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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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哭嚎,一邊顛三倒四、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說了一遍,中心思想就是江池柳不孝、不貞、夥同外人欺辱婆家,她不得不將這個禍害趕出門。
村長聽著,花白的眉毛擰成了疙瘩,顯然對王氏這套說辭並不全信。
他看向江池柳:“柳哥兒,你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江池柳對著村長微微欠身,行了一禮,然後才抬起頭,不疾不徐,將事情原委清清楚楚的說了一遍,他聲音低啞,眼圈泛紅,但始終沒有落淚,那份剋制反而更顯悽楚。
村長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他在這村裡生活了幾十年,對李家的做派、王氏的為人,豈能不知?
只是清官難斷家務事,尤其涉及寡夫郎與婆家的糾紛,一個處理不好,不僅當事人難堪,整個村子的名聲都可能受影響——苛待寡夫致其跳河,傳出去總是不好聽。
他沉吟片刻,試圖打個圓場,也是慣例的調解:“柳哥兒啊!”
他語氣放緩了些:“你婆婆說話是衝了些,方式也不對,但畢竟是你長輩,心裡或許也是因為喪子之痛,一時煳塗,李家養你一場,雖有不周,但也算有個棲身之處,你看這樣行不行,我讓你婆婆給你賠個不是,往後呢,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別再鬧了,你一個哥兒,獨自出去,怎麼活呢?”
江池柳還沒開口,王氏先跳了起來,聲音尖利:“我給他道歉?做夢!村長,今天有他沒我,有我沒他!這喪門星必須滾!立刻滾!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
江池柳也緩緩地搖了搖頭,他抬起眼,看向村長:“村長,不是我不願留,是這裡......”
他環顧了一下這個院子,聲音嘆息:“實在沒有我的活路了,今日我能被從河裡撈起來,是僥倖,若再有下次呢?求村長做主,讓我離開吧,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一紙斷親文書,求個日後清淨。”
他這話說得哀切卻又決絕,配上他那蒼白消瘦、渾身溼透的模樣,任誰聽了都不免心生惻隱。
村長看著他倔強又脆弱的神情,再看看王氏那潑辣不講理、毫不退讓的架勢,心裡也明白,這日子是無論如何也過不下去了。
強留下去,只怕真要鬧出人命。
他嘆了口氣,不再試圖調解,轉而看向一直悶不吭聲的李父:“老李,你是當家的,你怎麼說?”
李父吧嗒吧嗒又抽了兩口旱菸,煙霧模煳了他陰沉的臉,半晌,才啞著嗓子道:“就按婆娘說的辦,讓他走。”
村長搖搖頭,知道再無轉圜餘地:“行吧。既然你們雙方都同意,那就立個字據,白紙黑字,也算有個憑證。”
他看向江池柳,最後確認道:“柳哥兒,你可想清楚了?出了李家門,往後可就真是自己討生活了,柴米油鹽,生老病死,都得自己扛。”
江池柳沒有絲毫猶豫,點頭:“村長,我想清楚了。”
“那好。”村長不再多言,轉頭跟著他的兒子道:“回家取一下紙筆,再弄點印泥來。”
“我這裡有。”一道聲音響起。
安易聞聲望去,哦,是傅琮啊。
江池柳淚水茵茵的看了一眼這個提供紙筆的男人,好像是村裡的教書先生。
他對他低頭道謝,傅琮把眼神從他的身上移開,沒有說話。
村長就著李家的破桌子,鋪開紙,略一沉吟,提筆蘸墨,寫了起來。
內容無非是江池柳自願離開李家,自此與李家恩斷義絕,生死嫁娶各不相干,李家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尋釁滋事,雙方簽字畫押,以此為憑。
寫完後,村長唸了一遍,問雙方可有異議。
王氏和李父都搖頭。
江池柳也仔細聽了,點了點頭。
“那就按手印吧。”村長將紙推到桌子中央。
按完手印,王氏像是甩掉了什麼巨大的包袱,又像是急於顯示自己的勝利,立刻指著院門,尖聲催促:“滾!現在就滾!”
江池柳沒再看他們一眼,他轉身,對著村長端端正正行了一禮,聲音有些沙啞:“多謝村長主持公道。”
然後,他又轉向圍觀的村民,微微欠身,低聲道:“也多謝各位鄉親方才為我說話。”
他這話說得客氣,將剛才那些低聲議論也算作了一種支援。
幾個方才出聲的婦人臉上露出不忍,也有人嘆氣搖頭。
村長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心裡也不是滋味,叫住他:“唉,你等等!”
