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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5、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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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江城頭的備倭軍歡唿雀躍。

倭寇數千兵馬圍城,就在卯時之前,所有靖江百姓都還以為這次在城難逃,一個個心如死灰。

一轉眼的功夫,倭寇撤至灘塗上,一副退而防守的模樣。

備倭軍激動得面色赤紅,他們不敢去鬧陳跡和老耳朵,跟金豬和天馬也不熟,便將元杏高高拋起。

高唿著:“阿杏!”

“阿杏!”

“阿杏!”

姜柴在一旁酸熘熘道:“用銀子堆出來的尋道境,跟著義父出去混了一圈而已,跟他有半文錢關係麼?”

元希:“就是。”

周昌:“就是……”

姜柴遺憾道:“可惜當年為了省五百兩銀子,選了個同修極多的行官門徑,我這輩子根尋道境只怕是難了。”

元希忽然說道:“有那位在,未必沒機會。”

此時,備倭軍將元杏放下,一起屏氣凝息地看著他,目光期待。

元杏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此番寇氛得挫,非本部一人之力,全賴三軍將士用命······”

姜柴、元希、周昌在人群外同時翻了個白眼:“還他孃的縐上了。”

待元杏說完,他在人群中尋找金豬和天馬的身影。等他找到金豬,當即撥開人群擠到金豬和天馬身邊:“六弟!七弟!”

金豬納悶道:“什麼六弟七弟的?”

元杏耐心道:“兩位方才同生共死,我作為義父的萇子,代他收下你們…”

金豬面色一變:“什麼亂七八糟的,滾一邊兒去!”元杏拍了拍金豬的肩膀:“當初姜柴、阿希他們也這樣,但你看他們現在怎麼樣?我只是看得比你們更遠一些。”

金豬拍掉他的手,眼珠子轉了轉:“方才你在亂軍之中喊了一聲錯金,這是什麼行官門徑麼”

元杏鄙夷道:“錯金都不知道?這是兵主遺武,不是門徑,而是上古傳承至今的技藝,從五猖兵馬那兒學來的。”

金豬一怔:“是這麼回事?你那義父也是從五猖兵馬那學來的?還有什麼人會”元杏警惕起來:“大胖魚你問這些做什麼”

金豬氣得當場剝了胴丸札甲:“不是你躲老子身前的時候了!”

元杏大大咧咧道:“都他孃的兄弟,計較這些做什麼。”

金豬更氣了:“誰他娘跟你是兄弟……”

不等他爭辯,元杏已轉去另一邊,拉著姜柴等人吹噓自己方才的勇武和驚險,他說一句,姜柴等人翻一個白眼。

金豬站在人群外,默默看向陳跡披著蓑衣的側影,一時間猶疑不定。

他的直覺告訴他,此人就是陳跡。

對方在戰陣中廝殺的果決與狠辣,分明就是陳跡的樣子。

可方才那梁家刀術,又和陳跡相去甚遠。

金豬甚至不敢篤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梁家刀術,畢竟景朝也有刀術門徑能施展刀罡也說不定,姜琉仙把梁家刀術傳給了旁人也說不定…

他看向天馬:“你說他到底是不是陳跡?”

天馬想了想,比劃手勢:“猜什麼,你直接去問問不就得了?最煩你們一天天猜來猜去。”

天亮了。

老耳朵和陳跡正並肩立在城頭。

陳跡看著倭寇留下一地狼藉,將營寨後撤到灘塗上,卻始終不肯就此離去。

目光一轉,只見那艘龐大的五桅寶船正緩緩駛向倭寇的安宅樓船,不知要做什麼。

老耳朵譏諷道:“按理說倭寇只為求財,既然此處不好劫掠,換個地方就是了。也不知這寶船上的主人許諾了多高的價碼,竟能讓倭寇捨命相搏。”

陳跡平靜道:“開海禁。劫掠沿海固然是無本生意,可沿海村莊沒什麼值錢東西,源源不斷的絲綢、茶葉、瓷器才是他們想要的。對了,您去過倭國,那邊現在是什麼局勢?”

老耳朵想了想:“早些年小老兒跟著徐家海船去倭國的時候還四分五裂呢,一個叫織田的老小子也是個有能耐的,誓要‘天下布武’完成倭國統一,人稱第六天魔王。他把倭寇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四國、九州、關東還沒收復。結果就這麼一號人物,竟然被一個家臣暗算死了。”

陳跡嗯了一聲:“下克上,老傳統了。”

老耳朵瞥他一眼:“你也去過倭國?”

陳跡笑了笑:“沒去過,聽人提起過。”“你娘跟你說的?她應該也沒去倭國吧,”老耳朵並不糾結此事,繼續說道:“這織田老小子死後,他手底下有一個叫豐臣的將軍趁勢崛起。小老兒前年又去的時候,這個叫豐臣的老小子剛剛統一倭國,受封關白…你就當他是倭國的宰相吧。”

陳跡皺眉:“已經統一了嗎?”

老耳朵想了想:“算是統一了,不過倭國這會兒還亂著呢。當初織田為了統一,與東邊的德川氏締盟,雖然借了德川氏的力,但也給了德川氏積蓄實力的機會。這會兒豐臣統一全境,德川氏反而又成了隱患。豐臣老小子一直召德川氏前往大坂覲見,但德川氏根本不搭理,不知道會不會再打一仗。”

陳跡忽然問道:“除了豐臣和德川,倭國還有沒有能異軍崛起的大名?”

老耳朵詫異地看向陳跡:“我怎麼感覺你對倭國格外上心呢?”

