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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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七嘴八舌圍觀,拍照,陣陣氣流拂過,火焰冰山輪廓動盪,開始消融,岌岌可危,直到完全消失在海面上,大家分而飲之。
分享欲隨著火焰一起熄滅,應知收起手機,和大家乾杯。
玩了點小遊戲,喝了兩輪酒,羅維意有點躁動,指著臺上快要表演完一首歌的樂隊,對應知和葉擎天說:“咱們要不要上去耍兩把?”
葉擎天迅速響應,看向應知:“去不去?”
應知望向舞臺,眼底似有幾分閃動,“去。”
葉擎天立馬摟著發小胳膊撒嬌:“寶寶,能不能跟你姐說下,就給我們一首歌的時間?”
發小去溝通了幾句,很快回來,告訴他們可以上場了。
“耶耶耶!”
三人起身,脫掉外套甩到座位上,摩拳擦掌走上舞臺,試樂器。
之前那個主唱個頭不高,應知花了點時間,調整了一下麥架的高度,回頭,兩位夥伴已經準備就緒。
他們並沒有提前商量好第一首歌唱什麼。
葉擎天來回轉著鼓錘,示意貝斯先來。羅維意將撥片抿進唇間,回看兩人一眼,意思是這是一首他開頭不習慣用撥片的歌。葉擎天心領神會,在大鼓和小軍鼓上敲出短快節奏。羅維意立刻撥絃,托起鼓點。
應知默默看著兩人,等他們玩了一陣接頭暗號,然後轉身面向臺下,掃出一個斷錯感的和絃。
默契大挑戰,成功!
畢竟不是專門的演出酒吧,之前的演奏更像喝酒助興的背景音,無人在意臺上的人員變化,然而當新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不少人的視線都聚集了過來。
應知的音色很有個性,高起來是清透的少年音,低下去又非常有共鳴感,收放自如,無限調動聽者情緒。
發小站在臺下,快被帥迷煳了,一直在給他們咔咔拍照錄影片。
一首歌的時間根本不過癮,三人衝老闆姐姐做了個“拜託拜託”的手勢,然後續了一首,再一首,又一首。
他們特意沒唱最火的《全可能》,但臺下還是出現了一點小騷動,好像有人認出他們了。
三個人趕忙趁著天花板上的燈球變暗,小老鼠一樣排成行,彎腰熘下舞臺,鑽進人堆。
被流放到後臺的駐唱樂隊哭笑不得,老闆姐姐搖頭:“唉,一群小鬼。”
熱汗淋漓地回到座位上,彷彿夢幻奔騰的南瓜馬車驟然消失,三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
“向貓頭兔子帳號上的粉絲告個別吧。”應知嗓音帶著一點放縱後的沙啞,看向平時管帳號的羅維意,“你來發。”
羅維意怔然片刻,拿出手機,打下一行字:【草臺班子要謝幕了,感謝各位426天的支援!】
葉擎天湊過去一看,埋怨:“哎呀,你說的好潦草啊!”
果然,評論區好多人發一連串問號。
應知說:“挺好的,生活總是出其不意,咱們三個認識,不也是源於意料之外嗎?”
氣氛似乎變得有些傷感,席濯作為在場最成熟的大人,招唿幾個小朋友繼續玩遊戲喝酒。
葉擎天撞了下應知的肩膀,“嘿,我要借用一下那天你鼓勵我的話。”她舉起酒杯,“大膽向前走吧,我們會一直注視你,一直在的。”
“衝!兔頭貓子永遠都在!”羅維意拼命眨眼,把淚花憋回去。
“貓頭兔子不散場!”
“貓頭兔子和銀河系比命長!”
“貓頭兔子沒有什麼不可能!”
應知看著他們,嘴角泛起笑意。
這兩人,一喝酒就人來瘋,還好他們一個有發小陪,一個有老闆陪,不然他都不知道等下怎麼把人運回酒店。
葉擎天再度舉杯,大著舌頭:“莫愁前路無知己!”
羅維意一激靈:“臥槽,誰家古風小生放出來了?”
葉擎天抬了抬下巴:“對不出來就承認自己沒文化。”
“誰說對不出來,不就是天下誰人不識君麼?”
