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陸庭昀像一個真正健康的alpha，醫生預計，這樣令人欣喜的狀態大概還能維持一段時間。

不過最令人意外的，是方尋堪稱糟糕的檢查報告。

方尋又被叫進去做了一輪新的測試。

只不過這一次測試流程比較簡單，花費的時間也很短，方尋很快就從檢查室裡出來了。

方尋剛想和陸庭昀說話時，陸庭昀就進了檢查室。

待得比他還要久，方尋坐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時，陸庭昀才出來了。

臉色肉眼可見地更難看了。

方尋忐忑不安地問，“怎麼了？”

陸庭昀的目光從報告單上離開，落到方尋臉上。

醫生說，方尋釋放資訊素就一股腦全都湧出來，收起來也和別人不一樣，要麼分兩三次，要麼十幾次，還不一定能收得乾淨。

方尋根本不會控制資訊素。

……難怪那時醫護室裡的資訊素那麼濃郁。

“沒學過怎麼控制資訊素？”

方尋一怔，“控制資訊素？”

陸庭昀語氣冷淡，“費勁心思，結果連控制資訊素都沒學。”

方尋有點尷尬，“我不知道這個還要學。”

“有的人不需要。”

那就是有的人需要，方尋無疑是特別需要的那個人。

“……那怎麼辦？現在就要學嗎？”

陸庭昀撤回目光，“不學是想裝模作樣地勾引誰？”

“我只勾引你！”方尋趕忙回他，信誓旦旦地說，“我沒有要去勾引別人！”

陸庭昀滯了一下，手裡的報告單被捏得起皺，好半晌都沒有出聲。

方尋不知廉恥得理直氣壯、坦坦蕩蕩。

-

方家一家人被陸夫人盛情邀請到陸家共進晚餐。

方旭輝當然不會推辭。

一家人準時出席，方尋的座位被安排在陸庭昀的旁邊。

席間，陸仕明和方旭輝交談熱絡，方旭輝有意無意地會捎上方一幀說兩句，陸庭昀則是一副不太關心的模樣，冷淡而疏離。

陸夫人和李慈心也有話聊。

什麼專案資金什麼技術整合，方尋一個字都聽不懂，沒忍住用胳膊輕輕地推了一下陸庭昀。

陸庭昀猝不及防，手裡的杓子在碗壁碰了一下，發出了清晰的響聲，陸庭昀眉頭擰緊，沉了沉氣息。

“……他們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方尋小聲地問。

他說的聲音很小，但剛巧那一秒所有人都沉默，以至於他的疑問被聽得一清二楚，桌上陷入一秒的安靜。

不等陸庭昀回答，陸仕明忽地嘴角一揚，嚴肅和威壓褪去，語氣異常溫和，“聽不懂就吃飯，機會難得，今天來就是我們兩家人好好吃一頓飯，沒有其他意思。”

方旭輝附和也笑了一下，氣氛倒變得比方才還要輕鬆融洽許多。

只有陸庭昀沒笑，方尋一頭霧水，不停地瞄著陸庭昀格格不入的臉色。

他還想再問陸庭昀為什麼大家都在笑，卻見陸庭昀遞過來一個警告的眼神，提醒道，“吃你的飯。”

方尋沒趣兒地哦了一聲，低下頭去。

陸庭昀卻有些吃不下了。

陸仕明和方旭輝方才在商討陸家接下來會為方家的核心專案注入資金，同時會提供技術幫扶。

和先前小打小鬧的試水不一樣，一旦專案啟動，兩家資源共享、風險共擔，利益深度繫結，休慼相關、榮辱與共。

看得出來，陸仕明對陸庭昀的檢查結果相當滿意。

方尋透過了陸仕明的考核。

而作為導致飯局發生的罪魁禍首，方尋說他聽不懂。

也就只有方尋這種傻子，才能心無旁騖，從頭吃到尾。

陸庭昀撂下筷子，跟桌上的人打了聲招唿，起身離開。

方尋傻眼了，陸庭昀叫他吃飯，自己卻不吃，這是什麼意思？

總不能是問了一句，就把他給問生氣了？

沒多久，陸夫人起身去洗手間。

在這之後，方尋吃飽了，學著陸庭昀的樣子打招唿，從座位上離開。

方尋很想問一下管家陸庭昀在哪裡，但是怎麼找都沒看到管家的身影，他剛剛看著陸庭昀往樓上去了，決心自己上樓去找。

到陸庭昀房間門口時，方尋看到門口留了一條縫，有聲音傳了出來。

是陸夫人和陸庭昀的交談聲。

方尋一愣，剛想走開，就聽到了陸夫人有些激動地指責陸庭昀。

“你之前為什麼要想要申請解除預登記，你知不知道百分百的匹配度有多難找！”

