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已死，阻截災劫的屏障消失，海量災劫戰士殺向了遼騎後隊。

前方的遼族忽然發現身上的加持消失，而天空中道道佛光卻如同虹彩落下，成片成片的加持青冥戰士。

許多遼族當即痛哭，這個變化顯然是銀月在鬥法中失敗了。

絕境並沒有讓這些遼族屈服，但其中一部分也不願意就這樣死了，於是向兩側翻山越嶺地逃走。

大戰至此，倖存的遼騎已經只剩數萬，真正的十不存一。

衛淵伸指連點，數十道雷霆落下，將逃走的遼族法相和道基一一擊殺。

仗已經打到這個地步，衛淵也就亮明底線，絕不讓一個道基活著離開。

但是許多普通遼族騎兵在逃到兩側高地後，卻停下戰馬，回頭觀望，眼中充滿恨意，顯然是打算看著災劫大軍將青冥部隊吞噬。

然而衛淵敢堵截銀月，自是早有準備。

衛淵揮手落下一道金紅色帷幕，將所有遼騎隔在外面，隨後瞬間下發數十道命令，命令直接下到了百人隊。

每支百人隊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要悶頭做就是了。

就見防線上的青冥大軍迅速行動，金丹修士直接斬斷了城墻鋼板與戰車的連線，重型戰車同時收起了支援模式，原地掉頭轉向。

不到模板的普通戰士來不及進入戰車，全都直接爬到車上，然後將自己固定在車體上。

青冥的模板修士則是數量眾多，各處掃尾，百忙之中還帶上了所有傷員和戰死者屍體。隨後陣陣轟鳴聲中，一輛輛戰車啟動，如潮水般退向遠方，從防禦到全面後撤，總計只花了兩刻。

此時災劫大軍剛剛出現在地平線上，青冥就已經開始全軍撤退，並不打算和災劫接觸。

重型戰車在青冥內部的評價是行動遲緩，但長途開行的話，速度也比遼馬要快，災劫戰士眼看著追不上，也就慢慢停下腳步。

無量明光出現在衛淵身邊，看著下方滾滾南歸的鋼鐵洪流，嘆道：“如此強軍，又能如臂使指，實是難以想象！”

衛淵道：“菩薩還沒有說為何會來。”

無量明光道：“我若不來，你也一樣會贏。所以此來不過是錦上添花，算不上雪中送炭。”

衛淵正色道：“若菩薩不來，此役折損當在五十萬以上，現今傷亡只有十五萬。這三十五萬條性命，都是菩薩所救，這就是雪中送炭！只是菩薩因何而來，還請明示，不然以後恐怕情分是情份，公務是公務。”

無量明光道：“你這人，怎麼這般猴急？也罷，我就與你說兩件事。先說舊事，我證道前後，因果隔絕。那世凡身所作所為，都與果位無干，果位也未曾干涉，你可明白？”

衛淵點頭，這是大能輪迴修成的常識。

當年素蟾仙尊也應明白。這種老一輩的因果，除了素蟾明確交待過的外，他也不好置喙。

無量明光又道：

“武祖禁絕天下，斬滅仙主，才有如今仙界生機勃勃，再非當年幾大仙主不斷輪迴，輪流坐莊的死氣沉沉。禁斷期間，外族仙主若來人族地界，便會招致武祖後於反擊。本界雖大，能接武祖一擊的也不滿一成之數。但如此佈置，禁制破除時人族會連一個象祥的仙主都沒有。尊主實已半殘，雖能茍延殘喘，但被禁絕壓制這麼多年，傷勢只會不斷惡化。琉璃仙主介於死生之間，只是在生前封存了一擊。南極那幾個早成孤魂野鬼，上次南極還想投胎投到你兒子身上，道心全無，實是可笑。如此局面，武祖自然早有預料，也有相應佈置。我來助你，便可憑此功績去找武祖交換，位格可得些微提升，這便是我的了。其他人做了，也同樣可以提升位格，只是機會有限，應該不超過三次。除此之外，武祖似乎還另有隱秘後手，那就連我也不得而知了。”

衛淵若有所思，道：“有位格提升這樣的好事，怎麼不見其他人來？菩薩此來還付出巨大代價，付在哪裡？”

無量明光道：“自然有人希望你死在遼域，再不濟也要重傷，傷到了根基才好。提一點點位格，哪如你死來得重要？銀月與密宗小活佛關係說不清道不明，但過往數次危機，都是小活佛出手救下的他。許多人期待的是你死在小活佛手上。”此次前來，我本來是準備與小活佛碰一下的，只是不知為什麼小活佛居然沒有出手，卻是可惜了。

我那準備是有時限的，就是不用也會消散。

另一方面，就是我既然來了，自然就惡了那些想看你死的。

這可不是得罪，而是道敵。

衛淵道：“我自問與世無爭，只想著讓凡人過得好點，怎麼還有這麼多人盼著我死？我這人除了喜歡顯點聖，也沒啥缺點了。”

無量明光微微一笑，道：“這事說來簡單，就是大家都不想再有一個武祖壓在頭上。”

衛淵哦了一聲，道：“那由不得他們。”

無量明光道：“我現身遼域，時間已經不短，若被密宗察覺，那就要糟了的。既然事情已了，我也該走了。”

衛淵行了一禮，目送無量明光消失。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遠遠超出衛淵預料。

他原本計劃，是在隘口堵住銀月，逼迫他先強攻青冥防線。

等到銀月發現攻不下，決定分兵迂迴時，肯定已經損失慘重。

而他只要大範圍迂迴，衛淵就撤軍。

其實此戰目標，原本只是要消滅二十萬遼騎，然後再給鋤禾的霜草病毒擴散爭取點時間而已。等到成功撤回南方，那整場戰役算下來，就相當於沖進銀月老巢，把房樑柱子砍了，東西全砸了，然後帶上細軟醜女跑路。

這一趟損失，少說也要花十幾年時間才能彌補。

有這十幾年緩沖，青冥實力又會再上一個臺階。

而且這幾十年中衛淵也不會閒著，定會一趟又一趟深入草原，燒殺搶掠，順便再消耗一點鋤禾的功德。

計劃很完美，然而災劫突然降臨，竟將銀月逼上了絕路。

衛淵就勢改變計劃，準備把百萬遼騎吃掉大半，但沒想過真能留下銀月。

此後變故又出乎意料，銀月居然不逃，寧可隕落也不肯放棄這百萬遼騎。

看來這百萬遼騎對銀月來說意義重大，而且他所說的佛掌中的玩物，似乎也值得深入挖掘，最後銀月屍體居然被災劫拖入地下，又是一個意外。

此時牧靈戒中迴盪著野獸般的嘶吼，還有巨大的敲擊聲。

墨玉棺中的少年銀月全都在拼命掙扎著，拉扯著鐵鏈，想要脫困。

小白盤踞在高處，弓著背，不斷髮出威脅性的低吼，顯得極為緊張。

直到衛淵神念掃過，小白差點跳起來，然後傳遞出一個清晰的意念：“你總算來了！這些都是什麼鬼東西，嚇死我了！”

丟失銀月屍體，倒不算什麼，這些少年屍骸每一具殘留仙力雖然還不到銀月一成，但加到一起已經相當於三個銀月了。

衛淵現出身形，一具一具棺木看過去，越看心中一個想法就越清晰，或許這些才是真正的銀月。

他每一次輪迴，都被斬殺，然後封印在祖廟下。

次數多了，外面那個東西就會逐漸變成銀月。

到時這裡躺著的那些反而變成了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