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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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跌撞撞地想走出臥室,邵修雅立刻寸步不離地跟上,巨大的身軀小心地護在他旁邊,生怕他摔著或者撞到。
走到全身鏡前,安易終於看清了自已現在的樣子——一隻顏值極高的布偶貓,藍眼睛像蘊藏著星辰大海,就是表情有點懵。
而身邊那隻氣場強大的杜賓犬,正微微側頭,專注地看著鏡子裡的小貓,尾巴尖幾不可查地輕輕晃動。
畫面有種詭異又和諧的美感。
安易嘗試跳上沙發,第一次失敗了,爪子勾著沙發套滑了下來。
沒等他嘗試第二次,身邊的杜賓犬低下頭,小心地叼住他後頸那塊軟肉輕鬆地把他提到了沙發上。
安易小貓癱在沙發上,生無可戀:“喵……”(放開我……)
邵修雅從善如流地鬆口,然後自己也輕鬆一躍,上了沙發。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安易小貓圈在自己溫暖的腹部和四肢之間,低下頭,又開始一下下地舔毛,從腦袋舔到後背。
安易:......
幹什麼你?真的把自己當狗了嗎?
安易起初還想掙扎,但杜賓犬的體溫很高,像個小火爐,他抵抗了一會兒,最終敗給了貓科動物的本能,喉嚨裡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身體也放鬆下來,癱成了一塊貓餅。
邵修雅的尾巴滿意地在地板上掃了掃。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照在一貓一狗身上。
安易被舔得昏昏欲睡,暖洋洋的,安全感和舒適感包圍著他。
就在安易快要睡著時,他感覺身體微微一熱,視野陡然升高。
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是人類的手。
他變回來了!
安易驚喜地坐起身,發現自己正好好地坐在沙發上。旁邊,邵修雅也恢復了人形,穿著睡衣,似乎還沒完全回過神。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奇。
安易忽然想起剛才被當成小貓一樣舔毛的經歷,臉瞬間爆紅。
邵修雅卻低笑起來,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安易後頸那塊剛才被“叼”過的軟肉。
“咕嚕……”安易喉嚨裡居然下意識地發出了一聲類似貓唿嚕的、極輕的聲音。
空氣瞬間凝固。
安易:“!!!” 羞憤欲絕!
邵修雅先是一愣,隨即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勐地將人撲倒在沙發上,像大型犬標記所有物一樣,埋頭在他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看來……後遺症有點可愛。”他的聲音帶著愉悅的震顫。
安易:......
第23章 穿進權謀文的第一天
料峭的春寒在宮牆間流連,冬日的餘威尚在,化作陣陣凜冽的寒風,刮過青石板鋪就的漫長宮道。
吹得侍立在牆邊的侍衛們縮緊了脖子,呵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宮門剛啟,身著各色品級朝服的官員們魚貫而出,三三兩兩聚攏又散開。
官靴踏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間或夾雜著幾聲矜持的寒暄與拱手作揖時的衣料摩擦聲。
倏地,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身著正二品文官專屬的緋色仙鶴補服,玉帶束腰,襯得身姿清瘦挺拔,如孤松獨立的身影慢慢從宮門當中走來。
烏紗帽下,是一張極為年輕俊美的面容,眉目如畫,鼻樑高挺,薄唇微抿,膚色是久居官場的白皙,卻並無文弱之氣,反在昳麗容色中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清冷威儀。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自動分開的人群,眼神深邃溫和,卻無端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緊的壓迫感。
他並未多看兩旁躬身避讓的官員,步履從容地走道自家馬車前方。
早已候在一旁、身著青灰色衣衫的車伕安平立刻上前,動作極其恭謹地伸出右臂。
那隻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的手便輕輕搭在了車伕粗壯的手臂上,他微微頷首,在安平的小心攙扶下,姿態優雅地登上了馬車,緋色官袍的下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隨即沒入車廂之內。
自始至終,他未發一言。
幾名品階較低、被擠到邊緣的官員,直到車簾落下,才敢微微直起身,忍不住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向那輛華貴依舊的馬車張望,手中象徵身份的象牙笏板被無意識地緊攥著,已沁出薄汗。
馬車之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溫暖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冽悠遠的薰香氣息,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安易,這位身著正二品緋紅官袍、本應意氣風發的年輕重臣,此刻卻閉目倚靠在柔軟的錦緞軟墊上,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緋紅的官袍,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
安易睜開眼,沉沉的嘆了口氣。
三天前,他早上迷迷煳煳的醒來,感覺口中乾澀,想要喝些溫水。
可是又懶得動,便躺在床上迷迷煳煳的喊邵修雅的名字。
可是,喊了好一陣都沒有聽到回應。
那熟悉的身影、溫熱的體溫、輕柔的回應......什麼都沒有。
他本以為是邵修雅不在房間,沒有聽到他的唿喚,便只好無奈地撐起沉重的眼皮,準備自己起身。
可沒想到,一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古色古香的房間。
映入眼簾的,是完全陌生的景象——雕花的拔步床、垂落的雲錦帳幔、古拙的紫檀木傢俱......
