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國王都城北，一座鎮北軍的營寨燃起了熊熊大火，潰兵狼狽逃走，人人帶傷。

營中囤積的軍械糧草全部付之一炬。

與此同時，城東一座營寨也是同樣景象。

紀軍不斷將燃油潑在帳篷和軍械庫上，然後扔火把點燃。

許多鎮山軍都還沒有死透，身上就著了火，被燒得原地翻滾，慘叫連連。

汪直在營中來回巡視，看到假死的鎮山軍修士，就是一劍射殺。

火勢剛起，汪直就率軍回城。

他們潑灑的是青冥特製的燃油，水根本撲不滅。

只要起了火，大營就毀了。

鎮山領的援軍好不容易趕到，就見城中守軍也開門而出，孫朝恩親自帶隊接應。

來援的鎮山軍無必勝把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支部隊匯合，縮回城中。

鎮山軍中央大帳裡，得到訊息的李治抓起玉杯，就想往地上砸，但他的手輪到一半，又緩緩放下。

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發火無濟於事，而且玉杯也不多了。

紀國王都規模恢宏，隨著各地勤王之師源源不斷地到來，城中守軍已有六十餘萬。

李治手上算上新軍也還不到兩百萬，圍城十分勉強，想要完全封死幾無可能。

汪直和孫朝恩可不會閒著，他們不斷率兵出擊，多次摧毀圍城營寨。

藉著城防大陣的掩護，李治無法察知他們集結突擊的方向。

孫朝恩和汪直除了不打李治所在的南營之外，東西北三面都隨時有可能遭受打擊。

在守軍不斷突擊下，連營兵力太分散，根本立不起來，為了增強抵禦能力，結果單個營地的規模越來越大，守軍也越來越多。只要軍營稍微小一點，就有可能被汪直一口吞下，左近連增援都來不及。

與此同時，李治也不得不把營寨修建得更加堅固，每座營寨裡安放更多計程車卒。

但如此一來，營寨數量相應大幅減少，包圍圈缺漏百出，紀軍計程車卒軍火補給，時不時地就會送入城中。

此時紀都王宮中，紀王正在大擺宴席，招待凱旋歸來的將士。

凡是參與突襲的所有校尉級軍官，都能入宮參宴。宴會開始，紀王舉杯，先敬汪直，再敬孫朝恩，然後對眾軍官道：“孤雖不能上陣殺敵，但眾愛卿在戰前浴血死戰，孤豈能無動於衷？孤厲行節儉，現如今常服不過八套，每日所食，與眾愛卿等同。軍中士卒吃什麼，孤就吃什麼。”

眾軍官這才注意到，席上完全沒有山珍海味，葷菜主料全都是從青冥購買的肉罐頭，只不過烹飪精細而已。

席中唯一稱得上奢侈的，是在這個嚴冬時節，還有許多新鮮蔬菜。

但是諸將一吃，就發現原來這蔬菜也是罐頭，軍營中也有。

酒過三巡，紀王便問孫朝恩：“這樣的軍糧，還有多少”

孫朝恩回道：“臣早在半年前就開始大舉採購囤積青冥軍糧，現在以全城軍民吃飽的程度，存糧可吃一年半。若是對百姓實行嚴格戰時配給，可吃三年。”

紀王大為心定，眾將也是大為心定。

夜到深處，酒宴散席，眾將身上暖烘烘的，心裡也是暖烘烘的。

紀王的話猶在耳邊迴盪，雖然‘常服只有八套’無人相信，但今天宮中宴席上的菜品確實是大家都吃得到的。

王能與士卒同食，自然讓人感動。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就是罐頭真挺好吃的，把悲情沖淡了不少。

王都城外，鎮山軍繼續修建新的營寨，紮緊口袋。圍城的第一個月，就這樣在反復拉鋸中度過。

夜深月升，月光照在清冷雪地上，讓人視野清透。李治站在高臺上，望著遠方如山脈一樣的王城，響起微不可察的自語：“什麼時候能打下來呢？”

