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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易的手穩穩地舉著,石頭的方向正對著她的臉,角度剛剛好,把她此刻的表情完完整整地收了進去。

司玥臉上的表情變成了哭笑不得。

“安師兄!”她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她伸手去夠那塊留影石:“你在幹什麼!”

安易把留影石往懷裡一收,司玥的手指只碰到他的袖口,就被他躲開了。

他笑了笑,嘴角彎著,眼睛也彎著,笑容溫和極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留個紀念。”

司玥跺了一下腳,臉紅紅的:“安師兄!你怎麼這樣!”

司明也回過神來了。

她看了看高臺上那個人,又看了看安易,目光在安易的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回高臺上,在那張冷峻的臉上停了一下,表情疑惑,然後若有所思。

“安師兄!”她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你早就知道那是澤韻仙尊了?”

安易點了點頭。

“在鄴城的時候就知道了?”

安易又點了點頭。

司明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怪不得......

怪不得他總是一個人待著,不和別人說話,不和別的宗門的人交流,只和安師兄說話,如今看來應當是對門下優秀弟子的滿意吧!是她們誤會了!怪不得他看安師兄的眼神......

司明想到這裡,忽然停住了,她的臉白了。

她想起來,在鄴城的時候,她和司玥還私下裡討論過那個玄衣修士,說他總是圍著安師兄轉,總是盯著安師兄看,懷疑他對安師兄有什麼企圖。

她們還說過,那個人長得倒是不錯,但也不能這麼不要臉地纏著安師兄,丹鼎峰的毒術可不是吃素的。

現在想起來,她們說的那些話,要是被澤韻仙尊聽見了......

司明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還好......”她的聲音發顫:“還好我們沒說出來......”

“你們沒說出來什麼?”安易看了她一眼,小聲問。

“沒什麼!”司玥和司明異口同聲地說,兩個人同時搖頭。

安易笑了一下,沒有再追問。

他把留影石從懷裡摸出來,看了一眼,確認裡面已經刻了不少畫面,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它塞回袖子裡,收好了。

仇飛鸞看著下面和其他人交頭接耳的安易,眼底漾開一層淺淺的笑意。

他能感覺到,安易和那些弟子待在一塊兒的時候通常都很開心。

真是不錯。

不過,唯有一點不好。

就是安易的那個二師兄總是喜歡動手動腳,喜歡攬安易的肩膀。

方才在山道上,他就看見那個人把手搭在安易的肩膀上,整個人幾乎是掛在安易的身上,兩個人貼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安易的頭髮被那個人的唿吸吹得微微飄起來。

真是沒有分寸!

也不知青囊真人是怎麼教的二徒弟?

青囊真人正襟危坐,尤其是在太上老祖來了之後。

可忽然她感到一陣不妙,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在她的後背上,涼颼颼的,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一下。

什麼情況?有人要害她?

她開始警惕起來。

感受到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安易抬起頭,目光和高臺上那道目光撞在了一起。

安易的眼睛像是山間的溪水,透亮又溫柔,眼底還殘留著方才和司玥司明說話時留下的笑意。

那笑意淺淺地漾在瞳孔的深處,像是一層蜜糖,又像是冬日裡的陽光,恍得仇飛鸞感覺自己的唿吸都停滯了一瞬,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勐然捏緊了,青筋從手背上微微凸起來,咬牙剋制自己舌根的癢意。

他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以掩飾自己的失態。

可很快,他又將視線移了回去,該怎樣控制自己不往安易那邊看呢?

那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吧!

他想,這不怪自己吧,他沒有冒犯安易的意思,只是安易是如此的動人,才會讓他忘我。

只是一個溫柔的笑,便讓人無處可躲。

這段時日,每每看到安易的時候,他就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幾分,那其中炸開的酸澀與喜悅讓他渾身都在酥麻。

他想,就算安易想要將劍鋒抵上他的命脈,想要捏碎他的心臟,他也會乖乖地引頸就戮。

到幾大宗門大比之前的這幾個月,他總是在想一些事情,想一些他活了幾千年都沒有想過的事情。

他想起那天在演武場邊上的最後的幾句對話......不,那甚至算不上對話,只是他說了幾句話,然後安易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他就走了。

