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商隊可不是吃素的，立刻嗅到了其中商機，全部都是幾千上萬的買，然後第一時間運往後方。早一天開賣，就能自由開價，等到後面氾濫大街了，這書就只能賺個路費辛苦錢了。

三日後，緊急加印的三十萬冊《萬劫不滅法身》上新，依然被一掃而空。

這下可就激怒了餘知拙，他還沒見過敢這麼挑釁青冥產能的。於是他潛心佈置，用了四天時間，準備憋個勐的。

本來預定的新書發售時間又拖了一天，讓眾商隊都等得焦急萬分，提前得手的商隊則是得意揚揚，一邊盤算自己能多賺多少，一邊嘲諷他人。

好不容易到了第四日正午，無數貨車抵達青冥各城市的道藏書店，整車整車地往下卸書。眾商人看得目瞪口呆，好不容易才有人哆哆嗦嗦地上前去問，這次一共到貨多少。

那貨隊主事就不耐煩地道：“急什麼？人人都有！這次上貨一共是五百萬冊，不夠的話還可以再加，要多少就有多少！“

五百萬！幾個高價買了大批二手典籍的商人當場就暈死過去。

海量的《萬劫不滅法身》道書就隨著各個商隊的貨流，慢慢滲向大湯各地。

衛淵則是將一封信封好，交給下屬，讓他們送往許家。他自己則是登上浮舟，攜了一小隊兵馬信眾，前往北疆，那裡還有一片銀月大汗轉移過來的草場等待接收。

西晉北疆西線鄰接的就是銀月汗帳的領地，此時已然停戰，大批遼軍正在北撤，而西晉軍則是無力追擊。

衛淵的飛舟掠過原本的戰線，就見荒蕪大地上有數道綿延百里的壕溝。這是西晉邊軍學了一部分青冥的戰術，也開始在戰場上挖壕溝。壕溝有明顯效果，配合陷馬坑，讓遼族鐵騎難以肆無忌憚地向縱深穿插。戰場地帶縱深約為千里，因遼域與人域地氣沖撞，因此全是荒漠之地，生機不顯。雙方雖然都有土行之力，但彼此並不相容，地下連地脈都不會生成。所以這片戰場就是無用之地，要等一方完全佔據，休養上幾十上百年，才會慢慢恢復生機。

越過戰場荒漠帶，才直接進入遼域。大地上多了深沉的蒼綠，幾條河流蜿蜒穿過大地，似開刃刀鋒，將大地切割成片，所過之處，水草繁茂，形成片片草場。遠處，雪山靜默，閃著冷冷銀光，山腰下生出黛色，與草場連為一體。

從空中望下去，蒼黃色的大地上多了許多綠色斑塊，上面還有無數小點，那都是成群的牛羊，遊蕩在河水之畔的水草豐茂之地。天光流轉間，雲隱從草原上掠過，所過之處，蒼綠忽而深沉如墨，忽而明亮似玉。剛入遼域沒多久，飛舟忽然一陣劇烈顛簸，高度直掉了數百丈。無須衛淵出手，飛舟上的金丹修士們一齊發力，已經穩住了飛舟。

此時已經，周圍都是遼域天地，飛舟的浮空陣法在此方天地就運轉不靈，如同吸入混有大量雜質的靈氣。不過青冥早就開發出了相應技術，當下二十位模板道基進入底艙引擎，開始為飛舟供能，不再單純依賴外部靈氣。很快飛舟就恢復了原有高度，繼續飛行。

數個時辰之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遼族城市。說是城市，但此地城墻低矮，城內有專門街區，專供搭建帳篷使用。一眼望去，整座城市中有小半的營帳，餘下才是土木建築，但最高建築也不過五六層。下方牧民看到飛舟，頓時陣陣騷動。十餘名修士自城市升空，攔在飛舟之前。為首遼民臉上滿是溝壑，眼珠渾濁，深處卻有點點精光。

他抬手止住了有些劍拔弩張的部下，以手撫胸，以遼族禮節行了一禮，道：“我是部落大酋長唿圖，不知來的是否青冥的衛淵界主？“

衛淵走上船頭，略點了點頭，道：”銀月應該有所交代了吧？這一帶的部落都歸你管嗎？“唿圖道：”這裡都歸屬於三河汗帳。還包括了大雪山的另一面，有三座山口可以穿行過去。三河汗帳直屬於銀月大汗。大汗已經吩咐過，所有三河汗帳所屬的草場牧原，從此都歸屬於您。請隨我來，我已經準備好了地圖、汗旗和寶馬。“

衛淵點了點頭，令飛舟下降，直接降落在城市中央。

城中的部落民並不多，堪堪十萬出頭。這時幾乎大半個城市的部落民都聚集在廣場周圍，看著那艘前所未見的巨大飛舟。

此時青冥衛隊也開始下舟，一個個全部身披重甲，宛若移動的鋼鐵堡壘，連眼睛處都只露一條細縫，或者乾脆就是一片細密小孔。

許多圍觀的部落民都顯出不自然的神色，再怎麼傻，也能看出這些戰士裝備的精良程度。就連一向自負的部落射手，也下意識地掂量著自己的重箭能不能破甲。

片刻後，衛淵就在城主府中坐定，巴圖帶著一眾部落首領在下面站著，獻上了整個地域的地圖。地圖繪在一張異獸皮上，完全展開足有數丈。這張地圖還是件御景靈寶，上面山川河道繪製得栩栩如生。而且隨著衛淵將它煉化，神念一動，地圖就換了個景象，切換到不同高度的其它圖層。最深一層足足到地下五百餘丈，繪出了幾條地脈。