江池柳停步,回頭,眼神帶著詢問。
第442章 穿進種田文的第七天
村長指了指他還在滴水的衣裳和頭髮:“你先去......把溼衣服換了,收拾一下你自己的東西,這麼出去,像什麼樣子,把自己的衣服也帶走。”
他說著,看了一眼王氏,眼神帶著壓迫。
王氏癟了癟嘴,想說什麼,但到底沒敢再當著村長的面撒潑,只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江池柳低聲道了謝,轉身走向他原先住的那個角落。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江池柳出來了。
他換了一身乾的衣裳,襯得他臉色不那麼嚇人了。
他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同樣打滿補丁的藍布包袱,癟癟的,看起來沒多少東西。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了。
村長看著他這寒酸至極的行囊,又嘆了口氣,對王氏道:“再怎麼著,他也是個人,米糧總得給點,讓他能對付幾天。”
王氏眼睛一瞪就要反駁,李父卻悶聲道:“給他裝半袋糙米。”
王氏不情不願地進屋,半晌,提熘出一個小布口袋,往地上一扔:“拿去!趕緊走!”
江池柳彎腰撿起那袋米,拎在手裡,和包袱一起抱著,對村長再次行禮:“多謝村長。”
村長擺擺手,看著他孤零零的身影,想了想,道:“村東頭,靠近後山腳那片竹林邊上,有間老屋,是早年間村裡一個孤老留下的,後來荒了,雖然破舊了些,但牆壁屋頂還算全乎,至少能遮風擋雨,你先去那裡暫時安身吧。唉,也只能這樣了。”
江池柳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深深一揖:“多謝村長。”
至此,這場風波算是暫時落定。
評論區:
【淨身出戶也太狠了,不過很典,很多小說都是這樣的!】
【我確定!以後李家肯定還會來糾纏!就在主角發達之後!】
【那還用說!後面肯定會有打臉劇情!】
【好了,寡夫郎分家劇情完成!接下來該是美食創業了吧?期待!】
【破屋開局,經典種田文配置!】
【......】
安易熱鬧看完了,該辦自己的正事了。
他理了理自己破舊的衣襟,準備繼續去找村長。
村長看著江池柳抱著那點可憐的行李,一步步走出李家院子,穿過神色各異的人群,朝著村東頭方向孤零零走去的身影,又嘆了口氣,對著還在張望議論的村民們揮揮手,提高了聲音:“行了行了!都散了散了!別圍著了!該幹嘛幹嘛去!”
人群這才意猶未盡的漸漸散去,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低聲音的議論卻嗡嗡不絕,顯然,這件事足夠成為未來好些天茶餘飯後的談資。
村長搖搖頭,揹著手,也準備往自家方向走。
剛走出幾步,就察覺到有人不遠不近的跟在身後。
他停下腳步,回頭一看,是安易。
“安家小子?”村長停下腳步,花白的眉毛擰起,看著這個在村裡名聲狼藉的年輕人,語氣不算好:“你跟著我做什麼?”
安易走上前,在距離村長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臉上帶著笑意,那笑意讓他出色的眉眼舒展開來:“村長,我想找您辦點事。”
“你能有什麼事?”村長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顯然對原主的印象已經跌至谷底:“又是賭輸了來借錢?還是偷了誰家的東西被抓住了想求情?我可告訴你,村裡沒這個閒錢填你的窟窿!你要是犯了事,該送官送官,我絕不留情!”
“不是借錢,也不是犯了事求情。”安易搖搖頭,笑容不變:“我想請您給我開個路引和戶籍證明,我要搬去縣城住。”
村長愣住了,上下打量著他:“搬去縣城?你?”
他眼裡滿是懷疑和不以為然:“你去縣城做什麼?你哪來的錢在縣城落腳?安小子,我可警告你,別想著去縣城繼續你偷雞摸狗、賭錢喝酒那一套!縣城不比村裡,惹了事,可沒人給你兜著!到時候被人打斷腿扔回來,或者直接下了大獄,村裡可不管!你也別指望村裡給你收屍!”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咒罵了。
但安易只是安靜的聽著,等村長帶著怒氣說完,他才溫聲開口,語氣平緩:“村長,我爹孃去世,已經五年了。”
村長的話頭戛然而止。
他看著安易平靜無波的臉,那雙眼睛清亮透徹,映著天光,也映著他自己有些怔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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