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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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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紅了櫻桃綠芭蕉,流光容易把人拋 一百四十九章 千鈞只一發

馬瘋跑著,失去了控制,也失去了理性。

而車上的楚玉,也覺得自己也失去了理性。

在這個生死關頭,她竟然願意留下來,跟另外一個人同生共死。

可是她沒辦法控制自己,心臟被灼熱的東西盈滿,腦海也被亂流的狂熱所充斥,讓她根本就冷靜不下來。

驚懼,難捨,迷惘,彷徨……不知道多少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好像五顏六色的顏料,彼此滲透沾染,可是最終迴歸的,竟是雪白的純色。

山崖漸漸的近了。

夕陽西下。

楚玉望著馬車前方不遠處,本來該十分恐懼的,可是她忽然間陰錯陽差的,想到一個笑話,是說武俠小說裡,跳崖或落崖的人,基本都不會死,反而會在崖底下遇見前輩高人或者發現武功秘籍,又或者找到什麼能增長功力的靈丹妙藥,總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想到這裡,楚玉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並不覺得自己會有這樣的好運,也不期待武功秘籍或靈丹妙藥什麼的,只要她和容止能撿回來這條命就好。

容止見她露出笑容,微微詫異道:「你笑什麼?」她臉容蒼白,不僅僅是被風吹的,也有自己嚇的,眼眸裡依舊深藏著懼意,可是這笑容也是發自真心,兩廂比較,很是矛盾。

楚玉又是一笑:「快到崖頂了。」

容止點了點頭,他望了一眼楚玉還虛握著的長劍,楚玉連忙醒悟過來。反手將劍柄遞過去。

接過劍。容止道:「公主,還請坐穩。」說罷,他輕吐一口氣。身體勐地後仰!

他一條腿卡在橫槓裡,另一條腿勾著馬車底,雙腿彎曲,腰部好像柔韌的弓一般拉開,而他地手也跟著伸展,看了不看地回手一劍。劍尖正好劃過了左側馬匹的左後腿腿彎上。

只不過瞬息功夫,容止又藉著方才躺倒之際,腳下續集的反彈之力,如放開繃緊地弓弦一般重新的直起身子,他輕喘了口氣,身體靠在馬車邊,閉目,棄劍。

楚玉不由得發怔:方才容止的動作並不快。她也看清楚了,可是這樣一劍能做些什麼?只不過弄傷了其中一匹馬的馬腿,即便這匹馬不能跑了,另一匹還是活蹦亂跳的啊?

接下來的變化及時解除了楚玉尚未問出口地困惑。左側的馬匹腿部受傷之後,才又踏出一步。那條後腿便因傷痛彎曲了一下,從腿彎處噴濺出鮮紅的血液,而因為受傷的是側面一條腿,馬匹前進的方向也發生了偏移,不再是直上山頂的道路,而是朝著旁側一棵足有一人合抱粗的大樹衝了過去。

另一匹馬雖然沒有受傷,可也還是受到了它同伴的影響,被稍微拉偏了方向。

兩匹原本緊挨著並行地馬分別從那株大樹的左右兩側衝了過去,楚玉只覺得褐色的樹幹以飛快的速度接近馬車,幾乎就要撞上,幸好前方有將兩匹馬並排固定住地木架和結實的牛筋,勐烈地衝力在折斷了這兩樣物件後,來到馬車前,已經是減弱了幾乎一半,就算這樣撞上了,楚玉也不會受傷。

可是,容止呢?

楚玉一眼就看到,夾著容止足踝的那條橫槓是在馬車前方的,倘若就這樣撞上,強大的力量會壓迫著橫槓碾碎容止的骨頭。

腦海中一片空白,她只能定定的看著容止的腿。

接下來毫無意外的迎來勐烈的撞擊,這力量十分巨大,震得楚玉差點而直接摔出馬車外,好不容易穩住身體,這時候馬車已經停了下來,其中一匹馬脫離了束縛,繼續朝前奔去,另外一匹,也就是被容止斬傷的,側躺在地面上。

此時馬車距離懸崖僅有三四米。

楚玉當即想起來容止的腳,急切的低頭看去,只見那橫槓居然沒有撞上樹幹,雖然距離大樹僅有一寸的距離,但是畢竟是避開了最嚴重的後果。

可是,究竟是撞著了什麼,讓馬車停下來的?

