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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路懸深的聲音從車門外傳來。

應知睜開眼,眼神有些空,半晌才意識到該下車了。

下車後,應知徑直往航站樓大門走,誰也沒等,司機趕忙去後備箱搬行李,“小少爺這次怎麼這麼急?”

“估計是想他小姨了。”路懸深衝司機說,“給我吧,你去停車位等我。”

來機場的一路,應知都沒怎麼說話,一直裝作補覺,像在提前適應和路懸深分開,包括現在撇下路懸深先走。但其實更多的是一種迴避。

他今天的情緒很不對。

可能是從路懸深說給他多裝衣服開始的,那種熟悉的焦慮感,在還未分別的時候,就隱隱爬上他的後背,準備時不時跳出來折磨他一下。

他怕被路懸深發現,擔心路懸深感到為難。

儘管應知已經成年,但應風鳶還是如往年那樣親自過來接。

小姨兩小時前就抵達北城,應知一進航站樓,就看到了她。

“小寶。”應風鳶笑著朝他走來,摸摸他的頭,“到的有點晚哦,約好的一起喝點小飲料,估計是沒時間了。”

應知覺得很歉疚,不知該如何解釋,是自己的拖延導致遲到,然後就聽見跟過來的路懸深說:“路上堵車,我的問題,沒安排好預留時間。”

應知驚訝地看向路懸深。

在應風鳶看不到的方位,路懸深衝他挑了下眉,意思是“別擔心,包在哥哥身上”。

這讓應知更難受了。

這麼多年,路懸深一直儘可能的在幫他維繫親情,就連每次小姨家庭成員過生日,路懸深都會陪他認真挑選禮物。他要打起精神,不能讓哥哥失望才對。

三人在安檢附近站了會兒,差不多到時間了,應風鳶說:“小寶,和你懸深哥哥拜拜吧。”

應知從路懸深手裡接過隨身揹包,“我走了。”

路懸深點點頭:“下飛機給我打電話。”

應知將揹包斜挎在身上,兩隻手朝著路懸深的方向稍稍抬起了一點,路懸深朝他靠近的時候,他心跳快得不像話。

然後,路懸深雙手扶上他肩頭,捏了捏:“去吧。”

可應知覺得,路懸深看到他抬起手了,不是沒意會,只是沒理會。

機場最不缺的就是惜別場景,擁抱更是氾濫。

應知跟在小姨身後,朝安檢口走了幾步,忽然轉身,大步走回來,在路懸深一米遠的地方站定。

“我都要走了,哥哥,你為什麼不能抱我一下呢?”

應知的自然聲線偏冷,因而突然情緒上來的時候,尾音會帶點搖顫。

頭頂某盞筒燈接觸不良,閃爍了幾下,擾動目光,路懸深驚覺應知快哭了,但一晃眼,又發現自己看錯了。

應知只是很執拗的盯著他,眼睛圓圓的,像只流浪很久遇到心儀人類的小貓。

人來人往的航站樓,路懸深上前一步,一把抱住應知,因為太突然太用力,肩膀磕得應知悶哼一聲。

緊接著,他腦中閃過一個很瘋狂的念頭:

別走了。跟哥哥回去。我們不跟任何人過年。只有我們兩個人。

有分離焦慮的顯然不止年下(確信)

第35章 及時撫慰

但只是一瞬,路懸深便壓住這個自私的念頭,輕輕放開應知,兩人都沒說話也沒動。

巨大廣告屏不斷滾動絢爛的光,趕飛機的小姑娘一陣疾跑,風吹起路懸深的額髮,他從第二個夢中驚醒。

“好了。”路懸深往後退了退,拉開屬於哥哥的有分寸的距離,像剛滿足完一個任性的小朋友。

但應知不喜歡路懸深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如同在切割東西一樣,充滿了用剋制營造的平靜,甚至有些難以言明的冷酷。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焦慮。他想知道,路懸深要切割什麼?

相視無言的時候,應風鳶走過來,晃著手機時間提示,不能再拖,該走了。

在小姨眼裡,路懸深和應知都是孩子,大孩子和小孩子的區別,但她沒法說路懸深,只能笑著摸摸應知的頭:“多大了,還像以前那樣和哥哥黏黏煳煳?看看周圍那些小情侶,人家都沒你們難捨難分。”