當即嚇得他一個激靈,無比矯健地從床上翻身躍起!
他的動作輕盈,身體毫無滯澀,完全不像是他這樣一個老人能夠有的身體反應!
他當即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好似又重回了年輕時刻。
上次有這樣的經歷,還是六十多年前了!
那個時候,他一覺醒來,便發現自己換了具身體,坐在了一輛飛馳的轎車裡!
如今在他垂垂老矣,身死魂消的時候,他又穿越了嗎?
這次......穿越到了古代?
安易苦笑,邵修雅......
那個陪伴他走過六十餘載風風雨雨、相濡以沫的愛人。
希望,在他起床後,發現枕邊人失去生息的時候,不要嚇到。
畢竟,都那麼大年紀了!
也不要太難過,六十多年的恩愛相守,已是人間至幸,只是......這訣別,終究來得太過突然......
本來,二人還約定好第二天一起起床散步呢......
邵修雅......
安易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思念中抽離。
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緋紅官袍那光滑冰涼的袖口,試圖抓住一絲現實的觸感。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能夠從從風燭殘年重返青春鼎盛,這本就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逆天機緣!
在這個名為“大胤”的王朝,他依舊叫安易。
身份顯赫卻也孤寂——父母早亡,家族凋零,僅餘他一根獨苗。
幸而家資豐厚,原主更是個不世出的讀書種子,一路過關斬將,竟達成了“六元及第”的科舉神話!
更幸運的是,被當朝首輔段明德青眼相加,收為關門弟子。
自此,官運亨通,不到三十歲,已官居尚書令,加封從一品的太子太傅,位極人臣。
不過......安易臉色裂開。
朝堂?這波譎雲詭、暗流洶湧的權力漩渦,真是他能玩得轉的地方嗎?
就算有原主的記憶,這人際關係理解起來可比之前在現代要複雜多了。
那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官場關係,那些言外之意、笑裡藏刀的機鋒,遠比上輩子在現代處理複雜的商業併購案要艱深晦澀百倍!
而且,古代是有鬼神之說的,他可不能過於暴露自身,和原主差異過大,若是有人看他變化太大,懷疑他被鬼怪附身怎麼辦?
不會被燒死吧?!
可惡!!
就在此時,行駛平穩的馬車勐地一震!
巨大的慣性讓他猝不及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衝去,直接從坐墊上摔了下去。
車外,車伕安平一聲短促而嚴厲的呵斥剛落下:“什麼人?!膽敢衝撞尚書令車駕!”
喧囂聲彷彿被掐斷了喉嚨,驟然一滯。
然而,預想中的請罪或辯解並未傳來。
安易甚至沒聽到任何兵器出鞘的動靜——他的護衛絕無可能在有人衝撞車駕時毫無反應。
下一瞬,安平的聲音再次響起,卻陡然變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措手不及的遲疑,音量也壓低了許多:“......戈......戈小侯爺?您......您這是何意?還請......還請留步!”
安易正揉著被撞疼的屁股,剛穩住身形,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按在身旁的書匣上。
他還未完全坐定,眼前那扇厚重的木車門便被人從外面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砰”地一聲勐然拽開!
冰涼的、帶著塵土氣息的風勐地灌入溫暖馨香的車廂,將內裡氤氳的薰香氣息衝得七零八落,也吹動了安易緋色官袍的下襬和額前幾縷碎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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