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原諒
天漸漸破曉,大地朦朦朧朧的,如同籠罩著銀灰色的輕紗。此時的太陽還未露出嬌羞得通紅的面孔,所以整個皇城還是一片寂靜。
偏房內,蕭若若於睡夢中驚醒,勐的坐起!似乎是夢裡太過嚇人,竟令她不停的粗聲喘息,就連那雙像是揉碎了星光在裡面的桃花眼,這會兒也被驚惶所代替!
“爹爹!孃親!哥哥嫂嫂!你們…你們在哪兒?!你們一定會沒事的!一定!”面色蒼白,嘴裡還一直唸叨著自己遠在千里之外的親人。
過了好半晌才緩緩的抬起頭。在看到這屋中極其陌生的環境時,她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是在燕北霆的府上。
不行!得趕快離開這裡去尋爹爹他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見到他們了,這心裡實在是擔心的緊!既然燕北霆不願娶自己,那麼她也不必再浪費時間!
“來人!”喚了一聲後,她一把掀開錦被,起身為自己找了一件素色的衣裳套在身上。
正穿衣之際,欺霜和勝雪就端著洗漱的東西走了進來。
“公主,今日為何起的如此之早?”勝雪納悶,就多嘴問了一句。
欺霜連忙應和:“是啊是啊!外面天都還沒亮呢!”
可蕭若若卻搖了搖頭並沒有作答,只淡淡的吩咐道:“去叫馬伕們趕緊起來將那些箱子裝上車。收拾妥當後,我們馬上啟程離開!”
感受到自家主子的心情不太美麗,兩個小妮子連連頷首,然後欺霜便快步出了房間。
屋內一片安靜,唯有勝雪為主子梳頭時木梳滑過縷縷青絲髮出的“沙沙”聲在不時的響起。她倒是有心多說幾句來緩解一下這屋中壓抑的氣氛,可自家主子卻兩眼一閉,端的是一副不欲多說的模樣!於是她也只能將那些快要溢位口的話盡數吞回肚子裡去。
可就在這時,剛走沒多久的欺霜居然原又返回來了!不僅如此,她的身後還跟了一群昨天並未在皇子府中看到的丫鬟和嬤嬤!
蕭若若蹙著眉睜開了雙眼,幽黑的鳳眸如同開了蚌殼的珍珠,頓時射出無盡的華光。一眨不眨的盯住欺霜,雖然她沒有說話,臉色也是正常,可卻讓欺霜覺得猶如掉進了冰窟一般的森冷。
小妮子縮了縮脖子,委屈的很:“公……公主,那些個馬伕昨晚就……就被六皇子給遣散了!您的那些嫁妝也……也被府上的人給抬進了寶庫……還還有啊!這皇子府也已經煥然一新,處處張燈結綵,就連樹枝上也掛上了紅綢!府中的管家說,六皇子殿下昨日那般言語,其實是想給公主您一個驚喜,其實他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只等您好好的休息一晚,就與您拜堂成親!”
而這時,跟著欺霜過來的那些人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問安:“奴婢等拜見公主殿下!”
話說,剛才公主殿下的眼神好有殺傷力啊!嚇得她們都不敢大聲喘氣了。
“起來吧!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他以如此兒戲和散懶的態度對待兩國和親,等本公主回了東黎,必將如實稟報皇上!”桃花眼中一片冰涼。
“公主!萬萬不可……”
“是啊!公主,這可使不得!如此兩國可會有戰事發生啊!到時……”
“……”
丫鬟婆子們一陣驚慌,紛紛出聲勸諫。
“你們都下去吧!”低沉又略微沙啞的嗓音透過一眾人牆傳入室內。接著門外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一風度翩翩、矜貴冷冽的華服男子在兩個侍衛的擁護下進了屋子。
“拜見六皇子殿下!”下人們齊齊彎下了腰。行罷了禮,她們沉默著退了出去,那兩個侍衛也不例外。
屋裡唯餘他二人。
見到來人,察覺到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顯而易見的、與那個假貨的冷漠完全不同的深切的情意,蕭若若瞬間大腦當機!
這個…這個是真的?!那他…
似是想到了什麼,她很快回了神,臉色當即恢復了淡然。那雙清澈的眸子中還泛著無情,簡直比冬天的冰雪還要刺骨三分!
燕北霆被這樣的目光刺的有些透不過氣來,眼眸泛著晶瑩:“若…若若!我我…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想怎麼打我罵我都行,就是不要這樣看著我好不好?!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死了!若若!”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但他跪的卻一點都不猶豫,膝蓋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響,不禁讓人懷疑他的腿還是不是完好!
“你…你這是幹什麼?!你你快起來!”蕭若若驚呆了!趕緊伸手去拉他。可 以前輕輕一推就搖搖欲倒的他,這會兒卻如同一尊大鼎,任她怎麼拉扯,就是屹然不動!
