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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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上線下觀眾一片譁然。
節目組雖然對外宣稱有淘汰制度,但選手們拿到的劇本里是沒有的,節目的重點在於觀賞而非競技,選手只需要競爭排名。
節目組承諾,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選手真正突破最低分數。
周、孫二人在鏡頭前唇槍舌戰了起來,另一個拼命使眼色。
導播只能先以技術故障為由,暫停直播,請三位前輩以及應知先會後臺,網友們跟緊吃瓜,分分鐘將此事推上熱門。
後臺的獨立休息室裡,依稀傳出爭執。
“周老師,咱們不都商量好了嗎?”
“可笑,我從來沒和你們商量好。”
然後就被關門聲切斷。
這時,聞訊趕來的製作人接到一個電話,聽了幾句後,眉心頓時擰緊,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眼坐在外間角落的應知,而後如同旋風般刮進那個爭吵不休的房間。
許多綜藝為了話題炒作,會新增一些不可理喻的環節,透過罵戰提升熱度,但應知不覺得這一環是節目效果。
他對一旁給製作組狂打電話的唐捷說:“上期錄完節目,我聽見製作人和孫成思的一點談話,他說綜藝節目最忌諱平淡,總歸要有點新東西才好。”
唐捷見過太多暗箱操作,立刻摸出其中彎繞:“好啊,搞半天是有人看節目火了,想塞人進來,節目組這邊居然願意承擔違約風險,看來對面來頭不小。”
隨即她皺了皺眉:“不過中途換人是大忌,就算要塞人,也要顧忌一下被塞進來這位的名聲吧?難不成他們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想捧得另有其人?”
十五分鐘後,直播重新開始,主持人給出的說法是,後臺檢測到系統故障,檢修後重新核對分數,發現分數統計有誤,應知最終擦線過關。
主持人問應知有沒有什麼感想。
“很驚險。”應知客套地笑了笑,“我一直以為,系統的作用是避免人為偏差,沒想到也有不靠譜的時候。”
“不過對我而言,這是個還算不錯的結果,至少證明問題並非出在舞臺方面,感謝節目組的公正,我會繼續往前走,往後依然要請周老師多多指教了,還有孫老師和吳老師。”
周珏臉上的慍色還為褪盡,握著拳頭,給應知做了個“加油”手勢,孫吳二人也笑起來,帶著不同程度地尷尬。
事情發展到現在,同臺的選手也都回味過來是怎麼個事,紛紛捏了一把汗,心想還好沒給他們碰上。
反觀處在暴風眼中心的應知,倒是從始至終從容不迫,一雙眼睛冷若琉璃,清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大家心中不免佩服應知的定力,明明他是在場年紀最小的人,正常十八丨九歲的小孩兒面對這種事,早嚇得六神無主了。
然而,在遭遇不公時,大概除了聖人,沒有誰能真的置身事外。
看到分數的那一刻,應知的腦子其實特別亂,像所有理智崩盤的人一樣,第一反應是“為什麼偏偏找上我”?
但沉下心來想一想,理由很簡單,只有他是沒有大公司背景的選手。
曾經,他有兩樣最純粹的東西,一個是對路懸深的感情,另一個則是音樂世界帶給他的感受。
如今前者已經變得面目全非,需要靠藥物鎮壓,而後者……
他差點忘了,那個孫成思曾經是他的偶像,他們都是非專業網路歌手出身。
應知的理想主義被澆透了一半,心底油然而生一種濃濃的背叛,從舞臺到後臺的一路上,他都被孤立無援的失重感包圍著,直到製作人接到一個未知電話,情況瞬間扭轉,他仍然沒能抽離出來。
直播結束後,唐捷槍壓下憤怒,想安慰應知,順便商量後續應對措施。
關乎事業發展,應知總是表現得很積極,而且他邏輯縝密,謀定後動,經常提出一些其他人意想不到的觀點,但這次,他拒絕了唐捷。
他現在很累,累得不堪一擊,沒力氣再面對這些爾虞我詐,他只想趕緊逃回家。
今晚,路懸深在別的城市,即使他偷偷潛進路懸深的房間,也沒人會知道。
他就聞一聞路懸深的氣味,聞一聞就好,不會做任何出格的事,他今天吃過藥了,他能控制得很好。
然而,當應知催促著司機一路狂飆到家,連包都沒來得及放,直接衝向二樓後,卻直愣愣地停在路懸深臥室門前——
門上居然安了一把密碼鎖。
應知只感覺當頭棒喝,手腳冰涼地站在門外,發了好久的呆。
恍惚了不知多久,他發現自己走到了路懸深的衣帽間門口。
還好,還好衣帽間可以從外面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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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懸深到家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家裡靜悄悄的,上到二樓,他聽見衣帽間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間或一點壓丨抑的chuan息。
這個點,張嬸不可能私自進入他的衣帽間,路懸深第一反應是家裡進賊了,還是個不懂得隱藏自己的囂張小賊。
他思考要不要讓賊把東西偷走,然後再抓,判個盜竊即遂,畢竟在他的衣帽間裡隨便拿幾個單品,就足以達到“數額特別巨大”,牢底坐穿。
但他忽然想到,腕錶櫃最中間那塊運動表,是好幾年前應知送他的生日禮物。
路懸深臉上露出一點冷意,二話不說走到門前,右手握拳,勐地推開虛掩的門。
巨大的衣帽間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氛圍燈,雙開門衣櫃大敞,衣服褲子亂作一團,而混亂的中心,一個白皙纖薄的身影蜷縮在裡面,嵴背弓成柳枝的弧度,溺水一樣大喘氣。
他的右手被一件黑襯衫蓋住,看不清具體動作,但任何一個男人都知道這個姿勢意味著什麼。
靠近裡側的左手則拿著一張照片,唿吸最急促的瞬間,顫抖的唇落了上去。
“你在做什麼?”
