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3頁
“事急,速歸。”
沒有署名,沒有緣由,只有這命令般的四個字。
凌風遙也看到了那四個字,桃花眼中的輕鬆寫意瞬間褪去,染上一抹不悅:
“事急?能有何急事?怕是看你久不露面,教中那些牛鬼蛇神壓不住了,想騙你回去收拾爛攤子,或者......乾脆設好了套等你鑽呢!”
“還是說他們知道了那些門派要聯合起來攻打他們,所以叫你回去?”
他對伏意教的內部傾軋顯然知之甚深,語氣中充滿了嘲諷與警惕。
他看向安易,神色是少有的嚴肅:“阿易,你怎麼想?當真要回去?”
他是不想安易回去的,這與他自己的愛意私心無關,只是伏意教那鬼地方......當真不是什麼好去處。
如今的安易又不是之前那個作惡多端的少主,若回去真的碰上各大門派圍剿,就算安易武功高強,也平白被連累啊!
安易目光落在紙上,指尖那縷極細微的寒意掠過,紙卷瞬間化為細密的白色冰晶,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消散在風中。
他捻了捻素白的指尖,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只是說道:“與我何干。”
竟是全然不打算理會這封來自教中的緊急傳信。
凌風遙愣了一下,隨即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說得好!管他什麼破教急事,哪有咱們遊山玩水來得重要!”
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頓時又恢復了那副神采飛揚的模樣:“那咱們接下來去哪兒?聽說姑蘇城的蟹黃湯包是一絕,還有洞庭東山的碧螺春......”
安易:......
這廝是忘了他們的目的是尋找《幽寰書》而非遊山玩水了嗎?
不過這樣也好,走走停停,看遍江湖風景也是一大樂事。
凌風遙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卻見安易忽然轉眸看向他,問道:“你似乎對伏意教內部很瞭解?”
凌風遙挑眉,笑得有些意味深長:“江湖飄蕩,總得多知道些訊息,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正是如此,我才遇見你麼?”他意有所指。
安易彷彿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又問:“若我回去,你待如何?”
凌風遙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道:“那還用說?自然是跟你一起回去!”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痞笑,眼神卻異常認真:“龍潭虎穴也好,刀山火海也罷,總得有人給你搭把手,不是嗎?萬一你被那些不開眼的傢伙欺負了,我找誰喝酒去?”
安易靜靜看著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淺淡如水紋,轉瞬即逝,卻讓凌風遙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哦?”安易語氣平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調侃:“凌少俠這是打算叛出正道,投奔我伏意教了?”
凌風遙被他一噎,隨即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地擺手:“什麼正道魔道,小爺我自在慣了,從來只認人,不認那些虛頭巴腦的名號!”
他笑吟吟地看著安易,拖長了語調:“至於投奔嘛......也不是不行!”
他雙手環胸,摸著下巴,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樣:“那得看阿易你肯給我個什麼職位了?護法?長老?還是......”
他故意停頓,桃花眼眨了眨,曖昧不清地笑道:“......少主夫人?”
最後四個字輕得幾乎如同氣音,卻帶著滾燙的溫度,拂過空氣。
安易:......
有點油膩。
第99章 穿進武俠文的第二十一天
安易面色不變,只淡淡瞥他一眼,轉身走向自己的馬匹:“油嘴滑舌。”
這便是揭過不提了。
凌風遙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跟上,心情大好。
評論區:
【唉,我也是練出來了,居然有點甜?】
【有道是:斷背山下寫兄弟義氣!】
【百合花海譜姐妹情深!】
【橫批:天下大同!】
【好!說得好!!(鼓掌)(鼓掌)(鼓掌)】
【不懂就問,兄弟之間都這樣嗎??我感覺不對勁兒啊?】
【??????】
【樓上你跳了多少章?還擱這兒兄弟情誼呢?】
【中間五十多章沒看,那他們現在什麼關係啊,表面兄弟?仇人嗎?】
【......】
【怎麼說呢,大概就是終將發展成——你知我長短,我知你深淺的關係。(微笑)(玫瑰)】
【.......啊?】
【......】
安易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他想著原著的劇情,柳女俠的事情,因李家的刻意低調處理和安易的介入,並未如原著般鬧得沸沸揚揚,引發江湖對《幽寰書》的全面狂熱。
那幾頁心得感悟雖在部分江湖客中小範圍流傳,被視為奇談,卻遠未到人人瘋狂追尋的地步。
然而,伏意教因《蝕心訣》的陰寒,以及其素來的惡名,依舊是許多自詡正道的門派眼中釘、肉中刺。
即便少主未死的訊息經燕宇之口傳回,或許能暫緩一場大規模圍攻,但長期的敵視、不斷的挑釁與摩擦,恐怕仍舊難以避免。
或許會走向與原著異曲同工的結局。
只是這一切,暫時都跟他沒有關係。
凌風遙翻身上馬,看著前方安易清瘦挺拔的背影,揚聲笑道:“阿易,走!咱們去姑蘇吃好的去!管他天塌地陷,先填飽肚子再說!”