楚玉左右看看,也沒有找到比馬車廂更突出的物件,看著她一臉迷茫的樣子,容止忍不住笑了笑,指了指上方。

楚玉抬頭一看,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馬車廂頂上伸出來一道遮雨簷,是在雨天給趕車的人遮擋雨水用的,大約比下方的橫槓要突出兩三寸左右,如此一來,先撞上大樹的,便是這道遮雨簷。

雖然方才表面上容止只出了一劍,可是這一劍卻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

在已經力竭的前提下,容止只剩下出一劍的力量,這一劍要用在最有效的地方,即便他將馬車與馬匹分離,因為強大的慣性,馬車還是會朝前衝去,一直到衝出懸崖。

因此,容止將這一劍用

腿上,他沒有力量也沒必要斬斷馬腿,只需要弄傷便要的關頭,時機,角度,環境,電光火石間算計得分毫不差,讓馬匹偏移原來的方向,並且接著大樹的阻力令馬車停下來。

冷靜,精密,果斷,膽識。

倘若不冷靜,便不會想出來解救的辦法,並沉著的蓄積力量。

倘若不精密,稍微差錯一些,就有可能掉下懸崖。

倘若不果斷,出手稍遲,也不能達到得救的效果。

而即便算計得多麼準確,在這樣的生死關頭,依舊是一種巨大的冒險,只要失之毫釐,便會謬以千里。沒有膽量的人,不會這麼做。

楚玉怔怔的愣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自己的唿吸心跳,而容止只是平靜的張開眼睛,十分自然的對她笑了笑,彷彿清晨醒來時,露出的第一個笑容:「公主,現下能勞煩你一會麼?將橫木斬斷。」

相比起方才的兇險,現在時間一下子變得充裕起來,就算慢慢的磨,也不必擔心馬車會自己往山崖邊滾。

但是容止的腳已經不能耽擱,楚玉趕緊跳下車,撿起容止扔下的長劍,按照他的指點,小心將橫槓拆卸下來,如此容止的腳也終於獲得瞭解救。

屏住唿息看容止抬起腳,楚玉胸口懸著的大石才終於落了地,容止也沒有多話,他就靠在馬車撞上的那棵大樹腳下,抬手拔下綰髮的木質髮簪,於三分之二處輕輕扭開來,卻原來這髮簪是中空的。髮簪內左右分有兩格,其中一格內裝著十多支銀針,另外一格卻只有一支,容止從銀針較多的那格里取出一支,手腕一抖便插入了傷腿上。

楚玉不忍心去看他滿是鮮血的那條腿,儘量轉移注意力,指了指佔據了一格空間的那根針:「這裡為什麼只有一根?」

容止又從同樣的一格中抽取出一支,再朝腿上扎入:「因為那格中裝著的是毒針。」

毒針?

楚玉旋即明白容止是怎麼解決掉車前那名刺客的,但是……

「你為什麼不拿這個對付鶴絕?」

她話音未落,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道陰冷的聲音:「我也想知道,你為什麼不用毒針刺我呢?」

楚玉身體明顯的頓了一下,才轉過身去,此時霞光已經黯淡,鶴絕提著長劍,眼神陰戾,慢慢的朝他們走過來。

第二卷 紅了櫻桃綠芭蕉,流光容易把人拋 一百五十章 擁有與掌控

鶴絕去而復返。

楚玉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雖然並不懂得劍術,但是從周圍人的態度,以及前些天交戰的勝敗看來,鶴絕的劍術可以說是十分的高明,先別說容止原本就身體孱弱,就算他原本是個強壯的人,流了那麼多的血,足踝上又傷得嚴重,也很難站起來跟鶴絕對拼了。

但容止看都沒看鶴絕一眼,儘管知道這個人只要一劍就能將他擊斃,但他依舊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只低頭抽出第三支銀針,繼續插入傷處附近,手上一邊動作,嘴上一邊道:“你這話,不是明知故問麼?我若是能用僅餘的一根毒針擊殺你,又何必如此辛苦?”

用最小代價換取最大利益是他的宗旨,他是騎快馬追來的,抄捷徑上山來到馬車之前埋伏著,做完這些已經幾乎力竭,兼之他出門匆忙,無暇做充足準備,手頭只有四支毒性不算烈的毒針。

他伏在車行前方的樹幹上,在馬車經過的瞬間躍上車前,趁著駕車刺客一愣之際快速出手,甩手將三支毒針刺入刺客臉上,再無聲無息的割斷那刺客的喉嚨,棄屍。

那時候馬車行駛得顛簸,偶然車身還撞上旁邊的岩石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所以棄屍的動靜並未引起鶴絕的注意力,而容止躍上馬車前時,為了能站穩,強行的使用最後一分力量,將腳伸進那後來一直碾磨著他的地方。

之後的事情,不管是楚玉還是鶴絕,都知道了。

不用相同地辦法對付鶴絕。一來是對方身手遠在之前那刺客之上。就算甩出毒針,也無法刺傷他,二來則是。即便刺傷了,毒針地藥力並不足以對一個身體強壯的年輕男子造成太大影響。

鶴絕沒有立即靠近容止,而是站在四丈之外的距離,低頭觀察地面上地痕跡。

他是下山之際,發現自己部屬的屍體面上釘著毒針,並且頸部的劍痕很淺。才勐醒過來方才容止在裝模做樣,故意裝出實力很強的模樣,讓他心生退意,於是他便悄悄的返回來檢視,情形果然如他所想。

容止不緊不慢,從從容容的插下第五支銀針,蒼白地嘴唇勾起微微的弧度:“你要殺死我麼?”

