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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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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章 風水輪流轉

見楚玉神色驚訝,花錯冷笑一聲,想起方才他見到觀滄海時,甚至比楚玉還要驚訝。

待觀滄海開門走出來,他才發現觀滄海手上提著一根釣竿,看來方才打斷他攻擊甚至將托盤接住的東西都是此物。

走出門來,觀滄海便示意侍女安靜退下,便轉向他道:「不知道是哪位客人,為何如此辣手,要殺我的侍女?」

如楚玉一般,花錯也是不曾料到,這位原本應在南朝境內的絕頂高手,竟然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北魏,甚至與楚玉做了鄰居。說來他與觀滄海也算是打過交道,當初他誤以為觀滄海是容止的部下,命令他去救容止,結果反被教訓了。

事後他才從楚玉口中得知,觀滄海其實是與容止有仇的。

花錯原本想好了,倘若看見的是容止,又或者如他一般被容止矇騙的人,應該怎麼做,他都做好了打算,然而觀滄海卻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以至於他在乍見此人時,好一會兒愣神反應不過來。

一方面是與自己有過節,另一方面卻又是仇人的仇人,這其間關係該如何拿捏,花錯全無主意,只有先問他為什麼會在此地,而在得知觀滄海的目的之後,他便立即將他帶來見了楚玉,甚至忘記了詢問那輛造訪他的馬車。

楚玉吃驚了一會兒,接下來一句便是:「你孝期滿了?」當日看觀滄海在溪邊對待蕭別的架勢,感覺他似乎打算再守個五六七八年孝也說不準。

觀滄海笑笑道:「守孝一事不過是用來擋劉備的藉口。」他久居江陵,不願四處走動,便索拿守孝當作介面,凡是上門騷擾的。一律以此為由擋回去。就算別人有三顧草廬的耐心和誠心,他也不是那個願意治國平天下地臥龍先生。

瞥了還在冷笑的花錯一眼,楚玉有些無奈地。但還是問出了不得不問的一句話:「那麼滄海兄,請問。為何你要離開江陵,來到北魏呢?」甚至還是正好成為了她地鄰居,時常與身份不明的可能是容止地人來往?

倘若要說只是純粹巧合,這未免也巧合太過了些。

觀滄海一笑坦然道:「既然你已找上我,我也不須隱瞞。我與你為鄰,確是別有用心,昔年我父親曾欠下人情,允諾他日償還,他死之後,這筆債便落在了我頭上,我如今乃是受何戢所託,為了殺你而來。」

為殺你而來。

桓遠原只是站在一旁,一聽見這幾個字。登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待他重新恢復思考能力時,卻發現自己已經擋在了楚玉身前。

楚玉聽聞觀滄海此言。最先也是一陣慌張,可是當桓遠擋在她與觀滄海之間時。她忽然迅速地安下心來。

桓遠是不可能阻攔觀滄海的。她知道。可是當面臨危險的時候,有人願意這樣毫不遲疑地護在她身前。她便忍不住毫無道理地覺得安全了。

視線被桓遠的身影擋住,冷靜下來的楚玉想起了什麼,思索片刻後她豁然一笑,抬起手拍拍桓遠地肩膀,低聲道:「沒事,他並不想殺我。」

倘若觀滄海想殺她,以他的本事,楚園之中無一人可匹敵,這幾個月來,要殺早便殺了,又何必等到現在?

她轉身從一旁繞出來,再度望向觀滄海:「可否請滄海兄為我釋疑?為何你如今不殺我,為何你要與我為鄰?而那出入你府上的馬車中,坐的究竟是什麼人?」

頓一下,她補上一句:「是不是容止?」

這才是最關鍵且重要的。

觀滄海卻只是笑,過了許久,他才慢慢開口道:「你見過那人的相貌?」

楚玉點了點頭,忽而意識到觀滄海看不到,又開口說是。

觀滄海有些莫測地笑了笑,這個時候,他的笑容看起來竟有幾分肖似容止:「我在此處且不殺你,此間緣由,我有些顧忌,不便告知,你只需知曉,我對你並無加害之意便好。至於出入我府上那人,我縱然是說了不是,你只怕也不會信的。你若是真想知道其身份,明日來我家中,我可為你安排。」

