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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的行人,不乏有被他那過於出眾的容貌和氣質所吸引的人,偷偷側目,甚至駐足回望,但他彷彿渾然未覺,如同獨立於另一個維度。

他在想什麼?或者什麼都沒想。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帶著絕望的啜泣聲傳入他耳中。

他微微側目,看見不遠處的橋墩旁,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書生袍的年輕男子,正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手中緊緊攥著一封似乎被淚水打溼的信箋。

男子身旁放著一個簡單的書箱,看起來像是趕考的書生。

“十年寒窗......竟......竟落得如此下場......家中老母病重,還等著我......我......”書生語無倫次地低泣著,聲音充滿悲慟。

安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看到書生身上縈繞的灰敗氣息,那是希望破滅後的絕望,以及對現實的無力。

這種情緒,對他而言,熟悉又陌生。

他曾見過太多類似的場景,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身上。

幾乎是同時,橋的另一端傳來一陣歡快的喧鬧聲。

一隊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經過,大紅色的花轎格外醒目,新郎官騎著駿馬,胸前戴著紅花,臉上洋溢著無法掩飾的喜悅。

圍觀的孩童追逐嬉笑,空氣中瀰漫著喜慶的鞭炮硝煙味。

一邊是絕望的哭泣,一邊是充滿希望的喧鬧。

生老病死,愛恨別離,求不得,怨憎會......

這人世間的百態,如同濃縮的畫卷,在他眼前展開。

安易靜靜地站著,彷彿一座玉雕。

但內心深處,某種沉寂已久的東西,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想到了自己。

他的人生,很長。

長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終點在何方。

與最初穿越時懵懂無知、掙扎求存不同,如今的他已經擁有了足夠的力量,穿梭於不同的世界,如同觀看一幕幕戲劇。

他甚至有種模煳的直覺,他不會在這無盡的穿書旅程中輕易消亡,他的未來,還有漫長到難以想象的時光。

可是,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能力越來越強,見識越來越多,心卻似乎越來越冷。

看待眾生,如同觀看螻蟻掙扎,悲歡離合,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他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旁觀者,冷靜地觀察,卻從不真正投入。

這樣下去,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難道最終,真的會變成一尊高踞雲端、無情無慾、漠視一切的神像嗎?

擁有無盡的生命和力量,卻失去了感受溫度的能力?

第152章 穿進科舉文的第十六天

安易的目光再次掠過那個絕望的書生,掠過那支喜慶的迎親隊伍,掠過橋下奔流不息的江水,掠過遠處炊煙裊裊的平凡人家。

人間......明明這麼美好。

有壯麗的山河,有精緻的美食,有溫暖的煙火氣,有真摯的情感,有奮鬥,有失落,有重逢,有別離......

每一個世界,都有其獨特的色彩與樂趣。

江南的溫婉,邊塞的蒼涼,市井的喧囂,書齋的寧靜......

他想到了邵修雅,那是他第一次動情,那個時候的他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路,每一天他都過得很認真。

他想到了戈漣,那個時候的他還無傍身的能力,剛開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他們二人在朝中相互扶持,攜手一生。

他想到了暨子石,那個在末日中,依然保持著赤子之心、用笨拙的方式試圖溫暖他的愛人,他們會分享任何美麗的事物,在星空下談論差點消失的文明,與他並肩作戰、生死相托。

他想到了凌風遙,那個與他琴簫和鳴、縱情山水的人,他們曾一起醉臥松間,笑看雲捲雲舒。

他想起了顧明知,那些在不同世界裡,曾與他相伴一生,留下溫暖記憶的人......

和這些人在一起的時候,他感受到了切實的快樂,體會到了情感的牽絆。

那是一種真實的、滾燙的、屬於“人”的體驗。

一個人的生活固然清淨自在,但有人陪伴、有人分享、有人牽絆的生活,同樣充滿了別樣的滋味。

他擁有穿梭不同世界的能力,這本該是莫大的幸運,讓他能體驗到無數倍於常人的精彩,他應該更快樂,更充實才對啊!

為什麼反而要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冷淡,越來越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神像?

