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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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戚集團與宦官集團的鬥爭達到白熱化,雙方在朝堂上互相攻訐,動用暗殺、構陷等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終於,在一個夜晚,積蓄的矛盾爆發。
外戚聯合某些對宦官專權不滿的將領,發動宮變,意圖誅殺權宦,挾持皇帝。
宦官集團則早有防備,雙方在皇城內展開激戰,火光沖天,殺戮一夜。
老皇帝在混亂中受驚過度,一病不起,拖了月餘便龍馭上賓。
年幼的太子倉促登基,太后臨朝稱制。
勝利的外戚集團開始了瘋狂的大清洗,將政敵紛紛打為“閹黨餘孽”,罷官、下獄、抄家、流放,朝堂為之一空。
新上位的盡是外戚親信和投靠者,他們大肆封賞,搜刮民脂民膏以自肥,朝政徹底淪為兒戲,律法形同虛設,中樞對地方的控制力降至冰點。
與此同時,各地天災並未因中樞混亂而止息,反而變本加厲。
昌河再度決口,河水氾濫,關中大旱,堰州瘟疫......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失去希望的流民不再等待那遙不可及的賑濟,小股叛亂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蔓延。
許多地方官員或無力鎮壓,或乾脆與亂民勾結,擁兵自重,割據一方。
脆弱的平衡終於被徹底打破。
在安易抵達泗確三年零三個月的一個秋日,地處中原腹心、擁兵數萬的延州鎮守悍將習旭,以“朝廷奸佞當道,矇蔽聖聽,殘害忠良,致使天下大亂,民不聊生”為由,殺了朝廷派來的監軍與不肯合作的刺史,打出“清君側,誅國賊,安天下”的旗號,正式起兵反叛。
自此,短短數月間,各地手握兵權的邊鎮將領、勢大財雄的地方豪強、乃至一些頗有聲望的宗室,紛紛聞風而動。
有的聲援習旭,有的自立旗號,各種名目令人眼花繚亂。
他們或為野心驅使,或為自保不得已,或真有一絲澄清宇內的幻想,但無一例外,都選擇了擁兵割據,逐鹿天下。
龐大的帝國,在令人窒息的腐朽之後,終於迎來了血腥的解體時刻。
煌煌三百年的大啟天下,頃刻間陷入了群雄並起、烽火連天的亂世深淵。
訊息很快傳到了銅州,傳到了泗確。
這一日,秋風已帶凜冽之意。
安易在祖宅後山的觀山亭中。
此亭建於半山腰,視野開闊,可俯瞰山下祖宅連綿的屋宇和遠處泗確縣城的輪廓,更可遠眺銅州蒼茫的群山。
亭中石几上,一副棋局正至中盤。
安易執白,柏既執黑。
兩人皆穿著厚重的深色披風,以御山風。
安易的面容比兩年前更褪去了些許少年的稚嫩,線條更加清晰分明,氣質愈發沉凝。
此刻他正凝視棋盤,彷彿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這方寸之間的廝殺中。
柏既坐在他對面,他一手攏著袖中的暖爐,另一隻手拈著一枚黑子。
山風穿過亭柱,帶來松濤陣陣,寒意襲人。
腳步聲自身後石階傳來,來人並未靠近亭子,在數步外停住,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主公,延州急報。”
是查姜。
當年跟隨安易從雲滄而來的年輕部曲,如今已是安易身邊最受信任的侍衛統領之一,接替了茅化的職責。
茅化已被安易派往軍隊,那裡更適合他。
安易落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如常落下,發出清脆的“啪”聲。
他並未回頭,只淡淡道:“呈上來。”
“是。”查姜起身,快步上前,將一封秘信雙手奉上,然後迅速退後,垂手侍立。
安易接過,他展開,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字跡。
上面的訊息,正是延州習旭起兵的詳細情報。
安易的臉上,無喜無悲,甚至連眉梢都未動一下。
他看完,隨手將信件遞給對面的柏既。
柏既放下手中的棋子,接過信件,目光掃過。
片刻後,他蒼白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笑容,彷彿等候多時的獵人,終於聽到了獵物踏入陷阱的聲響。
他將信件輕輕放在石几一角,重新拈起那枚棋子,目光落回棋盤,悠然道:“延州習旭已動,中原必亂,天下響應如燎原星火,主公......”
