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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兄此次專程來雲滄,是隻為訪友,一覽帝都風華,還是......另有打算?”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語氣不變。

柏既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的收緊了一瞬,隨即又放鬆。

他抬起眼,那雙沉靜的深褐色眼眸裡,適時地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躊躇。

他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更低了些,聲音也放緩:“不瞞安郎君......”

他頓了頓,似乎在下定決心:“既此來,其一,確是為當面拜會郎君,以全三載書信神交之誼,了卻仰慕之心。郎君風采氣度,更勝聞名,如之今日得見,實乃幸事。”

他先誠懇地表達了敬意,隨即話鋒輕輕一轉,語氣裡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自嘲:

“其二麼......雲滄雖為帝都,看似機遇遍地,然既身無長物,一介白身,僅有幾分或許不合時宜的淺薄之見,在這貴人云集之地,恐難覓容身立錐之所。”

他稍作停頓,觀察著安易的反應。

見對方只是靜靜聆聽,便繼續說了下去,語氣變得更加懇切:“近日既偶然聽聞,郎君因需靜養,不日將返泗確,不知......”

他抬起眼,目光直接的看向安易:“可否容既附於驥尾,隨行前往?既雖不才,於錢糧核算、文書案牘瑣事,或可略盡綿薄之力,為郎君分憂一二。”

他說得極其委婉謙遜,將自己擺在了一個尋求庇護和機會的、有才卻不得志計程車子位置上。

眼神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這番話,與他原本的打算,其實已有了偏差。

他原本只是打算來看看。

看看這位名滿天下、與自己通訊三年、言語間偶爾透露出非同尋常見識的安郎君,究竟是何等人物,是否真如信中所暗示的那般,有超前的眼光與......或許不該存在於一個安穩世家子弟心中的志向。

即便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也並未打算現在就投身其中。

一個十六歲的世家嫡孫,家族顯赫卻皆是文臣大儒,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缺乏最根本的武力根基,過早投入,風險太大。

他柏既從不做沒把握的買賣,更不會輕易將自身前途繫於他人之手。

但是......現在。

在看到安易的瞬間,在感受到對方那奇異的氣質,那溫和表象下深不可測的平靜,以及那美麗皮囊下隱約透出的、絕非尋常少年所能擁有的靈魂厚度時......柏既那套冷靜權衡的邏輯,出現了裂縫。

一種瘋狂而又興奮的念頭攫住了他。

現在就加入,豈不更好!

近距離觀察,親身參與,看看這位安郎君,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看看他溫和笑容之下,是否真藏著自己所猜測的鋒芒與圖謀。

為了......為了安郎君本人。

於是,臨場變計,投石問路。

評論區:

【果然!柏既主動提出要跟安易走了!所以就是他後面要效忠的人吧!】

【就我覺得不對勁兒嗎?男主真的很怪啊!】

【什麼叫做為了安郎君本人啊?他真的GAY GAY的!】

【會不會是因為作者是GAY!所以知己情也被他寫得GAY裡GAY氣!】

【汙衊!完全是汙衊!誹謗!你誹謗我啊!(那種語氣)】

【樓上誰啊?】

【嘿嘿,我是作者。】

【......】

安易:“......”

安易心中瞭然。

原來是主動投靠。

只是不知,這投靠之中,有幾分是真為前途,幾分是因自己這個變數,又或許,還有別的什麼原因。

他面上笑容未變,眼神卻微微沉凝,顯露出認真思索的神色。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盞,盞底與桌面接觸,發出極輕的“嗒”一聲。

第363章 穿進爭霸文的第六天

“如之過謙了。”安易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鄭重:“你我通訊三載,信中往來,如之於經濟民生、吏治得失,乃至兵事戎機,皆有獨到深刻之見,每每令易豁然開朗,受益匪淺。能得如之這般大才傾心相助......”