當時他只是感覺到安易要說什麼,感覺到那些話不是他想聽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胸腔裡堵著,悶悶沉沉的,讓他喘不上氣,所以他就跑了。

逃竄的姿態連他自己都覺得狼狽。

他活了這麼多年,經歷過那麼多事,見過那麼多人,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沉穩,足夠從容,足夠處變不驚。

可是安易只是說了一句“不必了,多謝”,只是用那種平靜的、溫和的、帶著一點距離感的語氣拒絕了他送花的提議,他就慌了。

他因為一個還沒有說出口的回答,因為一絲可能被拒絕的態度,因為安易那一絲可能的冷漠推拒、拉開距離,便如此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安易用那種疏離的、禮貌的、帶著距離感的語氣和他說話,一點都接受不了。

第641章 穿進修仙文的第四十三天

當時等他回到自己清修的山峰上時,站在那片終年不散的雲霧裡,他才反應過來。

他是因為安易那一絲可能拒絕的態度而感到空茫,為安易的態度裡那隱隱透露出的淡漠而難過。

而之前還很溫和的安易驟然轉變態度,是因為......他從自己的行為處事、眼神中,比他自己還先明白他的感情。

安易是如此的聰慧與敏銳。

他看出來了他的心思,在他自己都還沒有搞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想要什麼的時候,安易就已經看出來了。

那雙清澈的、明亮的、像是山間溪水一樣的眼睛,在那幾息的對視裡,在那幾句看似平常的對話裡,在他那些笨拙的、拐彎抹角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試探裡,就已經把他看透了。

直到那時,他才明白自己的內心,確定了一件他未曾細想過的事情。

他對安易心懷愛慕。

當愛慕安易這個念頭從他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甚至想要大聲唿喝出來。

他想要靠近安易,想要和他說話、想要看著他的臉、想要聽見他的聲音、想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想要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他渾身酥麻的、讓他連唿吸都覺得不順暢的感情。

愛慕的情意從他胸腔裡的某個地方長出來,在他還沒有察覺的時候就已經紮下了根,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

他也曾經想過,這一切情感究竟來源於何處?

可等他細思,便覺得他看見的、接觸的安易是處處都可愛。

他的溫和、從容、疏離、冷漠,他的情緒、他的動作、他的聲音、一切都如此可愛......

可又找不到具體的點能確定的告訴他自己,就是這個原因讓他對安易神魂顛倒。

因為每一個地方都能夠讓他長篇大論,說出些迷人又可愛的地方。

一切有跡可循,一切又都找不到原因。

可又有什麼關係呢?他找不到因,可他卻能明確果,那就是他對安易的愛慕是如此的突如其來、一發不可收拾。

抱朴子的聲音做著最後的總結:“太虛宗作為東道主,自當盡心竭力,為諸位提供最好的比試場地和周全的保障。”

她的聲音讓仇飛鸞收斂了飛走的思緒:“各宗門的弟子們,也不必拘束,盡展所長便是。此次大比,不僅是我修仙界百年一遇的盛事,更是各宗門弟子之間切磋技藝、交流心得的機會。望諸位弟子,以術會友,以技論道,切磋琢磨,共同精進。”

抱朴子講完了話,恢弘的鐘聲再次響起。

眾人都激動起來,比試要開始了!

抱朴子轉過身,朝高臺深處那把白玉石椅子上的仇飛鸞微微欠了欠身,然後她朝那些峰主和宗主們點了點頭,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峰主和那些宗主們也紛紛朝仇飛鸞見禮,然後他們落座,衣袍窸窣,眾人開始交談起來。

安易凝神聽了一下,他還是聽出了一些眉目。

可以肯定的是,幾大宗門的宗主都是朋友......他們說話的語氣很隨意,帶著一種認識了很久之後才有的熟稔,你一句我一句的,像是在嘮家常。

不過此時的氣氛倒是不怎麼友好,暗搓搓的有不少火藥味。

青霄門的門主說他門下的弟子為了這次大比閉關了三十年,練成了一門新術法,威力很大,請諸位到時候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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