他抬起眼,深褐色的眸子映著亭外蒼茫的天光:“時機......已至。”
安易沒有立刻回答,目光重新落在棋盤上。
他伸出手,從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嗒。”
白子落下,一子定幹坤。
第374章 穿進爭霸文的第十七天
安易落子後,才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查姜:“傳令,請諸位先生將軍,一個時辰後,至正廳議事。”
“是!”查姜肅然應命,轉身快步下山,身影迅速消失在蜿蜒的石階間。
安易這才站起身,山風吹動他深青色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走到亭邊,俯瞰著山下安然依舊的祖宅與城池,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烽煙四起的中原大地。
片刻後,他抬手,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轉身,沿著石階,不疾不徐的向山下走去。
柏既跟在安易身後,目光先落在安易漸行漸遠的挺拔背影上,停留片刻,然後才轉回石几上的棋局。
他看著安易最後落下的那枚白子,以及因此而徹底扭轉、暗藏無限殺機的棋勢,蒼白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
正廳。
此刻廳內已擺好了坐席,炭盆燃得正旺。
受邀前來的,皆是過去三年多里,被安易逐步吸納、提拔和收服的人才。
有從雲滄跟隨而來的幕僚謀士,如今多在陽猗郡府中擔任要職,有銅州本地被安易折服和利益繫結的能吏幹才,如銅州別駕韓浮,有安氏族中支援安易、且能力不俗的子弟,更有以茅化、安姝為代表的軍中將領。
竇創年約四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鬚,是安易在銅州發掘並重用的本地名士,擅長政務、律法及文書,為人持重,思慮周詳,現為安易的幕府長史,總攬文事。
眾人均已得知延州之事,彼此交換著眼神。
安易步入正廳時,已換上了一身較為正式的玄色深衣,烏髮用發冠束起。
他步伐沉穩,神色平靜,甚至唇邊還帶著那抹慣常的、令人心安的溫和淺笑。
“主公!”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諸位請坐。”安易走到主位坐下,抬手虛按。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廳中每一張面孔,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柏既坐在他左首下第一個位置,垂眸斂目,姿態恭敬。
“延州之事,想必諸位已知。”安易開門見山,聲音清越,迴響在寂靜的廳中:“習旭起兵,天下景從,烽煙已燃,朝廷失德,奸佞盈朝,致使蒼生倒懸,神州板蕩,我安氏世受國恩,詩禮傳家,值此危難之際,不可坐視。”
“主公之意是?”韓浮率先開口,這位實幹派的別駕眼中閃爍著精光。
安易看向他,又看向廳中眾人,緩緩道:“天下崩亂,非一日之寒,朝廷已無力迴天,各地豪強並起,皆欲逐鹿,我銅州,僻處西南,雖有山川之險,物產之饒,然若只求偏安一隅,待他日強鄰環伺,必成魚肉。”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為銅州百萬生靈計,為這天下蒼生一線生機計——我意已決,將應天命,順民心,起兵靖難,澄清玉宇!”
“轟——”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安易如此堅定的說出“起兵”二字,廳中依舊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眾人神情各異,有激動,有振奮但並無一人露出反對和恐懼之色。
能坐在這裡的,早已是同舟共濟之人。
“主公英明!”茅化第一個站起身,抱拳朗聲道:“末將等訓練士卒,打磨兵甲,等候此日久矣!願為主公前驅,掃平不臣!”
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戰意昂揚。
安易微微頷首,示意他們坐下。
他看向竇創:“竇先生,檄文可擬好了?”
竇創早已準備妥當,聞言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奉上,肅容道:“回主公,早已備妥數稿,斟酌損益,最終定稿在此,以‘安氏世受國恩,不忍神州陸沉,願奉天命,弔民伐罪,廓清寰宇’為名,歷數朝廷失政、奸佞之罪,言明我起兵乃為拯黎民於水火,復社稷以清明,正大光明,情理俱足。”
安易接過,細看了一遍,片刻後點頭:“竇先生文筆老辣,情理兼備,足以傳檄天下。”
“即日便以陽猗郡太守、安氏之名,將此檄文傳佈四方,同時,整軍備武,籌集糧草,密切監視周邊州郡動向。我軍首要目標,乃是穩固銅州全境,肅清境內可能之患,繼而......觀天下之變,待機而動。”
大家群情激盪,從檄文釋出、輿論造勢、軍隊動員、後勤保障、情報偵查到內部維穩、外部交涉,皆有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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