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7頁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安易身上,那眼神極其複雜。
隨即,她的視線轉向戈漣,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她的目光在戈漣臉上停留片刻,又飛快地掃過他與安易之間那過於靠近、遠超正常同僚的距離,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起一個弧度。
果然......朝堂上的傳言不是空穴來風,關於首輔和驃騎將軍的事雖無人在明面上講,但私下裡已然傳得沸沸揚揚。
而這二人也沒有遮掩得意思。
“我當堂兄是為何......原來如此。”
安易:......
戈漣:......
“安首輔,堂兄。” 韶麗郡主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宮禮,聲音清越婉轉:“國喪期間,本不該叨擾。然......故人久別,乍逢大變,心中慼慼,見二位輔弼重臣,方覺心安些許。”
戈漣摸了摸鼻子,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韶麗郡主看向安易和看向自己時那玩味的笑容,一股尷尬湧上心頭。
不過......戈漣心底隨即又湧起一股蠻橫的得意:管你怎麼看,安君衡就是與我相配!
安易神色不變,微微頷首還禮:“郡主節哀。陛下英靈在上,必佑我大胤江山永固,郡主亦當保重貴體。”
韶麗郡主抬起眼簾,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直視著安易,又瞟了一眼旁邊臉色黑沉的戈漣,唇邊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意味深長的淺笑:“多謝安首輔關懷。安首輔清減了,想必是操勞國事,殫精竭慮所致。江山社稷繫於首輔一身,還望......珍重自身。”
她的話語溫柔關切,她微微一頓,目光狀似不經意地再次掠過戈漣那冷硬如鐵的面容,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幽微:“只是......這偌大宮苑,物是人非。有些故人舊事,雖已塵封,然睹物思人,難免唏噓。首輔大人......”
安易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額角冒出了冷汗。
這韶麗郡主想幹什麼?他記得原主和她沒有感情吧?!
他清晰地感受到身側戈漣的氣息驟然變得酸意十足,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韶麗!” 戈漣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安易嘴角抽搐:“郡主,舊事已矣。國喪當前,當以國事為重。安某職責所在,不敢懈怠,先行告退。”
說完轉身就走,戈漣站在原地,並未立刻跟上安易。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墨色眼眸,死死地釘在韶麗郡主的臉上。
韶麗郡主毫不畏懼地迎上戈漣那幾乎能殺人的目光,唇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挑釁。
戈漣皺起眉頭,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對著韶麗郡主,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勐地轉身,朝服的下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大步流星地朝著安易離去的方向追去。
韶麗郡主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那兩道一前一後迅速消失在宮道深處的身影。
臉上的笑容漸漸失控,實在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嘴。
“我不合適?” 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著一點興奮:“堂兄啊堂兄,你便合適麼?”
她攏了攏斗篷,轉身離去:“真有意思。”
她哼笑一聲:“若是如此才來攪和我的婚事,一定要膈應膈應他才行!我可不是好惹的!”