應知四下看了一圈,好幾個方位都有情侶,有個小個子女生還被男友整個摟在懷裡,兩個人搖來晃去,說著說不完的話。

相比之下,路懸深抱他的瞬間就像完成任務一樣蜻蜓點水。

應風鳶見應知左顧右盼的模樣,彷彿比小貓還警覺,意識到自己在A國待久了,說話可能有點奔放。

她快速吐了下舌,像個做錯事的小女孩,笑著把人領向安檢口。

-

轉眼年三十,路家所有大廚最忙碌的一天開啟,他們要趕在晚上八點前做好一桌年夜飯。

路家的年夜飯光豐盛不夠,還需要符合路老爺子定的母題。

今年的母題是“過往不追,崢嶸歲月還看明旦”。

有突出貢獻的家族成員必須每人出一個子題,並設計成一道菜,路懸深作為孫輩,被破格授予定一道菜的資格。

路懸深和像往常那樣,到得很晚,剛一進門,二舅一家的目光就齊刷刷掃過來。

二舅說:“我一猜就知道,你這次肯定又踩著點來。”

路懸深只回了一個字:“忙。”

二舅哼哼兩聲:“都是當總裁的人了,工作丟給手下人幹就好啊,你該不會是故意不想見親戚們吧?”

“說不定是被外邦血統影響了,畢竟西方不講究家文化嘛。”二舅媽說這話的時候面帶笑容,語氣也很輕巧,像在打趣。

“要不怎麼說咱們國家的血脈傳承精神寶貴呢?”二舅喝了口茶,“你看異族血影響多大,也才四分之一,說不想見親戚就遲到,說開除自家弟弟就開除自家弟弟。”

因為兒子被路懸深從公司掃地出門的事,二舅憋了一個多月的氣。路清如這會兒正在國外看專案,趕不回不來團年,路懸深勢單力薄,他便覺得這是個討公道的好機會。

路豐睿坐在父母旁邊撇了撇嘴:“是啊表哥,你也太偏心了,怎麼能為了一個外人把我開……”

他後面的話被路懸深一個眼神殺滅。

“都講完了麼?”路懸深平淡道,“路豐睿違反公司規定,開除他有制度可依,你們崇尚的封建禮教,也講究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這這……懸深你這就有點太不知變通了吧?你自己說,去年你要上任總裁的時候,多少人反對,說你年輕經驗少,我和你二舅媽有沒有在後面支援你給你投贊成票?”

“您和二舅媽都不是董事會成員,怎麼給我投票?”

“精神支援也很重要嘛……”

然而事實也並非如此,當時除了路清如,路家所有人都極力推舉三舅舅上臺,包括二舅一家在內,老爺子路誌榮則並未表明傾向,希望他們公平競爭。

是路懸深僅憑有限的人手和資源,讓一個命脈工程起死回生,在節節敗退的地產市場為集團守住陣腳,才獲得董事會認可。不過這都是無足輕重的往事,路懸深懶得再提。

至於二舅一家專門趁這次家宴興師問罪,他也早已料到,但還是感覺心煩得很。

這事兒就算讓老爺子做主,也沒有轉圜的餘地,畢竟老爺子最看不慣以權謀私,尤其不喜路豐睿這個只會敗壞門風的紈絝孫子。

明知不會有結果,但還是要鬧,這就是路家人。

路懸深想,他媽當年那麼叛逆,輕易被浪漫與冒險打動,和一個除了英俊一無所有的混血男人私奔結婚,並生下他,或許就是因為受不了這個家庭的自私虛偽冷漠。

“不想吃年夜飯的就走,少在這兒給我礙眼,搞得家宅不寧!”

陰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大家這才發現路誌榮已經下樓了,紛紛動身把他請上主座。

路誌榮這番話明顯是對二舅一家說的,但落座時,還是衝路懸深說了句:“懸深,你現在能耐大,但長輩畢竟是長輩,還是要尊敬一些。”

緊張的氣氛一秒回暖,迅速升溫,其樂融融,老爺子發表完年終講話,主廚開始指揮廚師們上菜。

在老爺子面前,二舅一家沒敢再說什麼,但時不時總要拿話刺路懸深一下,像三隻不停飛舞的蒼蠅,破壞力為零,卻討厭得讓人想要不顧形象立刻抄起拖鞋。

在路家,這是常態。人人都只顧自己,卻總把“一家人”掛嘴邊。而路清如又經常跑國外盯專案,這麼多年,常常難得回家。

如果不是應知出現在他生命裡……路懸深心想,他恐怕會誤以為眼前的一切就是正常的家的模樣。

路懸深拿起手機,在桌下點開應知的聊天框,最後一條訊息定格在應知給他說晚安,他又點進應知的朋友圈。

可惜,從落地A國到現在,應知都沒有發朋友圈。

可能是在調整時差,沒精力進行太多活動,也可能是和小姨一家敘舊,太開心所以忘了,總之應知這兩天做著一些他無法參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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