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他的手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他自己的手指，還保持著握著的姿勢，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收緊，最後握成一個拳頭。

他扭頭，在他的身側，空空蕩蕩。

什麼都沒有，山光消失了。

安易閉上眼睛，強行忍下酸澀。

然後他感覺到了，那些氣息，那些曾經屬於山光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們像是山光的手臂，環抱著他，像是山光的臉頰，貼著他，像是山光的嘴唇，親吻著他。

它們無處不在，無時無刻，是最溫柔的擁抱，最纏綿的依偎。

這是這個世界的氣息。

是山光。

安易沉默地在地上坐了許久。

這裡曾經是那座最高的山峰，是山光誕生的地方，是那一縷清氣迎上第一縷陽光的地方。

如今卻不見曾經宏偉模樣，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土丘，和一些散落的碎石。

其實，已經夠久了。

安易在心裡告訴自己，已經很久了。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都未曾想過他還能在一個人的身邊待這麼久，久到時間都失去了意義，久到他都習慣了每天睜開眼睛就能看到那張臉，久到他都忘記了離別是什麼滋味。

可是......

可是。

安易垂下頭。

為什麼呢？

他的愛人，總是會這樣離開消失。

他想起了更久遠的那些記憶，那些已經模煳的、記不清細節的、只剩下一點淡淡情緒的記憶。

那些人，那些臉，那些陪伴過他又離開他的人。

一個一個，都走了。

只剩下他。

山光自己也曾努力，他很努力地想要變得更強，想要能夠跟著安易去任何地方。

可他不能相容其他世界的力量體系，他沒有辦法從別的世界汲取生命力，那些力量不接納他，不認可他，只會排斥他，消耗他。

安易也曾嘗試讓詭異停止侵襲這個世界。

他去找了那隻眼睛，和祂商量，請祂收回祂的力量，並把這個世界要到自己的手裡，他想著，如果這個世界是他的了，他是不是就能改變那些規則，是不是就能讓山光活下去。

那隻眼睛很友好地答應了，祂收回了那些逸散的力量，把這個世界交給了安易。

可惜，詭異的侵蝕是不可逆的。

那隻眼睛本來也沒有持續注入祂的力量，祂早就不關心這些事了。

那些逸散出去的力量，那些造成的改變，早就成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成了這個世界的規則。

安易可以擁有這個世界，但他改變不了那些已經存在的東西。

那隻眼睛如今在養一種生物。

祂找到的、改造的、符合祂心意的，和祂長得越來越像。

那些生物在祂的那個世界裡遊蕩，慢慢地生長，慢慢地變化，慢慢地變得更像祂。

安易曾經問過祂為什麼想到要養這種生物。

眼睛告訴安易，祂是和他學的。

祂還以為這些世界上和安易長得很像的生物都是安易養的。

安易愣住，並不是。

他只是從他們之中出生，然後走了出來而已。

安易環視著周圍，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山光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他飄蕩在周圍，無處不在，那些風裡有他，那些雲裡有他，那些陽光裡有他，那些泥土裡有他，安易能感覺到他，能聞到他的氣息，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但他知道，隨著時間的流逝，這顆星球也會漸漸失去活力，逐漸消失，最後變成星際當中的塵埃。

和這個世界一樣，慢慢地死去，慢慢地消散，慢慢地什麼都不剩。

安易摸了摸掌心下的地面，觸感粗糙，乾燥，沒有任何生命力。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每一個地方都曾經留下過他和山光足跡。

他該走了。

按照之前的計劃，他要去修仙界。

他收回目光，準備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安易勐然瞪大眼睛。

他感覺到周圍的世界意識開始洶湧起來。

那些氣息，那些山光留下的氣息，那些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開始瘋狂地湧動，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從天空，從大地，從每一寸土地，從每一縷風中。