穿進權謀文(番外)
時值深冬,京郊別院。
鵝毛般的雪片無聲飄落,將天地染成一片純淨的銀白。
遠離了皇城的喧囂,這座屬於安易的私人別院彷彿世外桃源,靜謐得只能聽見雪落樹枝的簌簌輕響。
暖閣內,地龍燒得極旺,融融暖意驅散了窗外凜冽的寒氣。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靜氣的香薰氣息,與一旁紅泥小爐上溫著的梅子酒的清甜氣息交織在一起,氤氳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安逸。
安易只著一身月白色的素軟緞常服,外罩一件青灰色狐裘薄毯,正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
他手中捧著一卷書籍,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而是偏頭望著窗外庭院中那幾株被積雪壓彎了枝頭的紅梅。
清雋的側臉在溫暖燈燭的映照下,少了幾分朝堂之上的清冷威儀,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與疏懶。
長長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戈漣推門進來時,帶進一絲外面的寒氣。
他剛練完槍,只隨意穿了件玄色窄袖勁裝,未繫腰帶,襟口微敞,露出線條流暢結實的胸膛和一小片汗溼的肌膚。
墨髮以一根簡單的烏木簪束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額角,更添幾分不羈的野性。
他一眼便瞧見了榻上那人望雪出神的模樣。
燈下看美人,尤其還是褪去了所有尖刺與防備的安易,戈漣只覺得心頭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過,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暖意瞬間填滿了胸腔。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直到高大的身影完全將安易籠罩,帶著剛運動過的熱氣,安易才似有所覺,微微動了動,從窗外收回目光,抬眸看他。
“回來了?”安易的聲音帶著一絲午後小憩初醒般的慵懶沙啞,清泠依舊,卻軟和得不像話。
“嗯。”
戈漣應了一聲,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極其自然地在榻邊坐下,身體貼近安易,伸手極其自然地探入狐裘薄毯下,精準地握住了安易那隻擱在膝上、微涼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粗糙、滾燙,帶著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繭,將安易那隻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完全包裹住,細細摩挲著,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煨熱那點微涼。
安易指尖微縮,似乎想抽回,卻被戈漣更緊地握住。
他瞥了戈漣一眼,那眼神裡沒什麼責備,倒像是一種無奈的縱容。
“手涼。”他淡淡解釋了一句,算是默許了這過於親暱的舉動。
“知道涼還靠窗邊坐?”戈漣劍眉微蹙,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關切。
他索性將另一隻手也伸過去,雙手一起包裹住安易的手,像個火爐般孜孜不倦地傳遞熱量。
“炭盆燒得這麼旺,也能手涼。明日讓廚房再給你加些溫補的湯膳。”
安易由著他動作,目光重新落回書捲上,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戈將軍如今倒像個老媽子。”
戈漣被這話一噎,瞪起眼睛,看著安易那副清冷模樣說著揶揄的話,心頭又愛又癢,忍不住低頭,在那微涼的、泛著玉般光澤的手背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
“嘶——”安易吃痛,終於徹底從書卷中抬起頭,蹙眉看他:“屬狗的?”
“屬狼的。”戈漣得意地挑眉,伸出舌頭舔了舔那淺淺的牙印,動作曖昧又霸道:“專叼你這塊捂不熱的冰。”
安易耳根微微發熱,想抽回手,卻被戈漣握得死緊。
他瞪了戈漣一眼,那眼神在戈漣看來毫無威懾力,反而像羽毛撓心。
戈漣低笑一聲,得寸進尺地俯身,將下巴擱在安易的肩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滿是安易身上那股清冽乾淨的冷香,混著書墨的淡淡氣息,讓他無比安心又蠢蠢欲動。
“看什麼書?”戈漣悶聲問,唿吸的熱氣噴灑在安易敏感的頸側。
“《南華》。”安易微微偏頭,想避開那令人心慌意亂的熱氣。
“逍遙遊?還是齊物論?”戈漣隨口接道,手臂環過安易的腰,將人更緊地圈進自己懷裡。溫香軟玉在懷,他覺得比打了勝仗還舒坦。
安易有些意外地側眸看他:“你竟知道這些?”
戈漣哼笑一聲,語氣帶著點小得意:“怎麼?就許你安首輔學富五車,不許我戈大將軍附庸風雅?早年也是被老爺子按著頭讀過幾本聖賢書的。”
雖然大多是為了跟老夫子鬥智鬥勇,但總歸記住了一些。
安易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笑意,如冰雪初融。
“那你說說,‘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溼,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何解?”
戈漣想也不想,張口就來:“這還不簡單?就像現在,外面天寒地凍,咱倆在這暖閣裡,我抱著你給你取暖,你身上的冷香讓我舒坦……”
他頓了頓,手臂收緊,將臉埋進安易頸窩:“我解得對嗎?”
安易愣住了。
這是什麼啼笑皆非的答案?
他得寸進尺地追問:“安首輔覺得,本將軍解得如何?可有賞?”
安易側過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期待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眸亮得驚人。
他忽然起了點捉弄的心思,故作沉吟道:“解得......牛頭不對馬嘴,零分。”
戈漣眼睛瞬間瞪圓了,不滿地哼唧:“安君衡!”說著就要去撓他癢癢。
安易最怕這個,頓時破功,一邊躲閃一邊低笑出聲:“別鬧......戈漣!書......書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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