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黎明的皮膚下還有殘留的蠕動痕跡，那些痕跡像是一條條細小的蟲，在他皮膚下面遊走，偶爾鼓起一個小小的包，然後又消失不見，他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像是在做噩夢，又像是在和什麼東西搏鬥。

林子璇的情況更糟，她蜷縮成一團，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眼角掛著淚痕，她的嘴裡偶爾會發出細微的呻吟，那聲音不成語調，像是動物的哀嚎，又像是夢囈。

她的精神幾乎被摧毀了，只剩下一具軀殼，一具被恐懼和瘋狂掏空的軀殼。

趙瑤箐亦然，她雖然看起來比林子璇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的眉頭緊皺著，那些侵蝕的力量在她體內肆虐，在她意識深處紮根，讓她即使在昏迷中也無法安寧。

安易看著他們，想了一下，他走到都黎明身邊，蹲下身，伸出手。

山光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動作，忍不住問：“相公，你要救他們？”

安易點頭：“嗯。”

山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看著那三個躺在地上的人，目光裡沒有什麼情緒，不過他永遠支援安易的任何決定。

安易抬起手，開始動作。

他先是將手懸在都黎明身上，閉上眼睛，感知那股侵蝕的力量，那些扭曲的能量在都黎明體內蠕動，在他血脈裡遊走，在他意識深處紮根。

它們已經和都黎明本身的力量糾纏在一起，難分難解，像是藤蔓纏繞著大樹，像是根鬚鑽進土壤。

安易微微皺眉，這比他想像的要麻煩一些。

他抬起另一隻手，雙手同時動作。

左手調動空間之力，在都黎明周圍佈下一層隔離罩，它把都黎明整個人籠罩在裡面，防止那些侵蝕的力量逃逸擴散。

右手則探入那團糾纏的能量中，一點一點地剝離，一點一點地抽取。

這是他在異種世界研究的時候領悟的能力。

他上次剝離能量還是上次，物件是一頭野豬。

他的實驗豬。

那些侵蝕的力量像是感受到了威脅，開始劇烈地反抗。

它們在都黎明體內瘋狂地湧動，像是被激怒的野獸，試圖鑽進更深的地方，試圖和都黎明本身的力量融合得更緊密，它們發出無聲的嘶吼，那嘶吼在安易的意識裡迴盪，像是垂死掙扎的野獸在咆哮。

安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能感覺到，那些力量裡帶著眼睛的意志——雖然很微弱，只是逸散出來的一絲，但它們確實帶著那個世界的氣息，帶著那隻眼睛的烙印。

那些意志在反抗，在掙扎，在不甘被剝離。

就在他努力剝離的時候，腦海忽然得到了一股交流的意識。

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意識，剛剛才交流過。

是那隻眼睛。

祂說：你又在碰我。

安易：“......”

他手上動作沒停，意識卻回過去：你不是去睡覺了嗎？

那個意識傳來一陣波動，像是在回答：感覺到你在碰我，就醒了，你還有事嗎？

安易繼續剝離那些侵蝕的力量，一邊回：沒事，你繼續睡吧。

那個意識頓了頓，傳來一陣波動，像是在思考。

然後祂說：好吧。

那波動漸漸淡去，慢慢消失不見。

安易能感覺到，那股意識正在下沉，正在收斂，正在回到沉睡的狀態。

安易：“......”

