起一枚酆都鬼璽,給這孩子看,鬼璽中凝聚著地府無數亡魂的貪嗔痴恨,心智不堅者見之即刻迷失,就是那些自認為心志堅定的玄門宿老,多看幾眼也陷入混沌。

可這孩子看了這麼久,反而像是困了,打起了呵欠。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慾望不侵,本心純澈無垢……是個適合修行鬼術的上品苗子。

大帝眉頭泰半舒展,陰家後人已經一代代蠢到十八層地獄了,笨無可笨,這次,終於等到物極必反了。

如此看來,以後相處時,這孩子自己看書學術,自己能看到一日千里的精進,倒也不算太難熬。

大帝收回鬼璽。

收到一半時,大帝停住了動作,祂將鬼璽又晃了晃,彷彿發現了什麼了不的事情,他又伸出另一隻手在孩子面前揮了揮。

孩子的眼睛是睜著,但孩子的眼珠子根本就沒跟著動。

所以,這孩子壓根就不是什麼不為所動、心志堅定、鬼修天才……他完全是,不該看見的東西,就啥都沒看見!

“轟!”

酆都大帝的本體,握拳,重重砸在自己座椅上,引發一場恐怖的陰間地裂山崩。

而後,是怒吼咆哮,整個地府萬鬼全部匍匐在地、驚駭於此等動盪,這是大帝從未展現出過的滔天怒火。

酆都大帝神殿內,陰長生死死盯著這孩子,一字一字道:

“滑天下之大稽,身為天生死胎、地府降世的你,竟然能笨到無法走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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