算起來,那馬車已經有兩日未至,明天也該到下一次光臨的時候了。

次日,楚玉身穿侍女衣飾,站在觀滄海身後,卻是在暗暗發笑。

他們現在身處在一間花廳之中,觀滄海沒骨頭似地躺在長椅上,手中握著魚竿,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教育花錯:「腿併攏,低下頭,待會你要是也這麼正臉看人,只怕頭一眼便會給那人瞧出來。」

今天楚玉遵照觀滄海昨天所說,前來他家中等著見那車中人,花錯也強行跟了過來,卻不料觀滄海的安排是讓他們扮作侍女和小廝,等觀滄海與那人見面時站在兩側,便可自然地看個分明。

對於這個要求,楚玉是毫無牴觸地答應了,反正她做了這麼久的公主,還沒嘗試過當侍女地感覺,就當角色扮便好,但花錯卻是不情不願,縱然放下了劍,和楚玉一般換上侍從的衣飾,他身上地傲氣,卻始終是太過張揚扎眼了。

同樣是站著,他地身體筆直如劍,什麼都不必做,便彷彿有劍氣自然散發,這一點,便是觀滄海現在正在挑剔的。花錯面上含怒,好幾次都要發作出來,可偏偏觀滄海地魚竿好像長了眼睛一般,他稍有異動,便飛快點在他最弱的關節處,讓他清醒地認識到兩人的巨大差距,縱然觀滄海沒給他造成什麼傷害,但是他知道,那是對方刻意留手的結果。

技不如人,只能任由擺佈。

楚玉不太清楚要見的那人是真的需要如此鎮重對待,還是觀滄海在趁機玩弄花錯,橫豎事不關己,她也可高高掛起,只是看著看著,楚玉卻想起來,這情形竟是她見過的:在接近一年前,花錯也曾這麼對付過柳色,那時他在幫容止在訓練柳色,只要柳色稍一偷懶,他便不客氣地教訓過去,只不過此際被教訓的人反成了花錯。

巧合的是,那時花錯用的是竹竿,這時觀滄海用的是竹製魚竿。

真是風水輪流轉,楚玉才想發笑,可是不知為什麼,卻一時間笑不出來。

觀滄海又玩弄了一會兒花錯,便忽然放下魚竿,拍拍身旁的扶手,示意他們做好準備,而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以及馬蹄和車輪滾動的聲音。

來了!

楚玉心中一凜,瞥一眼花錯,卻見他完全忘記了方才觀滄海訓練的要收斂低調,他的目光宛如寒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門口。

很快地,門被拉開,先出現在門口的是兩名侍衛,他們開門之後,馬車上的人才緩緩地走下來。

楚玉不像花錯那樣毫不掩飾,她狀似恭敬順從地低著頭,只不時拿眼睛偷瞟門外,一直有護衛包圍在那人的前後左右,她看得不甚分明,雖然有些心焦,卻只有默默地等待。

那人被侍衛簇擁著走到門口,這才撤除警戒,侍從左右散開門外相候,而那人則獨自緩步踏入屋內,也終於在楚玉面前露出來真容。

這樣的近,這樣的清楚。

楚玉只瞥了一下便飛快地低下頭,不貪多看,也不必多看。

那個人……

不是容止。

二百三十一章 我不是求你

不是容止。

楚玉低下頭,說不出此刻心情是失落還是放鬆,又或者二者兼有。

那日她在白馬寺外的匆忙一瞥,可以說是看錯了,也可以說是沒有看錯。

那少年進屋之後便自己找了個錦墊糰子,正對著觀滄海坐下來。他的容貌與容止很相似,不管是那如畫的眉目,還是那秀麗的輪廓,幾乎與容止一般無二,若是遠處匆忙看去,加上光線的影響,真的很容易錯將他看作是容止。

但是,他不是。

方才只一眼,楚玉便看清楚了他與容止的區別。

不是外貌上的細微差異,就算這少年頂著與容止一分一毫都不差的臉孔,楚玉也能毫不猶豫地認出分開他們倆那是在氣質上根本性的迥異區別。

容止是從容的,容止是沉靜的,縱然心中伏著凌厲的殺機,他也始終是那麼一副高雅溫柔的模樣;可是這個人不同,他的眉眼神情,始終不似容止那般善於收斂,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冷漠,周身都是讓人不可逼視的尊貴氣勢。

