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八十五章
錦繡書屋內,燕北霆正在準備求婚驚喜。望著手中那支逐漸顯出了形狀,卻又被磨去了稜角,慢慢變得圓潤起來的金絲血玉梅花簪,他笑的有些甜蜜。
“主子,金一傳來訊息,皇帝給你定了一門親事,是別國的公主!”推門進來的木一一如往日那般木訥。
好心情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燕北霆停下手中的動作,漆黑的眼眸濃郁彷彿可以滴出墨汁。
“他很閒嘛?!那就給他找點事情做!”
木一頷首:“那個公主不日便會到府,要如何處理?”
“殺了!”只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攜帶了森然的殺意!
“是。”
木一走後屋內又恢復了安靜,可燕北霆的臉色依舊鐵青,看著一眼玉簪,他的眸子有一抹堅定一閃而過。
直至午膳期間,那二十杖才打完,可欺霜和勝雪早已昏死了過去!縱然她二人有內力護體,可那兩個男子行刑時亦是摻雜了些許內勁。
蕭若若目光陰狠的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待那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宮門口,她才急急忙忙的跑到兩個小妮子的身邊。當時住進來的時候,她以不喜人多為由拒絕了太后給她安排的其他宮女,而現在,所有的事只能她一個人來解決了。
地上、長條板凳上被血跡侵染了一大片,欺霜勝雪的身後亦是血跡斑斑,血腥味直衝鼻翼,簡直令人窒息!強忍著淚意,蕭若若將手放在了二人的腰上,就這樣一手摟著一個,吃力的把她們送回了房間。
儘管她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兩個小妮子傷的必是不輕!可當掀起她倆的衣裳以後,眼前的一幕還是不停的衝擊著蕭若若的視覺神經!
屁股上的肉已經被打的血肉模煳了,破碎的褲子碎片還黏在傷口上,看上去觸目驚心。不再猶豫,她小心翼翼的幫勝雪處理了起來。
似是不小心弄疼了勝雪,在一片碎布被撕掉的時候,她微不可查的低吟了一聲,繡眉緊緊的蹙著。如此,蕭若若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好不容易把褲子碎片清理完了,裡面的傷口也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爛肉與碎骨相糾纏,殷紅血跡點綴其間。細嫩的肌膚沒有一塊兒是好的,即便是站在床邊,也能夠恍恍惚惚的看到裡面白花花的骨頭。窗戶緊閉,可還是有那麼一兩束光投進屋來,將這滲人的場景照的一清二楚!
壓抑了好久的眼淚終於從眼中滑落,順著臉頰滴在了衣襟上!可她不能停下,欺霜還在等她!於是,清洗、上藥、包紮……
很快便輪到欺霜,一樣的流程,一樣的心痛又重複上演了一遍。
忙完已是丑時,用膳時間早已過去。不過她也沒有胃口,用清水淨了手,又將屋子裡的髒東西收拾了,才拿著走出了房門。
到了宮門口,又是四個如同行刑之人一般穿著的男人站在那裡,身材筆直猶如四棵白楊。看到蕭若若,他們的眼神一厲,手便橫在了她的面前。
“皇帝有令,命郡主在祈福宮含露殿好生備嫁,不得出宮門口半步!”
這是怕她跑了,所以要禁她的足?!
“呵呵!既然如此,本郡主要見章天齊!”
沒有人回答行與不行,但其中一個較為瘦削的男子聞言離開了。
見此,蕭若若冷哼了一聲,便轉身回了殿中。
也沒讓她等多久,年邁的章太醫揹著一個藥箱就過來了。蕭若若急忙引著他進屋,只是讓他把了個脈,向他描述了一下兩人的傷口嚴重程度,便讓他回去幫忙煎藥了。
至於她在無意間說出的暗語,相信章天齊一定會傳達出去的!
守了一下午,兩個小妮子好歹沒有發熱,蕭若若心中稍安。而到了夜間,勝雪終於悠悠轉醒!
“勝雪,你醒啦!”蕭若若喜極而泣,只是為了不吵醒欺霜,故而聲音放的極低。
趴在床上的勝雪吃力的點了點頭,想說些什麼,可話還未說出口就忽然咳嗽了起來。
蕭若若趕緊去給她倒了一杯水。喉嚨乾的冒煙,渾身也沒有一絲力氣,當下她也顧不得那許多了,就著蕭若若的手一口氣喝完。
“怎麼樣?還要嗎?!”
“不了。奴婢等讓郡主擔憂和受累了!”勝雪心裡有些愧疚。
聽罷蕭若若沒說話,可眼中的憂心卻陡然褪盡,唯有一抹火光在熊熊燃燒。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後,她擰眉看向勝雪:“為什麼你總是這樣?!難道我的擔憂比你們的傷勢還重要?!難道就只能讓你們來照顧我,而我卻不能為你們做些什麼?!我一直以為我們是可以守望相助的姐妹,卻原來一直是我在自作多情嗎?!”