安易並未回頭,只一抖韁繩,白馬邁開優雅的步子,不疾不徐地向前行去。
凌風遙大笑一聲,催馬趕上,與他並轡而行。
江湖風波惡,然此刻,他們彷彿自成一方天地,唯有馬蹄聲碎,相伴而行。
姑蘇城,自古便是煙雨繁華地,溫柔富貴鄉。
河道縱橫,舟楫如梭,石橋拱立,吳歌軟語隨風飄蕩,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糯軟的甜香與淡淡的水汽。
凌風遙如魚得水,拉著安易穿梭於熙攘的街市,對各類精巧的蘇式點心、時令河鮮表現了極大的熱情。
安易走在他的身邊,他今日是一身素白,走在姑蘇粉牆黛瓦、色彩明豔的背景裡,像一幅水墨畫中偶然滴落的留白,清冷卓然,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對於那些投來的或驚豔、或探究的目光,他視若無睹。
這日,兩人在城中最大的茶樓“盈袖閣”二樓臨窗雅座聽評彈。
吳儂軟語,琵琶琤琮,唱的是才子佳人的風月故事。
凌風遙的心思卻全然不在臺上。
他支著下巴,目光幾乎黏在對面安易的側臉上。
窗外的天光水色映照進來,勾勒出安易完美的面部線條,長睫低垂,神情溫和,彷彿周遭的一切軟語溫香都與他無關。
有一種在江湖上任何人身上都見不到的味道。
是什麼呢?
很難形容。
凌風遙看著看著,心裡就像被羽毛輕輕搔刮,癢得厲害。
他忽然傾身過去,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戲嚯:“阿易,你說這唱詞裡的深閨小姐,若是遇上了你這般的人物,哪裡還會記得什麼書生?怕是魂都要被你勾走了。”
他靠得極近,溫熱的氣息幾乎要拂到安易耳畔,帶著淡淡的酒氣——他方才嚐了本地特釀的桂花酒。
安易緩緩轉眸,目光落在他臉上,並未因這近乎調戲的話語而動怒,只是笑道:“看來小凌子的酒量,不過如此。”
凌風遙被他一噎,非但不惱,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愉悅,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他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目光灼灼地盯著安易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情人間的絮語:“我的酒量好不好,阿易你想試試看嗎?”
這話裡的暗示意味已然十分明顯,帶著十足的挑釁與曖昧。
試試看?
怎麼試?
安易眼神落在凌風遙勾起的唇畔,他當即明白,這個人在勾引他。
安易抬眸靜靜與他對視,兩人隔得極近,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壓低的唿吸。
安易久未動作,就在凌風遙以為他會再次用冷淡將自己推開時,安易卻極輕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極小,卻像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在凌風遙心裡盪開層層漣漪。
“等你清醒了再說。”安易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彷彿帶著一根無形的線,輕輕拉扯著凌風遙的心神。
凌風遙的心臟勐地一跳,一股熱流瞬間竄遍全身。
等他清醒再說?
再說?
這種認知讓他血液沸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變得愈發深邃熾熱,正要再進一步——
“砰!”
樓下忽然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桌椅碎裂和驚唿怒罵聲,瞬間打破了茶樓的雅緻氛圍!
美妙的評彈戛然而止。
安易這次是真的笑了,江湖特產,客棧鬧事。
凌風遙眉頭瞬間擰緊,臉上掠過一絲極其不悅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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