然而這些只是次要,楚玉能一眼區分開他們,卻是從另一方面。

即便是在身體最虛弱的時候,容止依然給她一種強大的感覺,那種強大平時並不顯露,只在山窮水盡之際,才偶爾能綻出來些許端倪,他是無可轉移的山嶽,他是永不幹涸的海洋……可是眼前的少年,縱然外貌凜冽尊貴,可是在那份刻意展現的強勢之中,卻始終伴著脆冰薄刃一般容易摧折地脆弱。

這少年……不夠強大。

亦或者說,他的強大,不夠本質。

他身側縱然環繞著很強的武力保護。可是這些只是外部附帶地,容止的強大。始終在他地內裡。

這少年生得與容止十分相像,他們之間也許有莫大的關係,可是不管怎麼樣,他不是容止,這個認識首先讓楚玉大大鬆了口氣。

現在她也算明白了觀滄海說的話。這少年是不是容止,只有讓她在近處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別人說什麼都是沒用的;而他讓他們扮侍從站在他身後,也不全然是為了好玩,而是給他們一個好地視角,假如只讓他們遠觀,因為外貌上的相似,很容易將這兩人弄混。

心情放鬆下來,楚玉開始有閒暇去思考對方的身份。以對方的配置來看,其人應該是位高權重,而他周圍的保護異常嚴密。這說明他的身份地位也許令他處於一個十分危險的境地,要防備著別人的襲擊和暗殺。

身份尊貴。加上處境危險。再聯想到去年的帝位換人事件,楚玉隱約能嗅出一些其中隱藏地味道。雖然尚不能確定這少年是什麼身份,可是約莫是與北魏政權脫不開關係的,甚至的,與北魏皇室有關聯。

想明白這一節,楚玉又分神瞥向一旁地的花錯,一看之下大感無奈,此時花錯臉上帶著一種好像要把少年一口吞下地可怕神情,雙眼緊盯著不放,好像要將少年身上剝一層皮下來一般。

花錯臉上好像明白寫著“我不是一般人”這幾個字,而那少年也算沉得住氣,儘管被花錯這麼盯著,他依舊好像沒事地人一般,權當花錯不存在,只斯斯文文地問觀滄海一些問題。

楚玉原本想仔細聽聽少年在詢問觀滄海什麼問題,不過聽了幾句她便放棄了,這兩人說話太繞彎兒了,什麼事都不放在明面上說,一個勁地玩暗喻。

什麼天上的鳥兒啊,地上地馬兒啊,山川河流啊,春花秋葉啊,一切可以拿來作比喻的事物,都從他們嘴裡冒出來了,就是死活不說到人。

楚玉隱約能聽出他們是在用暗語交談,那些什麼鳥兒馬兒山水花葉,應該都別有所指,只不過她並不清楚這談話的背景資料,也無法一一推匯出真實的情形,只能跟著迷迷煳煳地聽,聽十句忘九句,最後索性放棄不去深究。

反正觀滄海不可能馬上就跑,她若是真想探究,待會兒問觀滄海便好。

那少年與觀滄海談了一個時辰左右,便告辭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少年停步轉身,用一種深沉得可怕的目光掃了一眼花錯,那種深沉與容止深不見底的沉靜不同,充滿了張揚逼人的凌厲驕傲,尊貴得彷彿對世上任何事物都不屑一顧。

花錯何嘗經得起這麼撩撥,對上少年這樣的眼神,再襯著他與容止幾乎一樣的臉容,縱然明知道此人不是容止,他也控制不住,腦子裡嗡的一下,便要朝那少年沖過去。

觀滄海的動作比花錯更快,他飛快地拾起魚竿,反手一鞭打在花錯臉上,在花錯臉上正中的位置印下了一道鮮明的紅痕,但是這隻讓花錯稍微緩了緩,又不管不顧地疾奔而出。

這片刻功夫,對少年而言已經足夠,他踏出門外,守候在門邊的侍衛便迅速包圍上來,當前兩人迎上花錯,登時刀劍交擊之聲破空傳開。

剩下的一半侍衛也在下一瞬間迅速聚集過來,極有章法地從各個不同方向和角度攻擊花錯,這些人的武藝雖然及不上花錯那麼高明,可是難得他們配合有度,且兇勐狠戾悍不畏死,將花錯生生困在門口,一步都前進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少年走向馬車。

少年沒有理會花錯,對於身後激烈的交戰,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這樣突如其來的襲擊,他好像習以為常,只自顧自上了車,命剩下另一半留守原地的侍衛與他先行離開。

縱然被那麼多人包圍著,楚玉從屋子裡遙遙看去,卻禁不住產生一種錯覺:那少年的身影,是那麼的孤獨。

一直看著那少年上車走了,門口花錯還在於那些侍衛纏鬥。眼見著門口地上的血跡越來越多,楚玉忍不住低下頭,小聲問觀滄海:“你不阻止他?”這麼打下去不太好吧?