“OK我再來一個,桃李春風一杯酒。”
“江湖夜雨十年燈……不行不行,這個太低落了,不符合我們貓頭兔子的陽光形象。”
然後兩個小品人就槓上了,連發小和席濯也被拉入戰局,空酒杯越來越多,戰況愈演愈烈。
這時,不知誰說了一句:“悠悠天地內。”
久未說話的應知突然放下酒杯,淡聲接道:“不死會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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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喝酒喝到零點,沒剩幾個完全清醒的。
葉擎天抱著發小,兩個人互相撒嬌。
羅維意湊到席濯跟前,反覆說自己經常被一個黑心資本家壓榨,那個壞傢伙信席,壕無人性。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懷抱,這很好。
應知站起身,和老闆姐姐打了個招唿,一個人出去透透氣。
酒吧外面連線一個巷子,路燈壞了,走進去後,有種被吞沒的感覺,在安靜無光的甬道里前行,越走越黑,直到不期然抬頭。
透過微微的醉意,應知看到幾米外,路懸深捧著一團白白的、像月光的東西,站在出口。
一瞬間全世界都亮了。
從支援葉擎天爭取留學,陪她回家面對現實,到勸羅維意安心投身演員行業,再到剛才演變成散場儀式的酒局,應知一直繃著情緒,冷靜客觀得彷彿不會難過。
因為他怕他的好朋友們會照顧他的情緒,因他躊躇,他不想成為任何人人生選擇上的干擾因素。
但看到路懸深的一剎那,他終於認領了自己18歲的年紀,他根本不比任何同齡人成熟。
應知夢遊似的,一步步朝路懸深走過去,離得足夠近的時候,才發覺路懸深抱著的不是月光,是一束花。
大朵大朵純白的鳶尾花,從路懸深懷裡,落入應知懷裡。
這不是第一次收到路懸深的花,但應知卻感覺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不年不節的,怎麼送我花呀?”
應知邊問邊低頭去聞香味,睫毛輕輕掃動白色花瓣,動作十分小心,像對待什麼珍寶,半晌他抬起睫毛,清亮的眼珠從花後望向路懸深。
路懸深一時有些分不清,花和人到底誰更純真,而這樣的純真,似乎只在他面前流露。
路懸深忍住摸他頭的衝動,反問他:“謝幕這麼重要的時刻,難道不值得一束花麼?”
應知懵了幾秒,眼睛一亮:“原來你關注了貓頭兔子帳號啊!”
路懸深模稜兩可地挑挑眉。
事實上,四小時前,應知給他發完地址,他就過來了,但沒露面。貓頭兔子上臺表演的時候,他就在臺下,一個應知看不到他的地方,欣賞完他們所有的曲目。
他覺得應知很開心,很安全,便打算離開,卻看到貓頭兔子帳號那條謝幕動態,於是他就一直沒走,以備應知若有一刻需要他,他可以及時出現。
“哥哥。”
“在。”
“有個秘密,我沒和你說過。”應知垂下腦袋,“其實我特別害怕分離,比一般人更怕。”
世間怎麼會有分離這麼可惡的存在?來之前是如影隨形的威脅,來之後是綿綿不絕的折磨。
“在為貓頭兔子難過嗎?”路懸深說。
應知“嗯”了一聲,把除此之外的別的憂愁嚥了回去,只給路懸深講了兩個好朋友的事,包括羅維意和葉擎天之後的打算,尤其是葉擎天,大約很快就要遠渡重洋了。
人世變幻,拆散親密的夥伴,再堅定的人也會有一瞬的迷茫。“十指相扣,不許回頭”,不過是他們歌詞裡最美好的願景。
一月的午夜天寒地凍,北風一陣陣吹動應知的霧霾藍大圍巾,顯得那張埋在裡面的白皙小臉有些無助。
路懸深拉住應知的胳膊,把應知帶到一個背風角。
他用略帶詼諧的語氣起頭:“人的腿有長有短,腳步有快有慢,走著走著就拉開物理距離,符合規律。”
應知聞言,不禁低頭看了眼路懸深的腿,比他的腿長好多。
那你會和我拉開距離嗎?
最想問的話,他沒敢問出口。
“我知道,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蘇軾說的。”被羅維意他們傳染,應知也變成古風小生。
路懸深搖搖頭:“我今天並不想教你如何忍受生活的殘缺。”
他放低聲音:“讓我們拋開這些老生常談,去到高一點的維度。所謂離別,其實只是一個節點,至於未來通向何處,全憑你的選擇,如果你選擇通向下一次重逢,那就一定會重逢,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以任何方式。”
很抽象的一番話,不太像路懸深會說的,路懸深是個講究效率的人,通常會用更具體的概念做引導。
應知覺得路懸深可能在哄他,可能在路懸深眼裡,這種因為分別而產生的低落情緒顯得很幼稚。
但他一向是“哥哥全肯定”,於是點頭道:“你說的真美好,美好得就像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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