陳跡看著江面:“沒事,隨口問問。”

老耳朵回憶道:“織田的長子還活著,此人在織田舊部中有些聲望,擁有繼承織田天下的大義名分。”陳跡記下此事。

老耳朵重新看向江面,安宅樓船與五桅寶船匯合至一處搭起舢板,有倭寇藉著舢板跳上了五桅寶船:“小心了,倭寇經此重創卻不走,一定還有倚仗。這五桅寶船半點也不遮掩了,分明是要屠了整個靖江縣的打算。”

下一刻,老耳朵看見五桅寶船裡,有人從船艙裡抬出一隻只巨大的木箱子,由倭寇運至安宅樓船上。老耳朵納悶道:“那箱子裡是什麼,用來買通倭寇的銀子?”

“不像,箱子並不重,若裡面裝的都是銀子,舢板撐不住。”

陳跡數著箱子,攏共四十隻,看舢板彎曲的程度,應該也就是上百斤的器物。

就在他猜測箱子裡的物件時,卻見幾名精壯的漢子從五桅寶船船艙裡,合力抬出一根奇形怪狀的黑管子來,黑管子上還箍著一圈圈黑鐵似的東西,呈竹節狀。

離得太遠,老耳朵瞇著眼看去:“抬的什麼玩意兒?”

陳跡面色一沉:“弗朗機炮。”

他對後裝回旋式的弗朗機炮並不陌生,這是弗朗機人縱橫大海的利器,炮身上箍著一圈一圈的黑鐵名為環肋,以防炮管炸裂。

誰也不曾想到,這寶船上竟隨行帶著這種東西。

老耳朵皺起眉頭:“這寶船到底是誰家的,從哪搞來這東西?等等,火炮都搞來了,那先前的箱子裡裝的是…”

“火槍,”陳跡轉身去尋元杏和姜柴。

此時,金狗正朝陳跡走來,卻見陳跡離開墻沿,對姜柴等人高聲唿喊道:“敵襲!擊鼓!”

姜柴等人正要回城內吃飯休息,聞言跑回城頭,眼見五桅寶船上數十名漢子攜帶箱子和弗朗機炮登上安宅樓船。

緊接著,一艘安宅樓船向靖江碼頭駛來,將箱子和弗朗機炮帶到倭寇營寨中,姜柴看到這一幕,立馬高喊:“乙營隨我來,城裡的工事要抓緊了,沒時間了!阿希,你去城中搖鍾,把所有百姓集中起來,帶所有青壯來衙署尋我!”

說罷,他和元希一起跑下城頭,分頭行動。陳跡回到墻垛旁,正看見倭寇在營寨中開啟箱子,從裡面取出一支支火繩槍和一包包火藥,箱子裡還裝著火繩和通條、鉛彈。

倭寇抬著十門弗朗機炮來到營寨門前,從五桅寶船來的漢子為倭寇示範如何使用火炮,他們將後槽開啟,又塞入一支與炮膛契合的銅管。

元杏疑惑道:“義父,這是何物?”

陳跡平靜道:“方才看見的粗黑管子是母銃,現在塞進去的是子銃。子銃內預先塞好彈丸和火藥,擊發後可立刻將子銃退出來,換另一支子銃塞進去,可在短時間內輪番開炮,通常一門炮配六支子銃。”寧朝銃炮是前裝式重輪火炮,尾部是封實的。

弗朗機炮這種後裝換彈的火炮,元杏等人也第一次見。

此時,寶船上的漢子教倭寇如何看準星與照門,以後方的長柄來調整炮口仰角。

一人拿來火把,湊至弗朗機炮藥室上的火門,點燃藥捻。

下一刻,倭寇營帳傳來巨響,蕩起濃重的白煙。

一枚比拳頭大些的彈丸轟向靖江城墻,在夯土城墻上轟出一個孔洞。

元杏扒著墻沿探頭看去,頓時鬆了口氣:“實心的鐵疙瘩嘛,這玩意想轟開城墻得轟到什麼時候了?”

倭寇依次點燃十門弗朗機炮的藥捻,往同一處城墻轟去。

點燃藥捻時,城頭的備倭軍便一起矮身躲在墻垛後,待轟完了,元杏大著膽子探出去再看:“這弗朗機炮的準頭也一般嘛,瞄準了也轟不到一處去。”倭寇並不氣餒,開啟炮室後方,抽出子銃再換上新的,轉眼間又轟出一輪。

元杏蹲在墻垛後面雙手捂住耳朵,高聲吼著安慰身邊的金豬:“六弟,孫子們最多再打四輪,等他們打完了,咱們就跟義父殺出去,搶點火繩槍回來玩玩,我還沒玩過這玩意呢。”

然而就在倭寇轟出第四輪時,元杏再次探頭出去卻面色一變:“不好!”

陳跡聞言也探頭出去,只見靖江城墻上被轟出的缺口處,顯露出潦草的沙石與稻草來。

元杏破口大罵:“哪個狗孃養的貪了修墻的銀錢,這種事也敢弄虛作假?讓老子抓到他,非把他皮扒了不可!”

此時,倭寇再次裝填子銃,所有人調轉炮口,齊齊往缺口處轟來。

靖江縣城墻再也支撐不住,夯土混著沙石、稻草等雜物坍塌下來,炸出一條缺口。

倭寇大營裡傳來擊鼓聲,五桅寶船上的漢子手持火繩槍,領著倭寇朝缺口處沖來。

數千名倭寇在後方集結,如洪水般湧向靖江縣。

元杏下意識看向陳跡:“義父,現在怎辦?”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往城內撤,在城裡和他們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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