觀滄海懶散一笑。點了點頭道:“你說地是,倘若死在我家。我還得費神叫人埋屍,不如就此分開他們。”

他話音未落,手上魚竿便閃電般地點了出去,楚玉只聽見一連串幾乎疊在一起的脆響在刀劍聲中響起來,緊接著門口幾乎纏鬥成一團的幾人快速散開。

少年地侍衛後退了幾步。興城合圍之勢包著花錯,他們身上都帶著不輕的傷,血跡在衣衫上洇開,而花錯身上地傷勢比他們更重,他雖然劍術長進,可是這群侍衛並不是普通的武者,個個都擁有一流的身手,竟然將他給逼迫到了這個境地。

看清楚花錯的傷勢,楚玉心中微動。對那少年的武裝配置又提高了一些評價。

觀滄海輕描淡寫地道:“花錯,你回來。”

花錯全身都在往下滴著血,衣衫幾乎完全被染紅。可是他眼中地殺意卻異常的明亮,語氣也是毫不動搖的堅決:“不。”

觀滄海冷冷一笑。道:“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命令你,你若是不肯聽從。今天便索性死在這裡好了。”

之前在楚玉面前一直表現得十分平和親切的觀滄海,此刻終於展現出了他骨子裡的強硬冷酷,他的嘴角依舊掛著笑容,屋內屋外的人,都感覺到一種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強大壓力。

這是一種無以倫比的威勢,與容止精神上地強大不同,這是不遜於容止的,另外一個層面上的可怖強大。

觀滄海不帶感情地道:“假如你始終如此沖動莽撞,只怕還未再見容止,便不知死在什麼人手上。與其放任你自尋死路,不如我在此了結了你地性命。”

花錯禁不住顫抖了一下。

他可以聽出來,觀滄海不是在開玩笑,倘若他不願聽從,只怕真的會立即被他殺死。

而這個時候,花錯方才被那少年激得發熱地腦袋也漸漸冷靜下來,那少年並不是真地容止,他根本不須如此在意,退一步來說,即便他想殺那少年,也不必如此明著來,暗殺手段用上一二便好。

心情一鬆,身上的傷隨即產生了效果,花錯咚地一聲倒在地上輕描淡寫地打發走少年的侍衛,再叫人來處理花錯身上的傷,好不容易得閒下來,已經是半個時辰後。

楚玉和觀滄海坐在花園邊上的涼亭中,兩人面前擺放著點心水酒,此時觀滄海又恢復了平常的模樣,但方才的印象還殘留在腦海中,讓楚玉說話時,都不由自主地帶上一種小心翼翼的感覺:“觀滄海,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少年究竟是什麼人?”

觀滄海微微一笑,拿了杯酒在手上,卻不沾唇,好一會兒才道:“我曾對某人做出承諾,不對任何人透露其身份,所以不管你問什麼,我都不會說的。”

楚玉一聽不由沮喪:“什麼都不能說?”

“自然。”頓了一下,觀滄海忽然神秘地對楚玉笑了笑,“可是,你可以自己來看,假如你不介意繼續扮作我的侍女。”

那笑容帶著點惡作劇的意味,一下子便將楚玉方才在腦海中建立起的充滿威勢的印象打破,不由跟著笑出來:“當然可以。”

下一次那少年來訪時,只有楚玉一人跟在觀滄海身邊,花錯因為傷勢未愈,不得不臥床養傷。那少年照樣是與觀滄海花花草草山山水水的猜謎,可是這一回,那少年交談完畢站起來,卻沒有立即離開,他抬手指向楚玉,問觀滄海道:“這侍女我瞧著很是順眼,居士能否將她送給我?”

料不到竟然毫無預警地扯到她身上,楚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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