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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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始動了。
一點一點地,一寸一寸地,往安易這邊挪。
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他的屁股在長椅上一點一點地移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安易沒有看他,但感覺得到他在靠近。
又來了。
一寸,兩寸,三寸......
山光又挪回了安易身邊,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捏住安易的袖子,捏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安易就會消失。
見安易沒有反應,他的膽子大了一些,又往安易那邊擠了擠,兩個人的肩膀貼在了一起。那溫度隔著衣料傳遞過來,溫熱的,帶著一種安心的氣息。
安易想把他扔出去,但他很快就會回來,要不......把他裝到空間裡吧?這樣他就......
算了,還是不要了,這樣跟殺了他有什麼區別。
這時,山光的嘴角彎了起來,彎成一個滿足的弧度,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他把頭靠在安易肩膀上,輕輕地蹭了蹭。
安易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山光的眼睛已經閉上了,睫毛在眼瞼上投下兩排淡淡的陰影,他的唿吸很輕很淺,胸口微微起伏,整個人放鬆得像是在睡覺。
但他的嘴角還翹著,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角,蔓延到整張臉,讓他看起來幸福得像是在做夢。
看上去很幸福的樣子。
安易看著那張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喝茶。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一樣,沉甸甸地壓在屋頂上。
空氣裡的潮溼氣息更濃了,混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扭曲的意味,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觸鬚在空氣中飄蕩,在尋找可以依附的東西。
要下雨了。
安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街上已經沒有人了,只有些店鋪還百無聊賴地開著,門板半掩,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風吹過,吹得路邊的樹枝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竊竊私語。
那股扭曲的氣息更濃了。
安易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世界的詭異無處不在,像空氣一樣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它們平時很淡,淡到幾乎感覺不到,但當某種條件滿足的時候——比如陰天,比如下雨,比如夜晚——它們就會活躍起來,往人的身體裡鑽,往人的腦子裡鑽,扭曲人的意志,模煳人的記憶,激發人的瘋狂。
普通人感覺不到它們,但會受到影響。
他們會做噩夢,會煩躁,會無緣無故地發火,會做一些自己都理解不了的事情。
斬穢使能感覺到它們,但也沒有辦法完全避免。
只有那些真正強大的存在,才能不受它們的影響。
安易當然不受影響,這種程度的扭曲還不足以撼動他的意志。
但他好奇的是......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山光依舊閉著眼睛,唿吸平穩,嘴角帶笑,那股扭曲的氣息在他周圍盤旋,像無數條細小的蛇,想要往他身體裡鑽,卻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怎麼都鑽不進去。
它們在距離他皮膚一寸的地方打轉,然後消散,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安易眯了下眼睛。
他到底是什麼?
山光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小聲嘟囔了一句:“相公......”
安易沒有理他。
山光又蹭了蹭,聲音更小了,小得像是在說夢話:“相公,我喜歡你。”
安易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看著山光。
山光的眼睛依舊閉著,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笑容,他的唿吸很均勻,像是睡著了,他剛才那句話,像是在說夢話,又像是清醒著說的。
安易看著他,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繼續喝茶。
窗外,雨終於落了下來。
先是幾滴,砸在窗欞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窗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然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嘩啦啦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倒水,整個世界都被雨聲填滿。
雨幕遮住了遠處的山,近處的樹,只剩下眼前這一片灰濛濛的天地,像是被困在一個雨做成的籠子裡。
客棧裡的說書先生已經停下了,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他把摺扇收進袖子裡,把驚堂木揣進懷裡,把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拎起長袍下襬,匆匆往後院走去。
那幾個聽書的客人也散了,有的上樓回房,腳步聲在木樓梯上咚咚作響,有的撐著傘冒雨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裡。
堂裡只剩下安易和山光兩個人,還有櫃檯後面打盹的店小二。
那小二靠在椅背上,腦袋一點一點的,發出輕微的鼾聲。
安易放下茶杯,站起身。
第570章 穿進詭異文的第十五天
山光靠在他肩膀上,差點摔倒,他勐地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安易。
“相公,去哪兒?”
安易沒有回答他,只是往樓上走去,他在這個客棧要了一間房,準備在這裡留幾天。
山光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像一條尾巴。
安易走到房門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轉過身,準備關門,就看到山光站在門口,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安易的動作頓了一下:“你的房間呢?”
山光眨眨眼睛,無辜地說:“我沒有房間。”
安易:“......”
他深吸一口氣:“去要一間。”
山光低下頭,小聲說:“可是我沒有錢......”
安易看著他,不說話,他不信。
山光抬起頭,眼睛又亮了起來:“我可以跟相公擠一擠的,我不佔地方,真的!”
他說得認真,說得真誠,好像這是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安易看著他比自己大隻的身型,那寬闊的肩膀,那修長的四肢,那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身高。
他還是不信。
安易面無表情地把門關上。
門板差點撞到山光的鼻子,帶起一陣風,吹動了他額前的碎髮。
山光站在門外,愣了一會兒,然後他小聲說:“相公,我就在門口守著,不會走的。”
裡面沒有回應。
山光在門口蹲了下來,雙手抱著膝蓋,他歪著頭,看著緊閉的房門,嘴角帶著一絲滿足的笑容。
“相公在裡面......”他小聲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在外面守著相公......真好......”
雨嘩啦啦地下著,外面的氣溫很冷,走廊盡頭的窗戶是開啟的,雨水飄進來,落在他身上,打溼了他的衣衫,月白色的衣料被雨水洇溼,貼在他的身上,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
他只是繼續蹲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房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忽然開啟了,安易站在門口,低頭看著他。
山光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相公!”
安易看著他溼漉漉的衣服,那貼在身上的衣料,那溼透的頭髮,那掛在水珠的睫毛,沉默了一會兒:“進來。”
山光的眼睛更亮了,他急忙站起身,跟著安易進了房間。
窗戶關著,雨聲變得悶悶的,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只剩下隱隱約約的嘩啦聲。
房間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染開來,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安易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山光站在門口,關上門。
“把溼衣服換了吧。”安易看著他,說。
山光的臉紅了,他低下頭,小聲說:“可是我沒有換的衣服......”
安易沉默了一瞬。
山光:“相公有多的衣服嗎?”
安易從空間裡拿出一套衣服,扔給山光。
山光接住衣服,捧在手裡,像是捧著什麼珍貴的寶物,他把衣服湊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相公的衣服......有相公的氣息......”
安易的額角跳了一下:“去換。”
山光點點頭,抱著衣服走到屏風後面,那屏風是木製的,上面煳著紙,隱約能看見後面的人影。
安易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山光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他穿著安易的衣服,那衣服對他來說有些小——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下襬也短了一點點。
他的頭髮散落下來,半乾不溼地貼在臉上、肩上,襯得那張臉越發柔和,帶著幾分侷促。
他走到安易面前說:“相公,我換好了。”
安易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在衣服上點了一下,那衣服開始自己長了起來。
袖口往外延伸,蓋住了手腕,下襬往下生長,遮住了腳踝,領口變得合身,不再緊繃。
只是片刻,那衣服就變得合身極了,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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