鶴絕很仔細的看地面上的痕跡,從容止斬馬腿的那個位置開始。一直到兩人身旁的馬車底下,接著目光又上移到容止所倚靠的樹幹上,片刻後他輕吐了一口氣:“不錯,我要殺你。”慢慢的舉起劍。鶴絕眼中有一絲敬意,也有一絲畏懼。“我只知道公主府上值得注意地高手只得三人,讓我的部屬纏住他們,卻不曉得原來你才是最可怕的。倘若讓你活下去,我會很不安心。”他是刺客,不是什麼光明磊落的劍俠,發現強大地敵人,早早的殺死免除後患才是正理。

雖然在某些方面有些欠缺,但鶴絕畢竟是一個合格地刺客,也是一個高明的劍手,擁有非凡的眼光,從地面和馬車上遺留的痕跡,他幾乎可以推斷出馬車轉向的全過程,以微乎其微的力量做到這一切,已經不是高明兩個字可以簡單形容的了。

倘若讓這少年擁有他五成……不,三成的力量,便能正面擊敗並殺死他,有時候,勝負不完全是由力量的多少決定的,而在於對力量的掌控。

阿蠻縱然擁有強悍的蠻力,但當時他不曾跟隨容止練習的時候,他只怕連花錯一隻手都拼不過。

這是同樣的道理。

重點不在擁有多少,而在能掌控多少。

說完了閒話,鶴絕慢慢的走了過來,雖然容止現在這個狀態相當於半殘,根本無法對他構成什麼威脅,可他內心對這少年極為的戒懼,早些除掉他,他才能心安。

見鶴絕一步步走來,楚玉下意識的擋在容止身前,微涼的肩頭提醒了她方才的事,她牙一咬,抬手準備把衣服更撕開些。

容止的聲音

傳來,還是那麼的不緊不慢:“公主,不必多此一舉過,雖然鶴絕畏懼女色,但一次過後,便有至少十日半月不受影響。”

假如時刻發作,見一次噴血一次,鶴絕也活不到現在。

聽了容止的話,楚玉幾乎要絕望了,之所以還沒有完全的喪失希望,是因為容止話語中的穩定鎮靜,讓她內心期待著他有什麼辦法。

容止看也不看鶴絕,取出第八根針,扎針的位置上移,卻是在大腿的位置:“鶴絕,我對花錯說過,你們兩個簡直就好像小孩子,不過是幾年前的一場小小吵架,犯得著記恨至今麼?倘若沒有寬大的胸懷,如何揮出縱橫的劍術?”

鶴絕不由自主的停下來腳步,因為容止方才的話裡提到了花錯,還提到了……劍術。

容止十分鎮定,第九支銀針穩穩的扎入左手手腕,雙手沒有一絲顫抖:“你們兩人的劍術,都太小家子氣了,難怪直到現在依然不堪造就。”

“你說什麼?”聽到容止毫不宛轉地貶低他,鶴絕不由得大怒,眼中戾氣倍增,楚玉也是嚇了一跳,她一旁看著,大概能猜出來容止在拖延時間,可是有他這麼拖延的麼?難道不是應該先安撫鶴絕的情緒,怎麼反而故意激怒他?

容止依舊低著頭,發出輕微的嗤笑聲,手上扎針的動作還是不停,只是這回已經不侷限於傷腿,而是更廣泛的位置,手,肩膀,膝蓋,他下針又快又穩,毫不遲疑,好像扎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練習用的人偶:“既然你不願提,那也就罷了,然而我也要告訴你,你想讓花錯對你低頭,找錯了人,應該找我才對。”方才歇息的時候,楚玉已經將鶴絕的目的告訴了他。

從鶴絕去而復返露面起,直到現在,容止才是第一次抬起頭直視他:“花錯是為了我才留在公主府的,否則你以為,我如何輕易便知曉你劍術的命門?自然是花錯告訴我的。”

鶴絕的眼睛一下子變得通紅,在微沉的暮色之中顯得有些可怖,容止微微一笑,毫不畏懼地道:“說你小家子氣還不信,不過是這點小事,你便輕易動怒。”

他扶著樹幹,慢慢地站起來,接著讓楚玉將劍撿起來遞給他:“現在我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縱橫的劍術。”他動作十分吃力,說完這段話後,還低頭喘息片刻,然而他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虛弱,只有堅定與自信。

鶴絕也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容止,等著看所謂“縱橫的劍術”,橫豎現在容止傷勢嚴重,他縱然放任片刻也沒關係。

容止走到前方的空地前,他腳步虛浮,神情卻十分穩固。

楚玉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放緩了唿吸:也許鶴絕沒有注意到,但是她看到了,從一開始的被動局面,容止在言談之間,攻守進退,一寸寸瓦解了鶴絕的敵意,不知不覺間將局勢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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