同一片月空下，衛淵也仰頭望月，一聲深深嘆息：“天下百姓，什麼時候才能富起來呢？什麼時候才能把我的東西買光呢？”

自李治開啟戰端，隨著戰火燃燒，各國對青冥軍需採購增加，但相應就壓縮了其它方面的開支，連馳名天下的青錦出貨量都少了三四成。青冥之內，閒人越來越多，新一批的模板道基數量空前，可是找到工作的比例卻是創下史上新低。

青冥當中，首次出現了道基街熘子，簡直是不可思議。

衛淵深知，人是不能閒的，一閒下來事就多了。

但現在青冥許多工業品連倉庫都堆滿了，炮彈飛劍堆積如山，糧食多到餵豬都吃不完，以至有人提議乾脆拿來釀酒。

這酒不是喝的，而是拿來燒的。

西晉的浮路在修，往北齊的浮路只剩下最後三萬裡，青冥內部的浮路都造得差不多了，再造就要純虧本了。

衛淵思前想後，除了打仗，好像沒什麼可戰的事了。

這等情形，天外世界也時常發生，且並無太好的解決辦法。

衛淵嘆一口氣，從諸界繁華角落裡翻出了一份計劃。

當初這份計劃被衛淵直接打入冷宮，就此封存，沒想到連十年都不到，就已經到了不得不啟動的地步。

這份計劃叫作《居者有其天屋》。

一字之差，內容天差地別。

計劃認為，民生之本，在衣食住行。

青冥之民現在衣食無憂，所以住就成為萬民之所繫，是以歷代文人墨客不是提出居者有其屋，就是吶喊安得廣廈千萬間。

但九國普通百姓別說頭屋，就是自己磊土坯磚造屋，稍大一點都造不起。

青冥之民要好得多，但現在絕大多數人住的也是青冥統一建的組樓。

既然是低價福利，那衛淵就絕不可能讓人住得舒服住得好，否則必然偏離初衷。

是以青冥組樓，雖然比九國傳統民宅強得多，但以青冥標準就是勉強能住。

青冥中絕大部分人積累的勛功、青元，也遠遠不夠買上一套稱心如意的大宅。這個計劃，就是專門為百姓提供大宅的計劃。

簡單的說，就是由青冥出錢貸給百姓，專供他們買房之用。

這筆錢可以分作三十、五十年，甚至一百年償還。要點在於提供的房子要夠多夠好，並且要夠大。

面積大是關鍵，面積夠大，百姓借的錢才能足夠多。

如何讓百姓心甘情願地買大房子？

計劃提出者給的答案就是根本不造小房子，並且宣傳住小房子是不體面、沒本事，不配有老婆等等。這一計劃的好處不言而喻，筆者認為未來十年，青冥產能必然會嚴重過剩，正好藉著蓋樓消化。

印發的大筆青元本來也無去處，不如借給百姓買房，還能穩定收息，等同於收租。

若有刁民不還錢，那也簡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大屋又跑不了，直接回收就是。

青冥一點都沒有損失。

在計劃的最後，作者如是道：有吃有住且欠著錢，天下順代無出其右也。

當時衛淵就看出了其中諸多弊端，所以才扣下不發。

但十年過去，今非昔比，這一計劃施行已經是利大於弊。

且有一點計劃提出者沒看到，但對衛淵來說非常重要的是，百姓住進大屋時，多半會再貢獻一波氣運。

衛淵提筆，將計劃修改了一番，名稱就從《》變成了《青冥全民信貸計劃》。

衛淵想了想，就將信貸兩字劃去，換成了“全面生活改善”幾字。

現在青冥之民，任何人都可以借一筆錢，購買自己想買的任何東西。

如果想買大屋，那能借到的就特別多。

並且為了安百姓之心，計劃還特意提出，可以祖孫三代一起償還，一代還不完，可以到兒子、孫子那一代繼續還。

昭寧十一年春夏之交，李治攻入了紀都，青冥之民則是有了大屋，雖然許多大屋還在圖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