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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未必是壞事。”忽然,顧明知低沉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餐桌上短暫的沉默。

他這話接的是趙曼音的話頭,目光卻依舊沒有從安易身上移開:“聒噪往往意味著心虛和淺薄。能靜下心來做一件事,並且做好,需要的是定力和智慧。”

這話一出,餐桌上頓時安靜下來。

趙曼音的笑容僵在臉上,顧承嗣的臉色也變得難看。顧明知這話,像是在說安易,又像是在影射什麼。

顧星暉也驚訝地看向自己的小叔,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替安易說話。

連顧承載都抬起眼,略帶深意地看了看自己這個小兒子,又瞥了一眼末端安靜坐著的安易。

安易終於抬起頭,迎向顧明知的目光:“是嗎?”

顧明知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那完美無缺的、如同面具般的溫和表情,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人察覺的玩味。

他彷彿看到了那層溫和表皮下的、不為人知的稜角。

“不是嗎?”顧明知淡淡一笑,終於收回了目光,彷彿剛才只是隨口一說。

晚餐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餐廳。

安易故意放緩了腳步,走在最後,不想和任何人同行。

他走到連線主樓和附樓的廊道時,卻發現顧明知正倚在廊柱旁,似乎是在等他。

廊道里只亮著幾盞壁燈,光線昏暗,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色的襯衫和深色馬甲,領帶微微鬆開,少了幾分白日的冷峻,多了幾分慵懶的隨意。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安易。

安易腳步未停,繼續向前走去,並不想搭理他。

然而,就在他即將與顧明知擦肩而過時,顧明知卻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足以讓他聽清:“你的畫,完成了嗎?”

安易腳步一頓,側頭看他:“還沒有。小叔對油畫感興趣?”

“我對有趣的東西,都有點興趣。”顧明知站直身體,走向他。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一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的木質香調,再次侵入安易的感知範圍。

又是有趣。

安易伸手將他推得後退了半步,維持著安全距離。

顧明知:......

推他?

安易:“不要靠我這麼近。”

顧明知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光線讓他的眼神顯得更加深邃難辨:“我又冒犯到你了?”

“是啊。”安易笑笑:“你冒犯到我了。”

顧明知退開兩步:“那我應該道歉?”

他頓了一下,只說道:“其實我是有一個問題想問。”

“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聲稱自己被冒犯、卻能在餐桌上完美隱藏所有情緒的人?”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節:“我不信你聽不出來剛才趙曼音的意思。”

安易垂下眼睫,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幾分疏離:“我只是不習慣在餐桌上多言。”

“是不習慣多言......”顧明知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低:“還是習慣了隱藏?”

安易抬起眼,直視著他。

昏暗光線下,他的眼睛亮得驚人:“隱藏?這裡沒人能讓我隱藏。”

“你有。”顧明知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剝開他溫和的偽裝:“那天在畫室,你說‘噁心’的時候,眼神可不是這樣的。”

他果然還記得,並且耿耿於懷。

那又不一樣。

安易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朦朧,卻莫名帶著刺:“那麼,小叔是希望我對著您露出噁心的表情,還是現在這樣禮貌疏離的表情?”

他頓了頓,補充道:“畢竟,我對您也不可能有除了‘禮貌’和‘噁心’之外的第三種表情。不是嗎?”

這話堪稱尖銳,甚至帶著明顯的挑釁。

顧明知聞言,非但沒有生氣,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興奮的光芒。

第117章 穿進古早總裁文的第八天

顧明知似乎很享受這種言語上的交鋒,享受撕開對方冷靜面具的過程。

“牙尖嘴利。”他評價道。

目光卻落在安易因為說話而微微開合的唇上:“我只是好奇,哪一面才是真實的你。是餐桌上那個溫順無害的養子,還是畫室裡那個會亮出爪子警告別人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最終緩緩吐出兩個字:“野貓。”

野貓?

TMD!油膩!噁心!

安易幾乎要氣笑了。他活了不知多少歲月,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種形容詞來描述。

“小叔的想象力很豐富。”安易的語氣冷了下來:“但你這個蠢貨下次不要用這麼噁心的語氣說這麼油膩的詞,尤其是對我說。”

“如果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他轉身欲走。

“安易。”顧明知叫住他。

安易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你說你是GAY。”顧明知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穩聽不出情緒:“那麼,你喜歡什麼樣的?”

這個問題太過私人,太過越界。

安易勐地轉過身,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那層溫和的表情終於徹底剝落,露出底下冰冷的核心:“這似乎與小叔您毫無關係。您既然不是,又何必問這種問題?滿足您無聊的好奇心,還是......”

他上下打量了顧明知一眼,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終於開始對自己產生懷疑了?”

顧明知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變幻了一下。他下頜線微微繃緊,顯示他並非完全無動於衷。

他沉默了足足有幾秒鐘,那雙深邃的眼睛緊緊盯著安易,彷彿要將他看穿。

就在安易以為他要發作的時候,他卻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懷疑倒不至於,只是覺得......”

“只是覺得......”他重複道,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目光卻灼熱地烙在安易臉上:“如果你是GAY的話,那......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和一種近乎傲慢的興趣,彷彿安易是他發現的一個新奇物種。

安易的耐心徹底宣告耗盡。

他抬起腳步,迎上顧明知的目光。他的眼神冰冷而銳利,彷彿能刺穿人心:“顧明知。”

他第一次直唿其名,省去了所有敬稱,聲音清冷如冰:“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無聊、好奇,還是別的什麼。我對成為你消遣的物件沒有任何興趣。你的靠近、你的試探、你這些似是而非的話,都只讓我覺得......”

他停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厭煩。”

說完,他突然笑了一下。

然後抬手在顧明知的衣領勐的一拉,在他意外的眼神裡將他狠狠的摔在地上。

顧明知感受到手掌一陣劇痛,正要爬起來,就被安易一腳踩在胸口壓了下去。

安易對他動手?!

安易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用腳尖碾了碾顧明知的胸口,安易不再給顧明知任何反應的時間,輕巧轉身,大步離開。

顧明知慢慢坐起來,看著他那清瘦卻挺直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廊道的黑暗中,久久沒有動。

廊道里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唿吸聲。

厭煩?

顧明知緩緩抬起擦破的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個年輕人冰冷目光帶來的刺痛感。

真是......夠辣。

他非但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心臟某處被一種陌生的、強烈的情緒狠狠撞擊了一下。

那種感覺,並非憤怒,也並非挫敗,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的、被稱之為“征服欲”的東西,混合著強烈到幾乎失控的好奇心,洶湧地蔓延開來。

他確實不是GAY。

至少在此之前,他從未對任何男性產生過超出界限之外的情感。當然,他也沒有對任何女性產生過界限之外的情感。

但安易......

顧明知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安易的樣子:畫室裡專注側影,陽光下冷白的皮膚,纖細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被逼急時亮出爪子的冰冷眼神,還有那雙漂亮卻總是藏著情緒的眼睛......

這個人就像一道謎題,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危險誘惑力的漩渦。

明明說著厭煩,眼神冰冷,但那偶爾流露出的、與溫和表象截然不同的稜角,卻像最鉤子一樣,牢牢鉤住了他的注意力。

動手的時候也很辣。

為什麼用腳尖碾他的胸口,這很曖昧吧......

“GAY?”顧明知低聲自語,唇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繼續靠近,繼續試探,安易還會露出怎樣有趣的表情?

厭煩?

或許吧。

但他顧明知的人生裡,還從未有過因為對方“厭煩”就止步不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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