他頓了頓,目光誠摯得看向柏既:“實乃易之幸事。”

他給予了極高的肯定,將柏既置於一個大才的位置,然而,緊接著,安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為對方著想的誠懇勸誡意味:

“只是......”他稍稍傾身,目光平靜得注視著柏既:“如之可知,我此次返回泗確,名為靜養讀書,實則......山雨欲來風滿樓,恐非一路坦途。”

“雲滄縱有千般不是,萬般弊端,眼下終究是帝都所在,天子腳下,尚能維持一時之表面安寧,以如之之才華見識,假以時日,徐徐圖之,未必不能於這帝都之中,覓得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或遇明主,或展抱負。”

他輕輕搖頭,似有惋惜:“又何苦......隨我赴那前路未卜、吉凶難測之鄉野之地?易,實不忍見如之這般英才,因我之故,平白卷入未知風波。”

柏既眼神幾不可察的閃爍了一下。

安易叫他......如之。

而且,安易這話......是真心勸退?還是更深層的試探?

試探他柏既究竟看到了多少亂象?為何在“尚有選擇”時,偏偏選擇追隨他一個即將離開權力中心、看似避禍的世家子?

是真心認同他的判斷與準備,還是別有圖謀?這份投靠的決心,到底有多大?

試探他柏既的眼界,試探他選擇背後的動機,試探他是否真的看清了時局,以及......是否真的認準了他安易?

他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並未露出遲疑。

反而,在安易話音落下的片刻沉默後,他輕輕笑了起來。

他抬起眼,徑直望向安易的眼眸。

眼中那層慣常的、溫和文雅的偽裝,如同潮水般褪去少許,露出了底下更為幽深、更為銳利、也更為真實的底色。

他的嘴角依舊噙著那絲柔和的笑意,這使得他此刻的表情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割裂感——眼神銳利,笑容卻溫潤。

“郎君何必明知故問。”柏既的聲音平穩,甚至比剛才更輕緩了些:“雲滄的這份安寧,不過是行將倒塌的巨廈外,勉強煳上的一層金粉罷了,光鮮亮麗,徒有其表,一陣稍大的風來,便要簌簌落盡,露出裡面朽爛的樑柱。”

他目光緊鎖安易,彷彿要透過那雙平靜的眼睛,看到其後的真實想法:“郎君既有此問,心中想必早已見人所不能見,知人所不能知,這巨廈將傾之勢,郎君看得,難道既便看不見麼?”

他稍作停頓,蒼白的面容上,因著情緒的細微波動,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紅暈,這抹血色,讓他那種蒼白感奇異的減弱了些,增添了幾分生動。

他繼續道,聲音低沉:“既不願,在金粉剝落、朽木崩摧之時,與那些醉生夢死之輩同焚於廢墟,願隨郎君,於風雨來臨之前,另尋蹊徑,早作綢繆,哪怕前路荊棘密佈,坎坷難行。”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亦勝於在虛假的安寧中坐以待斃,束手待斃。”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這次,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篤定:“況且......郎君昔日信中曾有言,‘非常之時,需非常之才,行非常之事’,既不才,或可......勉強算得這‘非常’二字。”

他深深地看著安易,那雙褪去偽裝的深褐色眼眸裡,銳利與某種更深沉的東西交織在一起:“而郎君您,是既所見,唯一可能容得下這‘非常’,並能真正用好這‘非常’之人。”

安易靜靜的聽著,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瓷杯壁,感受著那份細膩的觸感。

花廳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屋簷偶爾滴落的殘雨,敲打在石階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撒謊。

安易在心中,平靜的給出了判斷。

柏既這番話,情真意切,理由充分,邏輯自洽,甚至隱隱透露出一種英雄識英雄的知遇之感。

但是,安易知道,事情絕非如此簡單。

一個心思深沉、善於謀劃、將他人視為棋子的人,怎麼可能僅僅因為看清時局和欣賞對方是能容非常之人,就如此輕易的、在第一次見面時便決定投身麾下?

必然還有其他原因。

或許......想到評論區的聲音......

安易摩挲杯壁的手指停下。

這些,暫時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人才。

亂世將至,他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才來構建他的體系,實現他的目標。

柏既此人,能力出眾,眼光毒辣,手段不凡,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價值。

至於他可能包藏的禍心、秘密,或者那令人玩味的突起的興趣......安易並不太擔心。

“如之言重了。”安易開口。

他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他看著柏既,眼神認真,彷彿方才那些試探都未曾發生,只剩下最直接的欣賞與邀約:“既如此,易便不再與如之虛言推諉,徒增彼此猜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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