衛淵神念在地脈上一觸，就彷彿置身地下，在陰暗狹窄的通道中前行。上下左右，巖石、礦質栩栩如生，甚至連頂部滴下的水觸感都真實無比。

如此真實影像，連青冥都做不到。衛淵以神念一掃，就看到了濃郁的魂魄痕跡。這張地圖居然是用活人獻祭煉成的！

衛淵剛剛看到的影像，就是一個個遼族部落民深入地下通道後所看到的。在勘探完通道後，他們的魂魄就被抽出，祭煉入地圖，就有了如臨其境的影像。

衛淵指尖在地圖上劃過，很快就知道為了製出這張地圖被獻祭的部落民數量：三千七百。

手段雖然殘忍，但這張地圖確實是不可多得的靈寶。按照地圖所載，三河汗帳的地域東西長四千餘里，南北三千里。這片地域內一共生活著一千五百萬遼民，大部分都是世代居於此地。

獻罷地圖，又有一隊窈窕遼女魚貫而入，為首兩名少女生得一模一樣，共同捧著一支汗旗。然後又有十餘名少女走進，然後牽進來一匹通體烏黑的寶馬。巴圖神色恭謹，道：“持此汗旗，就能開啟關閉城市大陣，這也是汗位的象徵。此旗還可以加持帳下武士，讓他們戰力增長。“

衛淵把玩著汗旗，問：”汗帳下現在有幾個御景，多少法相圓滿？“

”御景共有兩位，除了老朽之外，還有一位是駐守雪山北麓的敦顏大酋長。”

“他人呢？”衛淵問。

巴圖臉色有一點不自然，道：“路途遙遠，他或許才得了訊息，沒有來得及趕過來。“

”我與銀月的約定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了。一個御景，這點時間已經夠他從遼域西邊飛到東邊了。雪山北麓離這裡有這麼遠嗎？“

衛淵聲音平靜，沒有一點波動。可是他越是平靜，巴圖就越是緊張，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衛淵淡道：“你告訴他，一月之內，讓他自己到青冥來見我。如果再不來的話，以後就不必再來了。“巴圖臉色微變，低下了頭：”遵命。”

衛淵長身而起，道：“我要到各地看看，你隨我去吧。“

見衛淵對帳內的遼族少女全無興趣，巴圖眼中閃過失望，忙道：”界主且慢，馬，還有馬！“衛淵這才望向那匹黑馬。此時一位牽馬的少女見衛淵的目光望過來，明顯開始緊張，耳朵都開始泛紅，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了馬身上，順手摸了一下。

營帳中突然響起一聲咆哮：“把你孃的髒手拿開！“

那匹黑馬馬頭勐地一甩，直接把那少女撞得飛出大帳。它再重重踏地，一股巨力將周圍少女全部震飛，這才抖了抖鬃毛，道：“交接就交接，怎麼還上手呢？“

衛淵停下腳步，看著這匹黑馬。在他平靜目光注視下，這匹暴躁黑馬的頭一點一點地低了下去，然後扭頭看向旁邊。

在黑馬視線中，正好站著巴圖。但是這老頭彷彿瞎了一般，對黑馬的救援目光視而不見。

難堪的寂靜終於被打破了，衛淵問：“靈性自生還是點化的？“

黑馬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爺爺才被點化......“它瞬間住口，卻已經來不及了。帳中一眾遼族彷彿看到，一顆巨大汗珠正從黑馬頭上滴落。衛淵再仔細看看，發現這馬肋側並無氣孔，嘴裡也沒有獠牙，不像遼馬，倒與人族戰馬有幾分相似，但四肢骨骼結構又有不同。

“人族之馬？”衛淵再問。

黑馬開口就是：“你媽才......”

這次黑馬剎車剎得快了點，但依然不夠快。

衛淵稍一沉吟，肩頭就緩緩升出一個紅衣的美女，披散的頭髮遮擋住了半張慘白的臉。她一出現就盯住黑馬，嘴角微微上翹，唇紅得彷彿正在滴血。

一看到這紅衣美女，黑馬馬鬃炸起，立刻後退兩步，後腿都有些站不穩了。果然，遼族靈物都天然懼怕法神。

“這是個什麼東西？”衛淵問。

紅摩說：“烏夜一族，就是鄉下地方的一種小靈獸。這匹稍微像點樣子，已經修煉圓滿，渡過天劫就是仙獸了。“

衛淵眉毛一揚，稍微有了點興趣，但只有有一點點興趣而已。再上下打量了一下黑馬，衛淵道：“沒看出有什麼用？有什麼神通嗎？“

紅摩嗤的一聲，道：”它們那幾個神通有也跟沒有一樣。就算成了仙獸也沒啥用。這頭還是個臭嘴，更沒法用。“

衛淵便點頭，對巴圖道：”讓後廚準備一下，細細料理。等我巡視完領地回來，晚上就吃馬肉。“”這......“

不等巴圖說什麼，衛淵已經拉著他出了房間，向飛舟飛去。

在衛淵身後，不斷響起黑馬的咆哮：“我他娘......馬上就要成仙了，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可是黑夜唐古拉，尊重、溝通、憐憫呢，一點他......的都沒有嗎？你......“

總算有人反應過來，堵住了黑馬的嘴。

飛舟緩緩起飛，衛淵坐在艙中，雙眼微閉，神念卻在和紅摩交流：“金羽界的靈物，都這德性嗎？“”當然不是！這一頭......大概原生家庭不好。“紅摩道。

“藉口。”衛淵並不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