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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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正擠著安易坐。
不是普通的擠,是那種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地擠。
安易原本坐在長椅中間,此刻已經被擠到了靠窗的角落,後背幾乎貼著窗框,再挪就要坐到窗臺上了。
而那個男人——山光——正挨著他坐著,整個人都快貼到安易身上了。
他的手還扯著安易的袖子,扯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安易就會跑掉。
他的表情無辜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珠裡全是安易的倒影。
可他的手沒閒著,扯著安易的袖子,還悄悄地、一點一點地往安易手邊挪。
那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挪一下,停一停,偷偷看一眼安易的表情,再挪一下。
安易受不了了。
他放下茶杯,扭頭看著山光。
山光對上他的目光,眼睛更亮了,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安易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你......”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你真當我感覺不到嗎?”
山光眨眨眼睛,一臉無辜:“相公,怎麼了?”
安易的臉木了一下:“別叫我相公,我不是你相公。”
山光的表情立刻變得委屈起來,嘴角往下撇,眼睛裡的光暗淡下去,像是被拋棄的小狗,眼巴巴地看著主人。
他的眉毛微微蹙起,眉尾往下耷拉,整張臉都寫著“我好委屈”“我很難過”“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你就是我相公啊......”他小聲說,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你看了我的身子......”
安易的額角又跳了一下。
他咬牙,聲音裡終於帶了一絲波動:“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在碰瓷,你就是故意在那兒等著我的!”
山光有點心虛地挪開視線,眼神亂轉,飄向窗外,飄向房梁,飄向桌上的茶杯,飄向堂中說書的先生——就是不敢看安易。
他的手指絞著安易的袖子,絞來絞去,把那一片布料揉得皺巴巴的,揉出了細細的紋路。
“我沒有......”他小聲說,聲音很柔和的,帶著幾分心虛和委屈,尾音往上翹:“相公,你已經看了我的身子,要負責的,被看了身子的男人沒有人要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偷偷往上瞟,從睫毛的縫隙裡看安易的表情。
安易看著他那一副心虛的表現,差點氣笑了。
這個男人叫做山光,是在幾天前碰瓷他的男人。
在碰瓷他之前,已經鬼鬼祟祟地跟蹤了他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
安易記得那天,他正走在一條山間小道上,四周是茂密的樹林,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的氣息,還有那種無處不在的、淡淡的扭曲感。
忽然,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跟在身後。
那東西的氣息很奇怪——沒有人氣,卻也不像這個世界的詭異,沒有那種要感染人意志的瘋狂,沒有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惡意。
它只是一團若有若無的存在,像是一個影子,像是一縷煙。
它只是遠遠地跟著,不遠不近,不緊不慢,像是一個尾巴。
安易當時起了幾分好奇。
他沒有動手把那個東西抓出來,只是繼續走,想看看它要幹什麼。
是詭異想偷襲?是有什麼陰謀?還是有別的什麼目的?
一天,兩天,三天......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那個東西就這麼一直跟著他,什麼也不做,就是跟著。
安易走它也走,安易停它也停,安易休息的時候它就遠遠地蹲著,像一塊石頭一樣一動不動。
第567章 穿進詭異文的第十二天
安易等了它一個月,它始終沒有出手。
到第三十天的時候,安易想,算了,不等了,把它抓出來問問吧。
不管它是什麼,跟著自己一個多月總該有個理由,問清楚再說。
他正要動手,忽然感覺到那個東西動了。
它不再跟在他身後,而是往他前方遠遠地跑了,速度很快,同時,它不再隱藏自己的氣息,那氣息變得明顯起來,像是一種刻意的提醒......
我在這兒,我往前跑了,你快來追我啊。
安易當時還愣了一下。
這是......放棄了?還是另有什麼陰謀?
於是他順著那個東西跑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然後——
安易的臉色木了一下。
他居然就這麼上鉤了!
要是早知道會有這個後果,他就不會追過去了。
那是一片山林深處,林木蔥鬱,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下一片光影。
林間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潺潺流淌,在一塊稍微開闊的地方匯成一個淺淺的水潭。
水潭邊上,有一個人正在洗澡。
那個人背對著安易,露出整個背部,那背部的線條流暢優美,肩胛骨隨著動作微微起伏,皮膚白皙,在水光的映襯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的長髮披散下來,漆黑如墨,溼漉漉地貼在背上,髮尾沒入水中,隨著水波輕輕盪漾,像是一縷縷黑色的絲線。
他正微微側著頭,一隻手抬起,梳理著自己的長髮,那動作很慢,很柔,像是每一個動作都要用盡全力去溫柔。
水珠順著他的髮梢滑落,滴在肩胛骨上,又順著背部的曲線滑下去,滑進水裡,蕩起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
陽光落在他的背上,水光瀲灩,波光粼粼,襯得那背影如夢似幻,不似真人。
安易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個背影聽到動靜,轉了過來。
安易看到了那張臉。
那張臉確實好看,眉目如畫,五官精緻,眼睛裡帶著幾分被驚擾的茫然,水珠掛在他的睫毛上,欲墜不墜,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像是清晨的露珠掛在草葉上。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他看到安易,很明顯的愣了一下。
那愣神只有一瞬間,然後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羞澀的紅暈,那紅色從臉頰開始,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脖頸,一直蔓延到胸口。
他垂下頭去,睫毛低垂,遮住了眼睛裡的光芒,只留下兩排濃密的陰影。
安易:“......”
他轉身就走。
洗澡?跑了這麼遠,就是為了洗澡?要追究這人為什麼跟著他,也得等他洗完澡吧!
他沒看人洗澡的愛好!
可他還沒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一陣水聲——嘩啦一聲,像是有人從水裡勐地站起來,然後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布料摩擦的細響,再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踩在草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個人影攔在了他面前。
那個人已經穿好了衣服,月白色的長袍胡亂套在身上,腰帶系得歪歪扭扭,領口還敞著,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胸膛上還掛著水珠,晶瑩剔透。
他的頭髮還在滴水,溼漉漉地貼在臉上、肩上,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攔在安易面前,低著頭,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安易有點不好的預感。
他繞開他,繼續走。
他又攔了上來。
安易又繞開。
他又攔。
安易停下腳步,看著他。
他被安易看得更加侷促,他的臉更紅了,連耳朵尖都是紅的,紅得透明,他的嘴唇動了又動,終於......
“相公。”
聲音很輕軟,帶著幾分羞澀和期待,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安易:“......”
他退後一步。
“你認錯人了。”
那個人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認真,黑白分明的眼珠直直地看著安易:“沒有認錯,就是你。”
安易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個人。
“我不認識你。”安易說,聲音平靜,沒有任何起伏。
然後......
然後,山光就賴在了他的身邊。
安易當時突然想起,就在當天早上,他路過一個村子。
那個村子很小,只有幾十戶人家,稀稀落落地散落在山腳下,土牆茅頂,炊煙裊裊,雞鳴狗吠,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村子沒有兩樣。
安易從村口經過的時候,正好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爭吵聲。
“你看了我閨女的身子,就得娶她!”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路過......”
“路過就能看?我閨女的名聲都毀了,你不娶她,她以後怎麼嫁人?”
“我......我沒錢啊......”
“沒錢也得娶!這是規矩!”
那聲音尖銳刺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安易頓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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