她很難過。雖然來到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欺霜、勝雪、憐星、邀月四個當中的任何一個,可她在五六歲的時候就陸陸續續的救了她們,她們五個也相當於是一起長大。特別是欺霜和勝雪!一直陪在她的身邊,既是婢女,玩伴,又是保鏢,手下……
她從來就沒有把她們當作下人,而是親人一般的存在!
“不不是!郡主我……”勝雪面露急色,“我也一直將郡主當做親姐妹的,可是……可是我身份地微,怎麼……”
“難道我看不起過你們嗎?!沒想到我在你的心目中竟然是那種人?!”她一臉的受傷,眼眸中的光華盡數收斂褪去,似有瑩瑩水光閃動。
這下可把勝雪愧疚死了!
自己好像又讓郡主傷心了!這可怎麼辦呀?!
“郡主你莫哭!奴婢,是奴婢的錯,奴婢再也不說這樣的話了!”無奈的哄著自家主子,見其臉色仍然沒有變化,她不由得咬了咬嘴唇,“嘶!郡主,我的傷口好疼呀,好像是裂開了!”嗯!沒錯,就是撒嬌!她看欺霜用的就不錯。
聞言,蕭若若頓時驚慌失措!
她快步上前欲要檢視,卻被勝雪一把拉住:“郡主,你不要生氣嘛!奴婢以後都不說了,好不好?!”
眼前之人臉色蒼白還泛著血色,可因為害怕自己生氣,還滿是一副謹小慎微的表情,蕭若若心痛的同時也只能作罷:“好!這次就原諒你了。快,讓我看一下傷口!若是真的裂開就要趕緊重新上藥,不然潰爛了怕是要割掉腐肉!”
勝雪含笑點頭。剛才自己的動作太大,的確是有一絲痛意傳來。
或許是她倆的聲音太大,欺霜也苦著臉睜開了雙眼。
如此,三人又是好一番問候!
次日一早,太醫院便來了人,是太醫丞孟辛夷。
“微臣叩見郡主。”
看著面前著了一身太醫院莊重官服卻身如修竹、氣質儒雅的孟辛夷,蕭若若笑了,笑的很開心!
“大人請起!”她虛扶了一把,而後接著說道“勞煩孟大人為本郡主的兩個婢子看看。今早一起來,就個個叫喚著傷口痛,本郡主實在是不忍!”
孟辛夷溫潤一笑,應了下來:“還請郡主派人帶個路,這樣微臣也好……”
“大人說笑了,這含露殿只有本郡主主僕三人!就讓本郡主為大人引個路吧!大人這邊請!”蕭若若歉意的打斷了他的話,道明原委後便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跟上。
“有勞了!”孟辛夷依舊是那副溫潤的笑意,可眼底卻有一抹尖銳的寒芒閃過。
很快就到了屋內,兩個小妮子也早已醒了,此時正趴在床上聊天呢!聽到聲音後,便雙雙停下了話頭,一齊扭頭看向門外。
“到了!孟大人,裡面請!”
“多謝郡主!”
“不必客氣!”
二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來,孟辛夷還順手將房門關上,唯恐初春的寒風偷熘進來唐突了屋內的三位佳人。
“不知兩位姑娘傷在何處?”他對著蕭若若單膝跪了下去。
蕭若若笑著扶起了他:“大人不必看傷口,把脈便好!”
“郡主,這這……好吧!不過還請郡主務必仔細的將傷勢描述出來,否則微臣不能隨便開藥,畢竟事關兩位姑娘的性命!”順勢起來後,他從懷裡拿出一物,將之交到了蕭若若手中。
可蕭若若接過去後看都沒看,就趕緊收了起來:“本郡主省得!她二人的傷口……”邊說著還一邊掏出一個小紙筒塞給了孟辛夷。
孟辛夷當即妥善的收好,以防出門時被人搜出來,旋即又朝蕭若若和床上的二人拜了一拜。聽完二人的傷勢情況,他低頭尋思了半天才開口說道:“兩位姑娘的傷勢頗重,聽郡主所言,怕是稍微有些感染了!平時千萬莫要沾水!忌葷腥,忌辛辣刺激,三日之內最好不要下床走動!待微臣回去開一副清熱解毒、祛瘀化濁的藥,二位多喝了幾次就好了。”
蕭若若聽了之後心下懸著的石頭終於是落地了!
溫文有禮的將人親自送出殿門,她才返回。
而屋外的人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於是也就退到了暗處,繼續隱匿氣息,暗中監視。
原又回到欺霜和勝雪的屋內,蕭若若將孟辛夷交給她的紙張展開看了一遍,而後又遞給了勝雪。
“郡主!”勝雪很激動!一邊東西給了欺霜,一邊忍不住的喚了一聲。
倒是欺霜,看了以後有些懵逼。因為紙上都是人名,並沒有任何的話語!但她也不是真的傻子,看剛剛郡主和那個孟大人的舉動,也知道屋外有人在監視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蕭若若先是朝勝雪點了點頭,隨後才看向欺霜,從喉嚨裡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音:“這些都是我們在皇宮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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