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17頁

3,07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繼續瀏覽手中的書卷。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書放回原處時,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自身側響起:

“這位兄臺,可是也對這本《風物誌》感興趣?”

安易轉身,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著寶藍色錦緞長袍的少年。

少年約莫十二三歲年紀,身量尚未完全長開,卻已顯露出挺拔之姿。

皮膚是不見天光得白皙,五官俊朗,眉眼間帶著一股遠超年齡的沉穩與銳氣。

正是方懷興。

他顯然也注意到了安易,目光在安易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豔。

這張臉,他看過又怎麼會忘記?

是安易啊!!

評論區:

【安易?是哪個?】

【呃......我往前翻了一下,在小說開頭出現過的那個倒黴鬼秀才。(笑哭)】

【我記起來了!就是那個作者光是描寫他的外貌氣度就水了......啊不是,寫了兩頁的那個!】

【......這次作者又寫了兩頁,男主被迷惑了才又去搭訕的......】

【無語!】

【@作者,怎麼下手沒輕沒重的!說了!男主要是最帥的,不然我們沒有代入感!誰還給你刷禮物呢?】

【作者不會是GAY吧?他寫女主都沒有這麼賣力!(疑惑)(摸下巴)】

【難說。】

【......】

安易:......

安易看著方懷興,與記憶中那個在村莊裡、眼神聰慧的孩童形象慢慢重合,又剝離出屬於如今這位名動京師的解元公的卓然氣度。

他微微一笑,笑容溫和,如同春風拂過水麵:“隨手翻閱,見其記述西域諸國風俗地貌頗為新奇,故而多看兩眼。方解元也對西域感興趣?”

方興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對方還記得自己:“安師兄。”

他拱手一禮:“不敢當解元之稱。多年不見,未曾想卻在此地重逢。”

安易也笑:“方小友,風采更勝往昔。”

方懷興眼中的羞駭一閃而過。

沒想到被許久不見的安師兄誇讚一句竟然把他誇害羞了。

他拱手,姿態標準,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氣度:“安師兄謬讚,安師兄才是風采過人。”

安易對著他笑了笑:“好了,不必互相誇耀,你我二人都風采過人可行?”

方懷興被他逗笑了:“自然,安師兄所言甚是。”

兩人就這般在書架旁寒暄了幾句。

忽然,方興懷像是想起了什麼,隨意的問道:“說起來,當年在村中,似乎常見一位姓秦的少年跟在安師兄身側求學,頗為勤勉。不知那位秦兄弟,如今可還安好?是否隨安師兄一同來了京城?”

他記得那個眼神兇狠、像頭小狼崽似的少年,也記得他似乎與安易關係匪淺。

每次他去向安師兄求學的時候,他的眼神可都不太好。

一看便知道是覺得自己搶走了安師兄的關注,小孩子的佔有欲嘛!

他懂!

當年,安易突然離開村子,那少年也隨之消失,難免讓人產生聯想,思之二人的私交,應當是一起離開了。

安易聞言,抬起眼眸,看向方興懷。

他唇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看得方懷興神色怔愣。

安易只是用那清越平和的嗓音,帶著一絲篤定的意味,緩聲道:“他啊......很快就會來京城了。”

這話語輕飄飄的,沒有給出具體時間,也沒有解釋緣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方興懷微微一怔,從安易那平靜帶笑的眼眸中,他看不出更多資訊,但總覺得怪怪的。

他按下心中好奇,順著話題又閒聊了兩句,便因有其他學子前來打招唿而拱手告辭了。

安易看著他離去的、已然頗具風範的背影,指尖輕輕拂過《風物誌》粗糙的封面,眼底一片笑意。

[2].李商隱,唐,《韓冬郎既席為詩相送因成二絕》.