如同冰錐刺破飛入雲端的白亮夢境。
應知動作一頓,十分茫然地轉過頭,花了好久,失焦的目光才終於匯聚起來。
他最先看到的是一個折射冷光的亮點,一枚寶石領帶夾,夾在一條純黑的真絲領帶上。
好眼熟的領帶夾。
應知花了兩秒鐘,才想起這是去年他送給路懸深的禮物。
昏暗的視野在這一刻瞬間擴大,幻覺中那個與他沉丨淪已久的男人,此時正站在他的幻想空間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攥著褲腰,勐地從衣服堆裡鑽出來,由於太過慌亂,雙膝發軟,幾乎跪坐在路懸深腳邊,而他手裡的照片也沒拿穩,掉在地上。
路懸深低頭,在照片上看到了他自己。
第49章
路懸深低下頭,望著應知跪在他面前時,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反而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他甚至清晰地回想起很多年前,有次他跟著公司的高管去別的省聽專案,回家後發現應知不見了,監控錄影也沒拍到應知出門,他和張嬸分頭找了好久,急得都快報警的時候,發現應知窩在他的髒衣簍裡,睡得迷迷煳煳,像一隻可憐的流浪貓。
他又氣又急,恨不得把應知拎出來揍屁丨股,但真正上手,卻發現應知正抱著他的髒衣服,四肢並用,力氣比他想象的大好多。
他有點慌,怕這孩子出什麼毛病,把應知抱回床上哄睡著,轉頭就諮詢了兒童醫生。
醫生解釋這大機率是一種自我安撫行為,也是獨處能力的孵化橋樑,很多兒童在適應分離的過程中,會自動依附一些和照料者相關的物品,它甚至有一個非常學術的名詞:過渡性客體。
他放下心來,心想這好辦,以後讓張嬸別把他的髒衣服全洗完就行了,每次都留一部分出來,幫應知小朋友快快長大。
但他從未想過——
順著應知通紅的臉,路懸深視線一路向下,停在被應知帶出衣櫃的那件黑襯衫上,那件襯衫半分鐘前還蓋在應知的右手上,如今被翻開,上面白色斑駁。
原來他的衣服,還有此等用處……
“知知,你……”
路懸深從很遠的地方找回聲音,但話音未落,就被應知勐地推開。
他看著應知的背影踉踉蹌蹌消失在衣帽間外,沒有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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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天透微光,張嬸推開房門,先是給自己熱了頓早餐,然後清點了一下今日送來的食材,接著換上舒適的運動服,她和鄰居住家保姆約好,準備去外面打八段錦。
剛走到玄關,她聽見不遠處的樓梯傳來響動,幾秒鐘後,應知拖著一個大行李箱,出現在樓梯口,腳步跟做賊似的,生怕搞出大動靜,看到門口的張嬸時,應知嚇了好大一跳,明晃晃的心虛。
張嬸開口想說什麼,被應知迅速打斷:“我出去一趟。”
應知說話聲音很小,怕誰聽見了一樣,她嗅到異樣,多問了一句:“沒和先生說嗎?”
應知被針紮了似的一把抓住她,期期艾艾地說:“別,別告訴我哥……就算要告訴,也至少等三個小時後。”他搖了搖她的胳膊,“好不好嘛,張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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