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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天氣夜裡會冷,不能把它放在陽臺。”

路思澄說:“你家不是有恆溫嗎?”

“白天偶爾要開窗,一樣會冷。”林崇聿把它的窩挪去客廳另一角。

路思澄想了想,“哦”一聲,抱著狗轉頭就走,示意林崇聿去看書房。

書房門一開啟,他的幾把大提琴倒在地上,琴譜和資料書散落得到處都是。

四月齡的小狗推不倒他的大提琴,也夠不到它書櫃上的書。那更有可能是路思澄手忙腳亂追它時挨個碰下來的。

林崇聿站在門口沒動,面色倒算平靜,側頭去看路思澄。

路思澄背對他盤腿坐在地板上,正忙著去遮沙發腿上被咬出來的洞。

林崇聿收回目光,進門扶起它的大提琴,唇邊有很淡的笑意。

他沒有問路思澄從哪弄來的狗,也沒有問路思澄怎麼會突然想養狗。遇上和路思澄有關的事,他的潔癖病好像就一夜之間灰飛煙滅了。他的皮革手套擱在玄關,問路思澄有沒有想好取什麼名字。

路思澄還沒想過,隨口說:“孽畜?”

林崇聿側頭看他,忽然抬手摸了下他的臉。

路思澄猝不及防一抖,轉頭問:“幹什麼?”

林崇聿已經又將手收回去,“沒事。”

路思澄偶爾覺得他不像有潔癖,更像有渴膚病。

孽畜這個名字最終沒能敲定,因為路思澄自己想了一下,遛狗時在外面扯著嗓子喊“孽畜——孽畜——”顯得他有點像個神經病,遂作罷。

最後他決定叫它小狗二號。

簡稱二狗。

二狗吃完了林崇聿親手調配的羊奶泡幼犬糧,蜷在狗窩裡唿唿大睡。此人喂人技術欠佳,餵狗還算看得過去。路思澄坐在餐桌旁,對著面前菜沉默,想問他有沒有記得放醬油,但覺得這個問題會顯得自己有點不識好歹,只好又閉了嘴。

林崇聿問他:“今天去了學校?”

路思澄往嘴裡塞了一塊牛肉,頂得一邊腮幫子鼓起,低著頭回他:“嗯。”

“做了什麼?”

“開組會。”路思澄頭也不回地答完這句,忽然覺得這對話異常熟悉,好像小時候上幼兒園回來後都要被家長這樣盤問一番。

他覺得有點古怪,抬頭看了林崇聿一眼。

林崇聿看著他,又問了一句:“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和我說的事。”

“沒……沒有。”路思澄說,“你在說什麼?”

林崇聿這話的意思是問他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快的、特別的事,情緒剝離的症狀有沒有好一些,有沒有注意周遭——除了帶回二狗。

順帶,他想知道路思澄在他不在家的時候,獨自一個人出門都去做了什麼。

可惜他並不能時時刻刻都在身旁跟著他。

可惜路思澄不知道他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說:“原本那個房子我打算賣了,後面我再去金樓那再租一套。這幾天我儘量先把二狗關在籠子裡,不讓它出來瞎折騰,不會弄亂你家。”

林崇聿手中筷驀地往下一放,碰到瓷碗邊緣。

他抬眼,漆黑的眼沉甸甸地看著路思澄。

路思澄把狗帶回家的舉動,讓他誤以為路思澄是願意留下來。他剛才追著狗滿屋亂竄,林崇聿泡羊奶,看他跳上沙發又躍下來。路思澄沒看到,林崇聿眼底是有笑意的。

房子和家,區別在於有沒有路思澄。

路思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抬眼,久違地仔細端詳了一下林崇聿的臉,忽然對他輕聲說:“你瘦了。”

林崇聿怔了一下。

路思澄重新低下頭,繼續默不作聲地吃飯。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他覺得林崇聿消瘦是因為他。

夜幕降臨後,路思澄抱著二狗窩在沙發,掏出手機摁亮,再摁滅。

片刻,他對著二狗拍了張照片,然後開啟了陳瀟的聊天框。

一顆橙子:「圖片」姐,我新養了一隻小狗。

一顆橙子:這次我會好好看著它的。

一顆橙子正在輸入中……迴歸空白,他摁滅了手機。

【作者有話說】

明天加更一章,原諒我今天有點短小

寫這章的時候一直在唏噓,自求多福吧思澄,自求多福吧教授

第55章 他想

正午,江城音樂學院,職工食堂。

林崇聿獨坐在靠窗位置,有位和他同組的女教授路過時無意瞥見他盤子裡的東西,險些崴了腳,又倒退著返回來,吃驚道:“你今天怎麼親自下凡來體驗民情了?”