第159章 穿進科舉文的第二十三天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

京城的日子,在四季更迭中悄然滑過。

春日的柳絮,夏日的荷香,秋日的金菊,冬日的細雪,都未能在這座帝都留下過於深刻的痕跡。

安易依舊住在那座帶小院的書齋裡。

那株老梅在去歲寒冬如期綻放,疏影橫斜,暗香浮動,為小院平添了幾分清寂的雅趣。

他與那幾位談得來的友人偶爾小聚,品茗、下棋、或是探討些無關功名的學問。

他彷彿真正融入了這京城的閒適一角,成了這幅繁華畫卷中一個不起眼的淡雅筆觸。

方懷興有過將他介紹給自己老師的想法,被安易拒絕了,他明確表示過,哪怕孝期已過,也沒有再次下場參加科舉的想法。

方懷興有些失望,總覺得安師兄一身學識,應當是能夠做出一番事業的。

可惜......怕是世事無常,歇了科舉的心了。

如今安師兄的書齋也有了一定名氣,常有士子在此論經,安師兄此後怕是能成為一名士林大儒。

也好。

夜深人靜,京城萬籟俱寂。

唯有更夫悠長的梆子聲偶爾響起。

安易的書齋內,一盞孤燈如豆,暈黃的光圈將他端坐的身影投在身後的書架上,拉得悠長。

他面前的書桌上,攤開著一封已被拆閱的信件。

信紙是軍中常用的粗糙麻紙,邊緣甚至有些毛糙,但上面的字跡卻遒勁有力,筆鋒銳利。

一撇一捺都透著執拗與剋制,彷彿能透過字跡看到書寫者緊繃的肌肉和專注的神情。

【先生鈞鑒:

朔風捲沙,月色如霜。每值孤月懸空,羌笛聲斷,蒼獨倚營垣,望帝京之迢遞,未嘗不臨風懷想,涕泗潸然。

憶昔土黑授業之日,先生執素卷於清影之下,玉音琅琅,如振瓊琚。彼時霜毫初握,墨痕猶怯,幸蒙先生不棄,啟我愚蒙,滌我塵襟。

此恩此德,雖結草銜環未足報也。

自別後,魂夢常縈於青瓦小院,步履每滯於舊時苔階。

嘗見先生倚竹烹茶,素手拂雪,風致清絕,又聞先生講論經義,剖析玄微,妙理粲然。

此間種種,皆成心障,晝則形諸坐立,夜則化入寢興。

邊戍三載,鐵甲凝霜易透,唯此相思蝕骨難銷。

今歲深秋,率輕騎出塞,破敵於河畔。

僥倖建功,斬敵首、破棄陣,上峰嘉獎,調令已下,命倉即日赴京述職。

聞詔之時,心中俱震,實因可見先生之顏。恨不脅生雙翼,御長風而破重雲,旦夕飛墮先生庭前。

嘗聞《詩》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蒼雖鄙陋,亦知慕艾。

自蒙教誨,始識明月之輝,既仰清輝,豈容泥淖久陷?

三載征戍,每臨戰事,必撫胸自問:可無愧先生當日訓導?可堪立玉階之下?此心昭昭,蒼天可鑑,此志錚錚,日月可表。

縱萬死,亦不改其志。

臨書急切,難述衷腸萬一。

惟願早日得見先生,可承歡於座右。

邊關雁字,已帶離思;帝闕柳色,當系歸心。

伏惟

玉體安康

秦蒼 敬上】

信的內容不長,卻字字滾燙,帶著邊關的風沙氣息和一種幾乎要破紙而出的、壓抑了太久的熾熱情感。

尤其是那句“縱萬死,亦不改其志”,筆跡尤為深重,幾乎要透紙背。

隨信附著的,是一枚用軟布仔細包裹著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不大,玉質也一般,觸手卻溫潤細膩,如同凝脂。

雕刻的雲紋簡潔流暢,線條舒展,沒有任何繁複的裝飾,卻在素雅中透出一種低調的貴重,一如安易其人。

玉佩表面光滑瑩潤,邊緣處甚至帶著一絲極細微的、常年被人小心翼翼撫摸留下的溫存痕跡,顯然是被它的前主人珍藏了許久。

安易拿起那枚玉佩,湊到燭光下細看。

跳躍的火焰為溫潤的白玉鍍上了一層暖橘色的光暈,更顯其純粹。

而捏著玉佩的那幾根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在燭光的映照下,竟也泛著一種近乎半透明的玉石光澤。

與那羊脂白玉交相輝映,一時之間,竟讓人恍惚,不知是那玉更襯得人手指瑩白,還是那完美的手指更賦予了玉一種靈動的生氣。

他正看著玉,唇邊不自覺地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然而,就在這時,他敏銳的耳力捕捉到窗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的異響,那是衣袂拂過瓦片,以及刻意放緩到極致的唿吸聲。

安易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眸驟然變得銳利,彷彿能穿透窗紙,直射向外面的不速之客。

什麼毛賊,如此不長眼,竟敢跑到他這裡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