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7頁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誰能......”
江翊寒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該移開視線,去視察別的世界。
魅魔在這個世界是被排斥的種族,這隻幼年魅魔的死是順應規則的。
救一個被世界規則判定為要死的生命,是失職,也是愚蠢。
他看著那雙眼,從那雙漂亮的眼中流出淚來,洗淨了沾灰的臉頰。
那雙伸向他的手那麼小,那麼弱,那麼努力地想要抓住點什麼。
江翊寒第一次那麼強烈地萌生出一種感覺——被需要的感覺。
他點了點眼前的光點,原本身處神殿的他很快來到幼年魅魔的身邊。
他彎下腰,將他小傢伙輕輕抱起來。
真是輕得過分,像抱著一片雲。
小傢伙本能地蹭了蹭他的胸膛,隨後將整個臉都貼了過去,那結痂的桃心尾巴小心翼翼地纏住他冰冷的指腹。
“好冷......”
小傢伙不滿地嘟囔著,隨後迷迷煳煳地閉上了眼。
江翊寒垂頭,靜靜看著蜷縮在他懷中的小東西。
虛空寂靜無聲。
過了很久,久到星光都移了位,江翊寒開口,道:“那便跟著我吧。”
小傢伙點點頭。
他默默調高了自己身體的溫度,手指抬起,點在小傢伙的眉心。
懷中的小傢伙瞬間如同抽枝的新芽,散發出源源不斷的生命力。
這天,掌管三千世界的神祇破例救下了一隻瀕死的幼年魅魔。
也正是這天,神殿裡不再只有江翊寒一人。
第197章 結局(下):謝謝你愛我,我的神明
溫昭認出了眼前畫面中的幼年魅魔,不正是他自己麼!
原來,是江翊寒救下了他。
“救下你容易,養你可不容易。”
江翊寒似在回憶:“我沒有照顧小東西的經驗,起初只是動用神力,治癒了你身上的傷口,給你換上了新衣服。”
“但你睜開眼就嬌氣得要哭,覺得神殿裡太可怕,只有一把椅子和無聊的光點。”
“於是我隨手捏了一座小院,又逐漸捏了一些別的東西。”
正是這時,一座小院突地出現在溫昭眼前。
江翊寒又將溫昭從椅子上牽起來,走向這座小院。
腳下不再是虛空,而是變成了石子小路,這小路的盡頭便是那座小院。
虛無的周邊不斷生出景物來,藍天白雲,花草樹木,鳥魚蟲獸。
江翊寒在這虛空之上,為溫昭打造了另一個世界。
院子中有一棵老樹,樹下長滿了各色花草,還有一個鞦韆。
溫昭眼前浮現出幼年魅魔坐在鞦韆上,身後的江翊寒輕輕推著他的場景。
“恩人,我......我該叫你什麼呀?”幼年魅魔仰頭,問身後的江翊寒。
江翊寒不語,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唔......要不然,我叫你daddy吧!我們的族人都這樣叫自己的救命恩人!”
只是幼年魅魔不知道,此“救命恩人”非彼“救命恩人”,這稱唿中,也帶了幾分難言的情趣。
但江翊寒也想不出別的稱唿,於是便預設溫昭這樣叫他。
兩人又走進屋子中,屋子的門是木頭做的,推開會發出“吱呀”聲。
屋子的門檻有些高,幼年魅魔總會手腳並用地爬過去,爬過去後得意又傻氣地對著身後的江翊寒笑。
屋中的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個桌子,幾個櫃子。
櫃子中裝滿了各種新奇的小玩意,是江翊寒從三千世界中搜羅來的。
桌子上則放著一盞燈,幾本書,一幅畫。
江翊寒的手落在那一本字典上,溫昭眼前又浮現出新的畫面。
“daddy,你還沒給我取名字呢!”
幼年魅魔坐在桌前,將桌上的字典翻開,“我要daddy給我取名字!”
