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看看仙天之上，出手之人的名單。”紀流離道。

衛淵道：“還是不看為好，看了的話，容易道心失守。”

“我輩修士，心如堅鋼。再多情分羈絆，都不過是成道路上的絆腳石。如若有誰擋路，一腳踢開就是。”

衛淵點了點頭，給出了名單。

“遼族五位，山民四位，海族兩位……還真是眾志成城！”紀離流繼續往下看，看著看著臉色忽然變了：“……趙李仙人？！他也出手了？”

衛淵點了點頭，道：“下面還有，繼續看。”

紀流離再度色變，“九目？我記得這位天巫一直是你的盟友，還給過你氣運的。”

衛淵輕嘆一聲，道：“如今看來，氣運有時也不能代表一切。”

紀流離是很清楚衛淵之事的，輕聲道：“難道他連熔龍的情分都不顧了？十二天巫也只有兩位天巫出手，怎麼就會有他一個？不還有那麼多沒出手嗎？”

衛淵搖了搖頭：“我也不知。”

“你還有荒界的權柄……”

“以後再去荒界，怕是要小心了。還好我有部分權柄，不想讓九目知道的話，還是勉強辦得到的。”

“還有趙李仙人，難道這也是趨吉？可是，小六和寧國不都是他的後裔？那些孩子身上，也有他的血脈啊！”

衛淵臉色有些悵然，緩道：“仙人萬載，除了還在凡人時生養，又在膝前身邊的子孫，恐怕後面的血脈都沒什麼感情了，視之如同陌生人。再說能成仙之人，多已斬去情絲，所謂親情，不過是用以衡量價值的一種籌碼而已。”

紀流離看完名單，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問：“你是不是漏記了？崔晚桐呢？”

“她沒有出手。”

“她為什麼沒有出手？”

“我怎麼知道，或許那時候她正在忙吧？”紀流離臉色忽然一變：“不對，太可疑了！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眼見紀流離一隻手向自己耳朵伸來，衛淵急忙一閃，叫道：“根本沒有的事！嘶……”

周圍不知何時浮現片片流動的黑暗，隔絕了衛淵感知，讓他沒有察覺到紀流離真正殺招。結果一招不慎，把柄落於人手。

衛淵看著從黑暗中浮現的風聽雨，隱隱感覺不妙，還未等他想出對策，紀流離手上忽然一緊，喝道：“怎麼徐幼儀也沒有出手？！難道你跟她的傳聞是真的？家裡這麼多張嘴嗷嗷待哺，你居然還要到外面去打野食？那種又老又柴的肉，你也下得去嘴？”

風聽雨用力點頭。

事實證明，解釋是件比登仙還難的事，界主不斷倒吸冷氣中，審訊持續了很久，兩位主審官方才滿意。

好在最終總算是過了這一關，臨別之前，紀流離道：“這次算是略作薄懲，下次要拼命時再不帶上我們，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風聽雨用力點頭。

衛淵無處遷怒，就狠狠捏了一把她的思考部位，怒道：“你點什麼頭？你又不動腦！”

二人走後，衛淵走進諸界繁華，立在氣運之海上。

此時氣運之海已經只剩下稀薄如紙的一層池底。可是絲絲縷縷的氣運正自四面八方滾滾而來，法相，甚至是御景氣運都是絡繹不絕。人運補充的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象，每時每刻，都是幾萬幾萬的湧來。如此看來，十億人運，用不了一年就能補上。

衛淵登仙，惹來群仙相阻，剎那間便轟傳天下。老修們多在罵衛淵少不更事，沉不住氣，這可不就失手了嗎？但年輕修士眼中，卻只看到諸界繁華逆天而行的孤勇，一時之間，天下無數修士折服。

凡人間的訊息傳遞得要慢得多，等到了中部諸國，或許是數月之後的事了。但就是現在，僅僅是青冥自身貢獻的氣運，就已超越過往的任何時刻。

放眼天下，僅僅是天下景仰所產生的氣運，就會遠超登仙所花掉的十億人運。

至於損耗的功德，本來也是要用掉的。尊主出手，自然要取中央陰陽天柱，否則都丟不起那個人。

而重啟天地的功德反噬，縱使尊主再有手段，也絕對夠他喝一壺的。想必今後一段時間，尊主應該都是動不了手了。

若不是突然登仙，且確實有極大成功希望，也不會逼得尊主後手全出，連多年隱藏的暗子都拿出來用了。現在探清了仙天之上各個仙人的底牌後手，衛淵就可以心無旁騖地經營天外了。