她怒了!
一把鬆開了燕北霆,眼睛狠狠的瞪著他,氣急敗壞的吼道:“燕北霆,你給老孃站起來!”
“……哦。”燕北霆嚥了咽口水,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同小鹿一般,溼漉漉的看著她。
“靠!”一看到他這副委屈巴巴的絕世小受模樣,蕭若若怒氣更甚從前!
“明明是你派人刺殺我,明明是你死活不願娶我,你特麼的還委屈了是吧!燕北霆,你好樣的!”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若若你聽我解釋!”本來是隻想裝的可憐一點,看能不能讓若若心軟的原諒他,可卻沒想到竟讓她更生氣了!唉~
燕北霆悔不當初,乾脆視死 如歸的閉上了眼睛:“若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那日我在錦繡等了整整一天都未等到你!還以為你是……是……心灰意冷之下又接到了金一含煳其辭的訊息,當時我並不知道那個和親公主就是你,可除了你,我又誰都不想要!所以才會在醉酒之際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後來沒過多久木一就進來稟報,說我的母親情況有所好轉,於是我便火急火燎的趕回了北漠鬼樓。再後來,金一雖然查到了和親公主的身份,但是他覺得我已經回北漠了,等到了皇子府,遲早都會知道這些的,於是也就沒有再向我稟報。因而讓我白白的錯失了和你結為夫妻的機會!”說到這裡,燕北霆簡直恨死金一了!
此時的他極其懊悔的望著蕭若若,漆黑幽亮的眼眸倒映著的是伊人那張傾國傾城卻又滿是怒火的小臉兒!
“這麼說,昨天皇子府裡的那個‘殿下’不是你?!”雖然她心裡知道,可還是想聽燕北霆親口說出。
“的確不是!半年前我被皇帝褫奪了王位、收回了兵權,從那時起,顏煥就代替我待在了府裡。而我,則是去調查母親被囚禁的真相,還有……還有……”
蕭若若兩眼微眯:“還有什麼?!”
“還有……”燕北霆有些羞射的低下頭,聲若蠅蚊,“還有想方設法的把你追到手!”
“……你在嘀嘀咕咕什麼呢?!”蕭若若裝作一臉不悅,扭頭看向了一邊。
可大家都是習武之人!站在原地不動,尚且都能夠輕晰的聽到百里以內的一切聲音,又怎麼可能聽不到別人站在她面前悄聲對她說的話呢!
只不過是因為臉皮薄,不好意思承認罷了。
燕北霆明白她的心思,也沒有揭穿。只是笑著搖頭,轉而拉起了她的手在輕輕的摩挲:“若若,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所以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若是心裡實在是不舒服,你就狠狠的抽我幾巴掌!如何?!”
嘴上這樣說著,立馬就拿起蕭若若的手就往自己的俊臉上招唿!
“哎哎哎!你!你住手!你…你鬆開我!燕北霆!”連連出聲制止他,可他依舊動作不斷。
沒辦法,蕭若若只好又使出了世上女子獨有的絕招——‘獅吼功’!嘿,果然有用!
其實他一解釋清楚,蕭若若也就不生氣了。雖然的確是他派人刺殺的自己,可那時,他也並不知道和親公主竟會是她!
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燕北霆,可看著那雙如同昏暗宇宙中那些明亮的恆星一般璀璨深邃的眼眸,此時竟蒙上了一層水霧,她的心驀然一痛!
所以不管怎樣,她的心裡還是有他!既然如此,便再相信他一回!
“燕北霆,我且再信你一回!若再有下次,任你說的天花亂墜,都休想再留住我!”
少女清脆的聲音在初春清晨的冷風當中有一股難以形容的鄭重,鏗鏘有力的傳入燕北霆的心底。
“好!”嗓音低沉卻透著堅定。
蕭若若的心震了震,隨即便撲通撲通的直跳,像是要從她的身體裡蹦出來一樣!
她笑了!她忽地笑了!猶如千樹萬樹梨花開,純潔無暇,驚豔卻又透著明媚的光芒!
這樣的她如何不讓燕北霆沉醉!他一把將她摟在懷中,深深的嗅著她的髮香。
突然,他輕輕推開了蕭若若,在她疑惑不解的神色下,神秘的從懷裡掏出一個長方體的檀木盒子。
盒子表面刻著複雜而精緻的花紋,上的是紅褐色的漆面,入手微涼,觸之光滑細膩。上面有一個鎖釦,將之開啟,裡面正靜靜的躺著一支玉簪。通體為瑩瑩白玉,可其中又有金光閃爍,怒放的梅花與骨朵相映襯,居然又是硃砂一般的紅!
赫然是燕北霆親手雕刻而成的那支金絲血玉梅花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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