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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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承也不強求,就那樣坐在原地,仰視著安易,開始說那些剖析心跡的話語。
他說他從八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安易,就覺得這個弟弟漂亮得不像話,想要保護他,照顧他。
他說他其實很早就知道,自己對安易的感情不是兄弟之情——他會因為安易對別人笑而嫉妒,會因為安易心情不好而整夜睡不著,只是近一年來才明白過來而已。
他說他掙扎過,痛苦過,試圖把那些不該有的感情壓下去,試圖回到“哥哥”的位置。
但他做不到。
“我想一直陪在你身邊。”他看著安易:“想照顧你,想保護你,想成為你生命裡最重要的人。”
安易靜靜地看著他。
從始至終,他的表情都很平靜,他聽著安承那些剖白,聽著那些痛苦和掙扎,聽著那些近乎卑微的祈求。
安承越說越苦澀。
他原本希望會看到安易的憤怒,看到安易的拒絕,甚至看到安易的厭惡——任何一種激烈的反應,都好過現在這種......平靜。
這種平靜,比任何拒絕都更傷人。
因為它意味著,安易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他的痛苦,不在乎他的掙扎,不在乎他的感情。
他垂下頭,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說完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安易,眼睛裡只剩下堅持:“但我不會放棄的。”
他說:“不管你接不接受,不管你怎麼看我,我都不會放棄。”
安易還是沒有說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看著安承,看著這個從小照顧他、保護他、把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他的少年,此刻裸露著最柔軟的心臟,等待著被他親手刺穿。
他以前是很喜歡安承的。
喜歡著這個“哥哥”,在安承的感情變質之前。
當然,就算是現在,也依然如此。
被一個人全心全意地放在心上,擔心著、照顧著,他怎麼可能沒有觸動呢?
過去的十年裡,安承和安瓊嵐一樣,是他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兩個人。
是家人,是親人,是......可以稱之為“歸屬”的存在。
近一年多來,安承的心思發生了變化,他也一直在思考。
思考該怎麼處理這段關係,思考該怎麼回應這份感情,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良久,安易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輕得像羽毛飄落,但在安靜的客廳裡,令人心悸。
“安承。”
他開口,叫他的名字,不是“哥”。
安承看著他,眼睛裡有了一絲微弱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他看到安易從沙發上直起身,彎腰湊近他,兩人的距離拉近,近到安易能看清安承瞳孔裡自己的倒影,安承能看清安易睫毛顫動的頻率。
“你知道什麼是‘一直’嗎?”
安易忽然問,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他。
安承愣了一下。
他看著安易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此刻翻湧的、他看不懂的情緒。
他湊得更近,讓兩人的唿吸幾乎交融:“對我而言......”
他說:“就是從現在開始,到生命結束,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你身邊。”
安易直起身,重新靠回沙發靠背。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城市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安易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那些光影讓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深邃,像深不見底的湖水,像遙不可及的星空。
“那你能陪我多久?”
安易問,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安承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一直。直到我停止唿吸,直到我意識消散,直到......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我這個人。”
每個字都像是從心臟最深處掏出來的,帶著滾燙的溫度和血腥的味道。
安易看著他,笑了。
這次的笑容更明顯一些,眼睛裡漾開淺淺的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些許無奈和縱容。
那一瞬間,安承幾乎要以為——
他答應了。
他的心臟狂跳起來,血液衝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他幾乎要站起來,幾乎要伸手去擁抱安易,幾乎要......
但下一秒,安易開口了。
“那也很短。”
很短?
安承愣住了。
什麼意思?
人類的一生,七八十年,對於“一直”這個詞來說,確實不算長——如果能和小易在一起,那麼僅僅幾十年的時間,確實短得讓人痛苦,短得讓人遺憾。
但安易的語氣,安易的眼神,安易說這句話時那種近乎嘆息的平靜......
讓他直覺,安易說的“短”,和他理解的“短”,不是同一個概念。
短得像朝生暮死的蜉蝣,短得像清晨的露水,短得像彈指一揮間。
“為什麼這麼說?”
安承下意識地問,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著安易,看著那雙在夜色裡明亮得過分的眼睛,看著那張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的臉,看著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沉澱了太多東西的平靜......
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巨大的不安。
像是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他一直忽略了,一直沒能看見,此刻卻突然在黑暗中顯露出模煳的輪廓。
安易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回頭看向窗外,看著那片夜景,然後,他輕聲說:
“沒什麼。”
輕飄飄的,像塵埃飄散。
但安承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他看著安易的側臉,看著安易在玻璃窗上模煳的倒影——那個倒影很淡,幾乎要融入窗外的夜色裡,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腦海裡,突然閃過一些畫面。
一些被他忽略了很久,或者說是他刻意不去深究的畫面。
安易永遠充沛的精力,永遠健康的體魄,莫名強大的力量,永遠充足的底氣,還有驚人的速度,莫名出現又消失的物品......
而且......小易其實從來沒有在他和媽面前隱瞞自己的特殊。
那些流露出的、遠超同齡人的知識和見識,那些對世界本質的的洞察......
只是他和媽不會往那邊想。
第504章 穿進異種戰爭文的第三十二天
他們只會覺得,小易是天才,是特別的孩子,是......他們的驕傲。
但現在,把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
安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確認什麼,想追問什麼。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有問。
他只是看著安易,看著那個在夜色裡顯得格外遙遠的身影,心裡湧起一股近乎絕望的感受。
“即使很短。”他開口,聲音有些顫抖,但很堅定:“即使在你眼裡可能只是一瞬間......”
他說:“我也想陪著你。”
“能陪多久,就陪多久。”
“直到我的時間用完,直到我的生命結束。”
“即使在那之後,你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即使在那之後,你會忘記我,會遇到更好的人......”
“我也想,在我有限的時間裡,一直陪著你。”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安易:“如果可以......”
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在許下某種禁忌的誓言:“請帶走我的靈魂,直至消散。”
他說,然後等待著。
安易終於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
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出現了複雜的情緒波動。
“即使你知道......”安易輕聲問,聲音像羽毛拂過心尖:“我可能不會給你同等的回應?”
“即使我知道。”安承點頭,毫不猶豫。
“即使你知道,我可能永遠無法像你愛我那樣愛你?”
“即使我知道。”
“即使你知道,有一天你會老去,會死去,而我......可能還是現在的樣子?”
安易騙他的,他這具身體也會逐漸老去。
安承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但最終,他還是點頭,聲音嘶啞:“即使我知道。”
“即使你知道......”安易看著他,眼神更深了:“站在我親人的位置,你將會得到更多?更多的陪伴,更多的安心,更長久的關係?”
安承笑了一下:“即使我知道。”
他無法接受......他的小易走向別人。
安易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更濃,久到城市的燈光更亮,久到安承幾乎要以為,這場無聲的對峙會持續到天荒地老。
然後,安易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沒有了之前的平靜和淡漠,多了一種近乎溫柔的無奈。
“哥哥啊。”
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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