從始至終，天外世界才是衛淵的核心目標，重建一方天地，對衛淵的好處大到無以復加，當年八位佛祖，或許也不是個個都能有這樣的功業。

等經營天外歸來，憑此功德，衛淵的道果業位，恐怕就不是仙主所能框限。

於是衛淵借八方氣運滾滾而來的大勢，重修遠征大殿，並且推出了全新版本：虛空戰爭。

隨著新版本一起推出的，有全新的法身傀儡，有海量的道器和工具，以及一種特殊的法身傀儡：工程居士。

工程居士要求極低，道基圓滿就可以駕馭，他們鬥法能力雖然不行，但是可以修補法器，建造據點，甚至修造陣法輔助戰鬥。透過提供種種服務，他們可以從其他法身傀儡手中分潤軍功作為酬勞。

新版本的推出，其實是實現衛淵長久以來的一個構想，那就是不要什麼事都由自己大包大攬，給萬千修士足夠豐富的工具，告訴他們明確的目標，那他們就會自己想辦法應對難關。裡面一定有天才構想，足以碾壓衛淵的智慧。

衛淵準備憑這個版本渡過接下來的危局。

正當他打算看看大家對於新版本的評價和反饋時，忽然心中一動，想起了一件事。中央靈府出現的陰陽天柱，完全就是意料之外。當時衛淵只打算再出一根天柱，恰好有這個想法，恰好中央靈府有了反饋，於是就有了陰陽天柱。

這道天柱的意義，衛淵怎麼會不知道？

但是中央靈府內隱秘重重，真靈到如今都不知是何物，這本身就夠詭異了。自己的心相世界中有了靈府，出了真靈，自己居然還沒有見過？

此時生起這個想法，就是心血來潮，衛淵當即改道中央靈府，準備進去一探究意。

中央靈府內處處瀰漫著陰陽二氣，有無數靈物天獸的幻影生生滅滅。陰陽二氣運轉，自然而然的就要化生萬物。而且直接自陰陽中誕生的，都是上古有數的異獸天禽，就是出現麒麟天鳳也不奇怪。

只是衛淵還未登仙，這些異獸天禽化不出來，只能止步於幻象。

靈府中央，依然站著少女陰陽。

衛淵繞著她走了一圈，就習慣性地看到衣服件件脫落於地。衛淵再轉幾圈，忽然注意到了地上的衣服，今天穿的好像式樣跟以往不一樣。

不一樣？

內外都不一樣？怎麼還有內有外了？

衛淵瞬間升起一連串的疑問，但仔細看看，卻又看不出什麼來。這衣服按理說應該也是她法軀的一部分才是，但完全看不出和法身有什麼關係，就像是正常的衣服。

既然沒看出什麼東西來，衛淵便打算和以往一樣，轉身離開。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只看嗎？”

衛淵慢慢回身，看到的是眼中有了生氣的少女陰陽。只見少女口唇微張，道：“沒別的了？”

她是活的？

居然是活的？

衛淵想起過往肆無忌憚地繞著圈看，腦中忽然一片空白。

無法辯解。

只是好奇嗎？顯然不是的。至於好色，都快要稱孤道寡了，寡人哪有不好色的？

問題是，過去只當她是一個擺件，如同仙器一樣的存在。現在才知她不光是活的，且有極高靈智。那過去種種所做所為……只是想想，就讓衛淵的老臉開始燃燒。

少女陰陽又向前走了兩步，直接來到衛淵面前，道：“當年我年少無知之時，你就突施偷襲，把我給禍害了……”

“然後你還不滿足，又將我囚禁起來，私下把玩……”

“遇到危難時，我得為你力戰強敵；你想登仙了，就踩著我的身子往上爬……”

“幾十年了，你的身邊，早就應該有我一個位子！”

衛淵：“我……”

少女陰陽：“你繞著我看的時候，我都有記憶，每一個表情都記下來了。你要再看一看嗎？”

衛淵自有梟雄之姿，果斷道：“刪了！有你的位子！”

少女陰陽嘴角微微上翹，第一次露出笑容，道：“這就對了，不能白看。那現在呢，只看嗎？”

仙路艱難，多年苦修，只換得荒吼歸零這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