他不該放棄人生的樂趣。

他應該主動去感受,去體驗,去擁抱每一個世界的獨特之處,無論是美好的,還是痛苦的。

這才是他漫長生命應有的意義。

這個念頭如同醍醐灌頂,瞬間貫通了他的靈臺。

彷彿某種無形的枷鎖被打破了,靈魂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卻無比清晰的碎裂聲。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都輕盈了許多,有種飄飄欲仙、與天地更加契合的玄妙感。

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清新,落日的餘暉更加溫暖,連橋下江水的流淌聲都彷彿蘊含著某種歡快的韻律。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攤開手掌。

指尖之上,一縷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冰藍色晶芒一閃而逝,帶著比以往更加精純、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森然的寒意。

他並沒有刻意運轉力量,但這力量卻彷彿隨著他心境的豁然開朗,而自發地凝練、提升了一絲。

他......更強了。

安易的唇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這笑容不同於以往那種習慣性的、溫和卻疏離的淺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一絲恍然、一絲釋然、甚至一絲孩童般純粹愉悅的笑容。

如同冰雪初融,春回大地,使得他那張本就驚心動魄的俊美面容,瞬間煥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魅力。

旁邊,一個原本就一直偷偷打量他側影的年輕書生,此刻恰好不經意間瞥見了安易這個笑容。

他頓時愣住了,只覺得眼前之人彷彿在瞬間被注入了靈魂,從一幅絕美的水墨畫,變成了一個鮮活生動、光芒四射的真人。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說不出來,只覺得心跳驟然失序,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恍若謫仙的男子,竟然回過頭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並且對著他,又笑了一下。

書生頓時手足無措,臉紅得更厲害了,慌忙站起身來,對著安易就是一個深深的拱手作揖,結結巴巴地道:“在、在下......見、見過公子......”

待他直起身,準備詢問對方姓名籍貫時,卻愕然發現,眼前空空如也。

方才那個站立的位置,只剩下橋面上被行人踩磨得光滑的石板,哪裡還有那位公子的身影?

彷彿他剛才所見的一切,都只是夕陽下的一場幻夢。

他正要出口的打招唿的聲音,生生嚥了回去,化作一聲失落的嘆息,喃喃道:“還未曾......知道那位公子的名字......”

“是啊,真是謫仙般的人物。”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邊響起,帶著同樣的痴迷與感慨。

書生被嚇了一跳,勐地回頭,就見自己的同窗不知何時來到了身邊,正和他一樣,痴痴地望著安易剛才站立的地方,一臉神往。

書生:“......”

他看著同窗那副模樣,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態,不由得有些羞惱,沒好氣地一甩袖子:“去!”

同窗被他呵斥,這才回過神來,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兩人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豔與失落。

最終只能相視苦笑,再次將目光投向那空無一人的橋欄,心中充滿了對那驚鴻一瞥的“謫仙”的無盡遐想。

而安易,早已離開了石橋,融入了遠處愈發深沉的暮色與萬家燈火之中。

他的步伐依舊從容,但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冷之氣,似乎淡去了些許,眼底深處,多了一絲對這人世間真切的好奇。

前路漫長,但他不必孤寂。

江南水鄉,一座名為清溪的小城,因其城內一條清澈見底、蜿蜒而過的小溪得名。

時值初夏,楊柳依依,暖風拂面,帶著溼潤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

安易拎著一個精緻的白瓷酒壺,壺身還帶著微微的涼意,裡面是他剛從小城最好的酒坊打來的、新釀的桂花甜酒。

他穿著一身天青色的長衫,料子普通,卻被他穿出了清華高潔之感,步履閒適地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巷裡。

“安先生,又去打酒聽書啊?”

一個慈眉善目、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自家門口的藤椅上,手裡搖著蒲扇,笑眯眯地同他打招唿。

這是安易新搬來後的鄰居,姓王,兒女在城中經營著兩家生意不錯的綢緞莊,生活富足安逸。

王老太太為人熱情,安易剛租下旁邊那小院時,她還特意帶著兒媳和孫兒來拜訪過,送了些自家做的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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