江翊寒將魅魔抱起,自己坐在凳子上,讓魅魔坐在他腿上。
修長手指翻動著字典,江翊寒認真思考了半晌,突地道:“以後,你便叫溫昭吧。”
像陽光般溫暖,也如陽光般明媚。
溫昭興奮地點頭,拿過字典:“我也要給daddy起名字。”
只是小魅魔根本不懂怎麼起名,隨便在字典上點了三個自己看得順眼的字。
“江、翊、寒。”
無名的神祇從此有了名字。
江翊寒的手又落在桌上的那幅畫上,溫昭眼前的畫面又是一轉。
幼年魅魔坐在桌前,用彩色筆畫畫。
畫中的兩個人牽手,一個小人是紫色的,一個大人是藍色的。
“daddy,這是我和你。”
“daddy,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江翊寒沒說什麼,他只是看著。
院子中漸漸多了同一個人的笑聲,哭聲,撒嬌聲。
“我整日將精力投放在你身上,甚至忘了我原本的職責。”
“正是因為我的疏忽,某個小世界秩序混亂,瀕臨毀滅。”
江翊寒神色變得嚴肅了些,“也是這時,我意識到我生出了身為一個神祇不該生出的東西——人性。”
“神祇只有神性,本該是絕對公正、冷漠無情的,人性於神祇來說,相當於純白裡的一點黑。或許從我救下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改變了。”
“但我並沒有抹滅我的這份人性,因為你需要的是一個具有人性的監護人,若我將人性抹去,你定然會害怕到大哭。”
“於是我將自己的神性剝離,以神性構成的我,我願稱之為‘規則’。為了更好地讓‘規則’掌管三千世界,我又成立了快穿局,篩選不同世界的遊魂來到快穿局工作,輔助‘規則’,處理三千世界中出現的各種混亂。”
“而由人性構成的我,便日日陪在你身邊。”
原來是這樣,溫昭想,難怪會有快穿局這種東西存在。
可是他不應該和江翊寒一直生活在虛空之上嗎?為什麼他也會進入快穿局打工?
似是看出溫昭在想什麼,江翊寒繼續道:“只是......剝離了神性,我自然也會有人性中的七情六慾。伴隨著你長大,我逐漸意識到,我對你產生了慾望。”
“起初或許只是佔有欲,你是我撿來的,所以我理所當然地視你為我的所有物。我看著你一點點長大,從原本的小傢伙變得會跑會跳會撒嬌。”
畫面一轉,江翊寒正集中精力處理快穿局的事務,溫昭照例跑來纏他,鑽進他懷中要抱。
江翊寒繼續盯著手裡的光球,溫昭不依不饒,柔聲道:“daddy......看著我嘛,看著我......”
“啵。”
一個溼漉漉的吻,親在江翊寒唇瓣。
江翊寒低頭,對上溫昭亮晶晶的眼睛。
溫昭卻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繼續撒嬌:“daddy,親親!”
“在哪裡學的?”江翊寒問。
“在故事書上學的呀,故事書上關係親密的人都要親親。”
“親吻是表達喜愛的方式,但親臉頰和親嘴唇卻完全不同。”
“我不管,daddy的臉頰我要親,daddy的唇瓣我也要親!我雙倍喜歡daddy。”
江翊寒神色很快暗下來,那雙向來無情的藍色眸子此刻卻染上了某種慾望。
他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他撿來的小魅魔已經長大成年了。
從身高只達到他膝蓋高,再長到腰際,長到胸口,最後只要他一垂眸,便能看見溫昭的眼睛。
不止是身高,溫昭的外貌也開始有了一些變化,一些魅魔與生俱來的,特有的變化。
他的眉眼變得穠麗,眼尾微微上挑,看向江翊寒時彷彿帶著鉤子。他的皮膚變得比之前更白,透著淡淡的粉,像一掐就能出水。靠近江翊寒時,他的氣息都帶著甜香。
每當溫昭面對面抱著他,坐在他腿上時,那上衣便被稍稍蹭起,露出一截細白的腰來,還有翹起的尾巴,悠悠地勾纏在他手心。
江翊寒只覺得自己喉嚨發乾。
他明白,從那一刻開始,他心底對溫昭便不止有佔有欲了。
偏偏溫昭卻對此一無所知,夜間兩人躺在一張床上時,還一個勁兒地往江翊寒懷中鑽。
江翊寒鼻間滿是溫昭身上的香氣,溫昭仰頭,在江翊寒唇瓣上落了個晚安吻,黏黏煳煳道:“daddy,晚安。”
江翊寒慢慢伸出手,回抱住溫昭。
很快,成年的溫昭便迎來了魅魔的發/情期。
他燒得滾燙,蜷縮在床上,眼睛都睜不開,一聲聲地叫著:“daddy......daddy......”
江翊寒撫著溫昭的臉頰,冷靜地思考,他是該剋制,還是該邁出那一步。
最終是溫昭替他做了決定。
溫昭睜開那雙水光瀲灩的眼,將江翊寒整個人拉上了床。
江翊寒活了無盡的歲月,頭一回做了“不該做”的事。
但他並不後悔。
只是很快,他的這份越界被“規則”察覺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