他覺得有點好笑，搖了搖頭，繼續手上的動作。

那些侵蝕的力量在祂離開後，似乎變得溫順了一些。

也許是失去了本源的支撐，也許是感受到了安易的決心，它們不再瘋狂反抗，不再拼命掙扎，而是被安易一點一點地抽離出來。

一縷縷灰色的能量從都黎明體內飄出，像是煙霧一樣，在空氣中盤旋，它們想要逃逸，想要擴散，但被安易佈下的空間隔離罩困住，怎麼都衝不出去。

安易抬起手，那些灰色能量被壓縮，被凝聚，最後化成一團拇指大小的灰色光團，懸浮在他掌心。

安易看了那光團一眼，然後開啟空間，把它收了進去。

就像之前在異種世界他研究實驗的時候那樣，把這些能量封存起來，留著以後慢慢用，不想自己動手就丟一個出去，讓它們去禍害別人。

接下來是林子璇，她的情況比都黎明更糟。

那些侵蝕的力量幾乎佔據了她的全部，在她體內瘋狂地肆虐，在她意識深處生根發芽，她的精神已經被扭曲了大半，如果再晚一點，恐怕就救不回來了。

安易沒有猶豫，繼續動手。

然後是趙瑤箐。

又是兩團灰色光團，懸浮在他掌心，大小不一，安易把它們收進空間，然後看著躺在地上的三個人。

侵蝕的力量被抽離了，但他們的意識還沒有恢復。

那些扭曲的記憶，那些瘋狂的經歷，那些被影響的意志，還留在他們腦子裡。

那些記憶像是一根根刺，紮在他們的意識深處，如果不處理，等他們醒來，他們可能依然會瘋掉，會被那些記憶折磨，會被那些經歷困擾。

安易想了一下，他從空間裡取出一本書。

那本書很舊，封面已經有些破損，紙張泛黃，邊緣捲曲，封面上寫著幾個字——奇門術法雜錄。

他翻開書，找到那一頁，仔細看了一遍，複習一下。

雖然他已經倒背如流，都黎明他們也是他找到的第二個施法物件。

上次是縫隙族，和人的構造不太同，用在人身上，對安易來說還是第一次。

然後他收好書，開始施法。

那是一種很玄妙的術法，可以編織一層屏障，把施法物件的記憶封存在意識深處，讓它們無法被觸及，無法被想起，就像把一些東西鎖進一個箱子裡，然後把箱子藏在一個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安易先走到都黎明身邊，他的意識探入都黎明的意識深處。

那裡有很多記憶——有穿越前的記憶，擁擠的地鐵，狹小的出租屋，刷不完的手機螢幕，有穿越後的記憶，富麗堂皇的宅院，殷勤的僕人，豐盛的飯菜，有遇到各種女人的記憶......這個就不必看了，快點找到對應記憶吧。

第一次找人的記憶，業務不太熟練啊！

不精準！

還得練！

第590章 穿進詭異文的第三十五天

好在安易把時間往後拉，很快就觸碰到了都黎明在剛才那個灰色世界的記憶，那隻巨大的眼睛，那些密密麻麻的目光，那股鋪天蓋地的壓力。

安易找到那些關於灰色世界的記憶，他輕輕一劃，那些記憶就被一層淡淡的薄膜包裹起來，它們被包裹著，然後慢慢沉入意識深處，越來越深，最後消失不見。

然後是林子璇和趙瑤箐，這次就熟練多了，沒看到什麼亂七八遭的東西，一下就找到了。

安易很快就把它們找了出來，封存起來。

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天色已經快黃昏了。

主要是剝離能量的時候用的時間比較久。

太陽西斜，掛在西邊的山頭上，把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橙紅。

那橙紅從地平線開始，一直蔓延到天頂，一層一層地暈染開來，雲朵被染成了金色，鑲著紅邊，像是一朵朵燃燒的火焰。

地上的光線變得柔和起來，那金色落在草葉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

安易站起身，拍拍手。

弄完了！

他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三個人。

他們唿吸平穩，臉色漸漸恢復，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一樣。

都黎明三人的眉頭舒展開了，那些傷痕還在，衣服上的血跡還在，但那些侵蝕的力量和瘋狂的記憶，已經被他處理乾淨了。

安易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山光。

山光正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目光專注極了，像是要把安易整個人都看進去，刻進心裡。

“相公，累不累？”他問。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眼睛裡帶著幾分關切和心疼，他覺得都黎明三個不如死了，都是沒用的東西，還要安易受累！

憑什麼安易要花力氣救他們？他們配嗎？

可是......

他又想到了自己。

他好像對安易而言也沒什麼用......

剛才在那個世界，他什麼都做不了，現在回來了，他也只能站在旁邊看著。

他能為安易做什麼？他有什麼資格覺得別人沒用？

他得做點什麼。

比如......安易如今對他這麼溫柔，他是不是可以進一步暖床了啊？

他臉有點紅了。

安易聽見他問，於是搖頭：“不累......你？”

他疑惑地看山光一眼。

突然臉紅什麼？

山光的嘴角彎了起來，彎成一個滿足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羞澀和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他輕輕地叫了一聲：“相公？”

安易搖頭：“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