相較於陸夫人，陸庭昀就鎮定得多，“我太知道了。”

就是太知道了，所以才想著解除。

“你知道你還……”陸夫人語氣尖銳。

陸庭昀打斷了她，“那不是沒有發起申請？而且發生了標記，你應該感到很滿意。”

“滿意？”陸夫人像是無奈地冷嘲了一下，又說，“我們就你一個孩子，難道這不是你該做的嗎？”

“你們可以再生一個，我不介意。”

陸夫人聲音發抖，“你……！”

一陣靜默。

好一會兒過去，陸夫人才用比方才冷靜得多的語氣說，“我知道你不樂意，畢竟那孩子……”她微妙地頓了一下，又繼續道，“要是有什麼想法，也要等到你的病好了再說。”

“他怎麼了？”陸庭昀話裡有種說不出的諷刺，“不是你找來的嗎？”

“那是走投無路！如果有得選，至少，我會給你選一個知心知意、志趣相投的omega！”陸夫人聲音顫抖起來，“庭昀，你是不是怪我？”

“我沒有怪你，是誰都一樣，有什麼區別嗎？”

資訊素的匹配度排在最前面，家世和相貌排在其後，陸庭昀的意願是最不重要的。

陸家需要一個健康的繼承人，身為腺體患病的陸家獨子，陸庭昀什麼都有，唯獨沒有選擇和誰共度餘生的權力。

陸夫人連連道了幾聲“好”，雜亂的腳步聲響了起來，離門口越來越近。

方尋回過神，輕手輕腳躲到了不遠處花瓶的後方。

陸夫人沒有發現他。

方尋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前天的事情敗露了。

先斬後奏，果然是陸庭昀的風格。

方尋還在胡思亂想著，沒留意到迫近的身影。

“……還要偷聽多久？”

方尋被嚇一大跳，下意識地轉身，看到陸庭昀幽深莫測的眼神，胸膛撲通撲通狂跳起來，欲蓋彌彰地笑了一下，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想上來找你，結果……”

“找我幹什麼？”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方尋看著他，認真地說，“和你待在一起感覺會很舒服。”

標記發生之後的正常表現，陸庭昀盯著他的瞳孔，開口道，“我不想。”

方尋不可思議地啊了一下，聲音都在打顫。

好像真的被他的拒絕傷害到了一樣。

方尋的難過轉瞬即逝。

很快，方尋又有了新的問題，“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啊？剛剛阿姨走過去都沒有看到我。”

“你的資訊素溢位來了。”

“……真的假的？”方尋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腺體，有些心虛地瞄了陸庭昀一眼，“我不是故意的。”

他現在還沒有要繼續勾引陸庭昀的意思。

醫生說標記過後，陸庭昀的腺體已經習慣他的資訊素，不需要他再帶頸環，所以今天出現在陸庭昀面前，他沒有再帶頸環。

“以後上學也帶頸環。”

方尋呆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大驚失色，“這就沒有必要了吧！”

方尋看到陸庭昀嘴角繃緊了一點，但還是不想死，又說，“帶頸環真的很難受，你不是也沒有帶嗎？”

“畢竟我沒有那麼厚顏無恥，能頂著溢位的資訊素亂逛。”

“我沒有亂逛，”方尋解釋，“我只是來找你。”

“如果是在學校呢？”

“我在學校裡沒有讓資訊素溢位來過，學校裡也根本沒有人帶頸環！”

“別人都會控制自己的資訊素，你會嗎？你能保證你的資訊素不會溢位，不會發生意外？”陸庭昀徹底失去了耐心，冷冷地說，“別忘了你說過什麼。”

“我說過什麼了？！”方尋氣得唿唿的，抬眼瞪陸庭昀，一瞬後又被陸庭昀嚇得就熄火了，腦子也清醒起來了。

他小聲地說，“我想起來了，陸庭昀，我會好好聽話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陸庭昀緊繃的臉色終於有所緩和，即使方尋眼睛還在那裡滴熘熘得轉，沒看出來有半分聽話的潛質，但他也感到了一陣微妙的滿足。

方尋示弱裝乖完了，終於把腦袋抬了起來，恍然一驚似的想起了什麼，大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陸庭昀眉峰微動，看著他。

“我也是知心知意、志趣相投的omega！”方尋口吻異常堅定，“我是最最聽話了。”