他盤子裡裝著炸物和紅燒肉。

林崇聿飲食清淡,入口的東西通常不會有什麼多餘的調料。女教授和他共事三年,從沒見過他吃過這種油膩的食物,當機立斷盤子一拍坐在他對面,笑眯眯地打聽八卦。

林崇聿不急不緩放下筷子,說:“我需要補充脂肪。”

女教授:“為什麼?”

林崇聿:“我愛人說我太瘦。”

愛人。

這個詞一般是已在婚姻中的人用來形容自己的妻子或丈夫,女教授猝不及防聽到好大一個瓜,忍不住去瞥他的無名指,那上面空空如也。她面色維持著波瀾不驚,慈眉善目地追問:“崇聿啊,你結婚了?怎麼從沒聽你提過?”

林崇聿面不改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端著盤子起身,“我先走了,你慢用。”

“哎……”女教授扭頭,卻只能看到他離開的背影。

正午盛陽,林崇聿踏下臺階打算回辦公室,走到小道時正巧迎面撞上從食堂回來的夏小喬,對方瞥見他如同老鼠見貓,一個激靈躲去同行室友身後,頭也不回地轉頭便走。

林崇聿當作沒看見。

他的工作數年如一日,午休時有人來敲他門,他帶的學生拿著稿子請他過目,再接著趕去教室上課,開會。

晚上,他開車經過酒店,打包了一份餐盒回家。這一次開門時沒有狗再撲過來咬他的褲腳,它乖乖地被關在籠子裡,路思澄在他的床上睡著。

他放輕腳步,坐在床邊看了他一會,抬手摸路思澄的髮梢,叫他起來吃飯。

這次的飯路思澄還是沒能吃完,他寥寥吃了小半就推開,什麼都沒說。

林崇聿看出他是嫌這家的菜油多,也沒說什麼,沉默著吃完自己那份,去廚房給他熱了一杯溫牛奶。

“我會把牛奶喝掉的,那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行嗎?”路思澄朝客廳的角落一指,林崇聿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見他指得是一處置物架。

架子看著完整,該在上面的東西一樣沒少。林崇聿走過去,將某格里擺著的花瓶一轉——後面缺了個口,這花瓶底下還壓著五百塊錢。

不用想也知道是路思澄放的,約莫是個拿錢消災的意思。

他面不改色地把這五百塊錢抽出來,轉身看他。

路思澄心知肚明他這花瓶肯定不止五百,裝作沒看到,垂著頭去洗喝完的牛奶杯。

林崇聿只好把這五百塊錢疊好,收進內兜。

他走過去,站在路思澄身後低頭嗅聞他身上的氣味,問他:“今天去了哪?”

林崇聿是想溫和對待他的,可惜他很難將自己迫切的掌控欲全按捺在心底。他無心工作,只想著在他家裡的路思澄,想他今天有沒有出門,在哪裡和誰見了面。他也曾經想過學習陳瀟,以保護他為由,堂而皇之地給他裝個定位。

但他知道路思澄不會願意。

他的目光透過他的肩膀,看路思澄的手指擦過玻璃杯。他伸手碰上路思澄後勃頸的頭髮,聽路思澄心不在焉地和自己說:“去和一個朋友吃飯了。”

林崇聿摸著他的頭髮,慢慢問:“一個朋友?”

“嗯。”

“誰。”

“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的頭髮被他夾在自己指間,林崇聿說:“我想知道。”

路思澄說:“叫陳一,你認識嗎?”

林崇聿確實不認識,他只是想知道。他的手蹭過路思澄的耳垂,黑沉沉的眼沒有任何外露的情緒,目光不動聲色地探進路思澄寬鬆的衣領。

他要確認路思澄身上有沒有不該存在的痕跡。

可惜衣領再寬鬆也只能露出鎖骨以上。林崇聿的手扯住他的後領,似乎是想將它扯下來,或乾脆就在這兒將他扒乾淨,再從頭到尾檢查一遍。

他想讓他不著寸縷,一絲不掛。

他想讓他完完整整地,只屬於他。

一方面,他覺得該為路思澄肯主動走出家門而感到寬慰,另一方面,他心底那個幽暗的念頭又時不時冒出,他覺得路思澄不該走出他的房門。

需要避風港或任何真實的存在,林崇聿都能很好地提供給他,他知道自己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待在我身邊,你永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是哪種朋友。”林崇聿攥住他的衣領,似乎追問只是本能,“只吃了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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