它們像是潮水一樣湧來，像是風暴一樣席捲，然後，那些氣息開始往他身體裡灌注。

澎湃的力量。

那是這個世界最後的力量，是這個世界僅存的生機，是這個世界還能拿出來的全部。

它們瘋狂地湧進安易的身體，湧進他的經脈，湧進他的靈魂深處。

安易懸浮在空中，他感受到久未突破的瓶頸，就那樣裂開了縫隙。

那瓶頸困了他太久太久，久到他都快要忘記了突破是什麼感覺，可現在，它裂開了，露出後面那片嶄新的天地。

他的手伸了出去。

在他的面前，出現了一片空間，那空間無邊無際，裡面懸浮著無數微光，他能感覺到那些世界的氣息，能感覺到那些世界的脈搏，能感覺到那些世界在隨著他的心跳而震顫。

它們像是在唿喚他，等待他。

他飛身想要進去。

那些微光也朝他飛來，如乳燕投林。

它們環繞著他，在他身邊旋轉，在他周圍飛舞，它們想要飛入他的懷中，想要融入他的身體，想要成為他的一部分。

他看著那些微光，突然明白了。

這是他的空間。

這些世界，這些無數個世界，都是他的。

可是......微光終究是沒能飛入他的懷中。

他還沒能進到那片空間。

那些微光在他周圍盤旋，久久不願離去，但它們進不來，他也進不去，那層屏障還在，雖然裂開了縫隙，但還沒有完全破碎。

不過，瓶頸的縫隙已開，他進入那片空間的時機就在眼前。

安易知道，等他進入修仙界，在那裡，他會突破最後的屏障，找到一切的來路。

他會知道他是誰，他從哪裡來，他要到哪裡去。

他會明白那些微光是什麼，那些世界是什麼，他自己是什麼。

他收回視線。

那片空間在他視角里遠去，那些微光漸漸變小，最後消失不見。

安易低頭，他看著腳下的大地。

那大地已經停止了唿吸，沉睡著，永遠不會再醒來。

可是那些力量還在湧入。

安易久久未言，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像是一聲嘆息，又像是一聲唿喚，它從四面八方傳來，從每一寸土地，從每一個角落：“安易......”

那是山光的聲音。

第601章 穿進修仙文的第三天

安易的眼睛勐然瞪大。

然後，整個世界亮起一陣光芒，那光芒從大地深處湧出，從每一個角落匯聚，它籠罩了整個世界。

那光芒越來越亮，最後凝聚。

所有光芒，所有氣息，都在往一處匯聚，它們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一樣，瘋狂地湧向安易的面前，湧向那一個小小的點。

最後，那光芒停在了安易的面前，變成了一顆小小的星星。

黑色的星星，只有拇指那麼大。

它在虛空中靜靜地懸浮著，沒有光芒和氣息，沒有任何動靜，它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像是一顆普通的石頭。

安易伸出手，慢慢地靠近那顆星星，他捧住了那顆小小的星星。

它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安易低頭，看著它。

他垂下頭，在那顆小小的星星上，落下一個吻：“山光啊......”

安易就這樣懸浮在虛空之中，他捧著那顆小小的星星，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手，把那顆星星做成耳墜，垂在了自己的耳垂上面。

那黑色的星星在他耳垂下輕輕晃動，從他的脖頸處輕輕吻過。

他摸摸那耳墜，那觸感涼涼的，卻讓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他笑著道，聲音帶著幾分輕快：“我們要去其他的世界了哦~”

可惜，星星沒有閃爍，沒有回應他。

安易臉上的笑落下了一點，最終罵道：“笨蛋！”

安易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安易睜開眼睛。

他正站在一塊高臺之上，前方是幾個人的背影，底下是烏泱泱的人群。

那些面孔年齡不一，從十幾歲模樣的少年到看起來三四十歲模樣的中年都有，此刻正仰著頭望向前方，眼中帶著期待與敬畏。

日光從天際傾瀉而下，將整座高臺照得明亮而莊嚴。

他已來到修仙界了，這個念頭在心中劃過，沒有驚起太多波瀾。

安易垂下眼目，第一反應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指尖觸到一片微涼的堅硬，那裡逐漸顯現出一隻純黑色的耳墜，靜靜地垂在他的耳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